九月暄陽 第39章 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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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激動地大聲應道：“俺願意！俺一定好好教他！謝謝李教習！”周圍幾個同樣不識字但眼神充滿渴望的學徒聞言，臉上也綻放出希望的光芒，腰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李昭環視眾人，聲音帶著鼓勵：“大家若有相熟的夥伴，隻要人品可靠，心懷濟世之念，肯吃苦守規矩，都可帶來！識字慢的，自有識字的夥伴相助；手巧的，可幫眼明的夥伴製藥；力氣大的，就多擔待些粗重活計。我們‘濟世堂’，講的就是一個‘濟’字！互助互濟，同心同德，方能聚沙成塔，成就大事！”

這開放包容、務實互助的理念，如同磁石，迅速吸引了更多慕名而來的人。其中，更有幾位揹著簡單行囊、風塵仆仆的年輕人。

“李師姐！倉師兄！”為首一位身著樸素白衣、麵容清秀、氣質溫潤儒雅的青年醫者，帶著幾人上前，對著李昭和剛剛走過來的倉垣鄭重行了一個弟子禮，“在下陳彥，家師乃南陽郡王濟仁先生，與李衡師伯乃莫逆之交。驚聞師伯病重，不勝焦灼！又聞師兄師姐承師伯濟世宏願，於潁川創辦醫學堂，救治鄉梓於疫病危難之際，此等仁心義舉，令人感佩！陳彥不才，願率幾位同窗好友前來投奔，追隨師兄師姐左右！雖學識淺陋，但願效犬馬之勞，共襄義舉！”他身後幾人，也紛紛行禮，眼神熱切而堅定。他們都是聽聞李衡之名或其弟子在潁川的義舉，從周邊郡縣克服困難趕來的年輕醫者或藥徒，心中懷揣著同樣的濟世熱忱。

李昭和倉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巨大的驚喜！這正是濟世堂急需的、有醫學基礎的生力軍！倉垣立刻上前，用力拍了拍陳彥的肩膀，聲音帶著豪邁與激動：“陳師弟！還有諸位同道！歡迎之至！濟世堂初建，百廢待興，正需要諸位鼎力相助！”他立刻安排陳彥等人熟悉環境，參與建設或教學輔助。李昭則與陳彥等人深入交流，分享父親的部分手劄心得（謹慎地避開青骨疫最核心的機密），探討醫理，學堂的教學力量瞬間得到了實質性的、強大的補充。

春風拂過飄揚的靛藍大旗，拂過初具雛形的屋舍地基，拂過一張張充滿希望與乾勁的臉龐。濟世堂的根基，在料峭春寒與無形的瘟疫陰影中，已然深深紮下，正迎著風，頑強地向上生長。那麵寫著“潁川濟世醫學堂”的大旗，在春風中獵獵招展，如同點燃在黑暗中的火炬，宣告著不屈與希望。

建安五年春三月

春風輕撫，，潁川大地綠意更濃，一派生機盎然。李家藥廬內室，藥香依舊濃鬱，卻不再壓抑，反而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暖意。李衡已能靠著厚實的引枕半坐許久，枯瘦的手指甚至能穩穩地端起藥碗，雖然動作仍顯遲緩。他臉上病態的灰敗褪去不少，雖依舊蒼白消瘦，但那雙眼睛，如同熬過寒冬的古木，重新煥發出內斂而堅韌的神采。他時常倚在窗邊，靜靜望著東牆外那片喧囂沸騰的土地——那裡，一麵靛藍色的“潁川濟世醫學堂”大旗，正迎著料峭春風獵獵招展，學徒們整齊的誦讀聲、工匠們有力的號子聲，彙成一股充滿希望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入這間小小的藥廬。

然而，李衡眉宇間並未完全舒展。他與“華老”對坐於窗下小幾旁，幾上攤著幾份新近記錄的醫案和藥方。陽光透過新糊的窗紙，在泛黃的紙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華老哥，你看這個，”李衡的聲音雖低啞，卻清晰沉穩了許多，他指著一份醫案，“城西張屠戶家的老母，初起症狀與去歲冬的‘青骨疫’極為相似：高熱、寒戰、骨痛劇烈。我按之前的‘清瘟敗毒飲’加減方子，三劑下去，熱是退了，骨痛也稍緩，可人卻萎靡不振，食慾全無，舌苔厚膩如積粉，脈象沉澀……全然不似之前用藥後能迅速恢複元氣。”

華老拈著他稀疏的鬍鬚，渾濁的老眼盯著那醫案，眉頭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他拿起另一份：“城南布莊夥計，也是類似。初起迅猛，按舊方施藥，熱退後卻纏綿反覆，咳嗽不止，痰中隱隱帶血絲。老夫加了化痰平喘之藥，效果……平平。”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了敲，“還有幾個零星病例，雖未成大疫，但都透著一股邪氣。這‘青骨疫’……怕是冇死透，變了花樣！”

兩人沉默下來。藥廬內一時隻剩下窗外隱隱傳來的喧囂，以及爐上藥罐裡藥汁翻滾的“咕嘟”聲。空氣中，那股混雜在泥土草木氣息裡的、若有似無的甜腥**味，似乎比冬日裡更加粘稠、更加頑固地縈繞在鼻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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