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15章 雪途逢劫
-
次日天未亮,倉垣便喂好馬,頂著更加猛烈的風雪繼續北上。離開黑石驛不久,官道便徹底消失在深雪和荒原中。他憑著老藥農的指引和自身的判斷,策馬沿著一條被積雪半掩的、通往北邙山方向的廢棄驛道前行。
行至一處兩山夾峙的狹窄穀口,狂風捲著雪沫,能見度極低。突然,幾聲尖銳的呼哨響起!五六個衣衫襤褸、手持鏽跡斑斑的柴刀和木棍的漢子從路旁的雪窩裡跳了出來,攔住了去路。為首的是個臉上帶著凍瘡疤的壯漢,眼神凶狠而貪婪,盯著倉垣的馬和背上的藥簍。
“此山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疤臉壯漢揮舞著柴刀,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馬留下!包裹留下!饒你一條狗命!”
倉垣勒住受驚的騸馬,深邃的眼眸瞬間變得冰冷銳利,如同盯上獵物的鷹隼。他緩緩下馬,將韁繩掛在馬鞍上,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手腕。腰間的短刀已不在,但他那雙佈滿厚繭、骨節粗大的手,便是最好的武器。藥簍沉重,裡麵是救命的希望,絕不能有失!
“要錢冇有。”倉垣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煞氣,“要命,來拿。”他站定身形,如同紮根於雪地的青鬆。
劫匪們被他的氣勢所懾,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找死!”疤臉壯漢吼叫著,當先撲了過來,柴刀帶著風聲劈向倉垣麵門!
倉垣不閃不避,在刀鋒及體的瞬間,身形如同鬼魅般側滑半步,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壯漢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擰!隻聽“哢嚓”一聲脆響伴著淒厲的慘叫,壯漢的手腕已被生生折斷!柴刀脫手飛出。同時,倉垣的右拳如同鐵錘般轟在壯漢的胸口,將他打得倒飛出去,砸進雪窩裡,口噴鮮血,生死不知。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剩下的劫匪驚呆了,倉垣那乾淨利落、狠辣無情的格殺技巧,絕非尋常農夫!他們發一聲喊,竟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丟下武器,四散逃入風雪之中。
倉垣冇有追擊。他走到那昏迷的劫匪頭子身邊,冷冷地看了一眼,確認其失去威脅,便轉身去安撫受驚的騸馬。就在這時,他聽到旁邊一處被積雪覆蓋的溝壑裡,傳來微弱的呻吟聲。
撥開積雪,隻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靛青色文士長袍、外麵罩著破舊羊皮襖的青年,蜷縮在溝底。他約莫二十七八歲,麵容清臒,帶著書卷氣,此刻卻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額頭有一塊明顯的淤青,身旁散落著一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藥箱和幾本醫書。顯然,他也是被劫匪襲擊的對象,藥箱裡的東西被搶掠一空。
倉垣跳下溝壑,蹲下身,探了探青年的鼻息和脈搏,還好,隻是驚嚇和輕微凍傷。他掐了掐青年的人中穴。
“呃…”青年悠悠轉醒,看到倉垣冷硬的麵容,先是驚恐地一縮,待看清他身後的老馬和藥簍,以及不遠處昏迷的劫匪頭子,才明白是眼前這人救了自己。
“多…多謝壯士救命之恩!”青年掙紮著想坐起來,聲音虛弱,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在下孫仲景,南陽人士,遊方郎中…咳咳…”倉垣檢查了一下,發現冇有大礙,便扶他靠溝壁坐好。
“南陽孫家?”倉垣眉頭微挑。南陽孫家是杏林世家,雖不如潁川陳氏顯赫,但也頗有名望。他伸手扶了孫仲景一把,問道:“孫先生為何獨自在此險地?”
孫仲景靠著溝壁,苦笑道:“慚愧。家中長輩染了怪疾,寒熱交作,骨痛如裂,藥石罔效。家傳手劄記載,唯北邙山深處所生‘陰凝草’,性至陰至寒,或可中和那燥烈邪毒。我…我冒險前來,誰知…剛入山口便遇此橫禍…”他心疼地看著被翻亂的藥箱,“唉,連最後一點防身的雄黃、艾絨都被搶走了…”
孫仲景望著滿地狼藉的藥箱醫書,再抬頭看向風雪瀰漫、如同噬人巨獸般矗立的北邙群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比這漫天風雪更冷徹骨髓。他臉上血色儘褪,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絕望,指著山口方向,聲音帶著屈辱和悲憤:“不瞞壯士,我…我原也並非孤身!在山下‘黑石坳’,雇了個嚮導,姓王,是本地獵戶。那人拍著胸脯賭咒發誓,說對北邙陰麵熟稔於心,寒潭古穴,閉著眼也能摸到…誰知!方纔那群賊寇甫一露麵,呼哨聲剛起,那姓王的便嚇得麵如土色,連我付的定錢包袱都顧不上拿,竟將我的藥箱往地上一扔,掉頭便跑!口中還嚷著‘晦氣晦氣,這錢有命掙冇命花’!任我如何呼喊‘王老哥且慢’,他頭也不回,連滾帶爬,眨眼間便消失在風雪裡了…”孫仲景說著,氣得渾身發抖,又牽動了額頭的傷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更顯得狼狽不堪。
喜歡九月暄陽請大家收藏:()九月暄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