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804章 掃碼帝國的憲法時刻
初冬的江風帶著刺骨涼意刮過漢正街斑駁的老牆，卻刮不散街頭巷尾蒸騰的人間煙火氣。三輪車夫掛著汗珠吆喝著讓道，小老闆們趴在堆滿廉價塑料盆和格子襯衫的鋪麵前，就著蜂窩煤爐子上的鋁鍋熱乾麵嗦得震天響。雷宜雨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目光掃過這熟悉又陌生的市井畫卷，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線——二十年前，他就是在這片充斥著汗味、廉價香水和鈔票油墨氣息的江湖裡，用倒賣國庫券的蛇皮袋挖出了第一桶金。
“宜雨哥，全安排妥了！”瘦猴像條泥鰍似的從人堆裡鑽出來，裹緊那件永遠不合身的大衣，細長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人群，“前頭五金店門口搭了個小台子，電線老吳親自接的，保證一會兒擴音器不炸麥。老徐帶著技術組貓在閣樓上，盯著資料流呢，蘇總在街口車裡鎮著場子。”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就是這亂糟糟的，跟二十年前搶國庫券那會兒似的，我這右眼皮老跳…”
雷宜雨拍拍他削瘦的肩膀，力道沉穩：“慌什麼？跳就對了。今天這出戲，唱的就是心跳。”他抬頭，目光落向街心那臨時用舊門板搭起的簡易小台。瘦猴那句“跟二十年前似的”，像顆投入心湖的石子。二十年前，他在這裡揭開堂哥頂替大學名額的黑幕，開啟逆襲。今天，他要在這“九省通衢”的毛細血管，掀起一場席捲中國金融血管的風暴。
他沒有走上那個小台，而是徑直走向五金店旁一個摞滿油漆桶的水泥墩。鞋底踏上冰冷的墩子，市井的喧囂陡然安靜下來。成千上萬雙眼睛——有拎著蛇皮袋的老倒爺、捏著油條的學生妹、攥著零錢準備掃碼買熱乾麵的計程車司機趙德柱——齊刷刷彙聚到他身上。風捲起一張沾著油漬的舊糧票，翻滾著粘在他鋥亮的皮鞋麵上。
雷宜雨彎腰，兩根手指撚起那張早已作廢的糧票，迎著冬日稀薄的陽光高高舉起。塑料擴音器的電流聲刺啦一響，他低沉平穩的聲音瞬間穿透了整條漢正街：
“這東西，各位叔伯兄弟，眼熟吧？”
人群一陣騷動，夾雜著低笑和議論。糧票，計劃經濟的殘骸，幾代人饑飽的記憶坐標。
“八十斤細糧，省著吃，夠一個漢子扛一個月重活。拿著它，你隻能在供銷社視窗排隊，換定量的米麵油。”雷宜雨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把出鞘的刀鋒，清亮，斬釘截鐵，“但現在！”他猛地將糧票拍到水泥墩上，另一隻手高高揚起那枚印著長江波浪紋的藍色二維碼牌，“拿穩了你們的手機！點開長江付！掃它！”
寒風中，無數個手機螢幕應聲亮起，彙成一片光的海洋。
“從今天起，每一個對著它按下確定鍵的動作——”雷宜雨的手指向那枚小小的二維碼牌，目光如鷹隼掃過攢動的人頭，彷彿在審判一個時代，“都是握在你們自己手裡的，一張選票！一張決定錢往哪裡流，決定誰在金融這碗肉湯裡分一杯羹的——平民金融選票！”
絕對的寂靜籠罩了漢正街，連挑著扁擔的小販都僵在了原地。彷彿時空在這一刻凝固，隻有雷宜雨的聲音在冷冽的空氣裡回蕩，撞在灰牆老瓦上，錚錚作響。
“‘金融選票’？”閣樓木窗後，徐漢卿盯著麵前的監控螢幕，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手指懸在鍵盤上忘了敲，“雷總這是要把天捅出個窟窿…”
下一秒，沉寂的山穀驟然爆發成洶湧的火山！
“選票！雷總說這是咱的金融選票！”
“掃！快他媽掃碼啊！”
“快拍照！我這破手機！”
“彆擠！後麵的彆擠！”
整個漢正街炸了鍋。人群像決堤的洪水衝向周圍每一塊印著長江付二維碼的藍牌。商鋪的、三輪車的、小吃攤前的…手機掃向那些藍色小方塊的動作彙整合海，瘋狂點選“確認支付”的手指如同百萬次機械的叩擊。
“滴！長江付收款：20元！”“滴！長江付收款：1.5元！”
單調又密集的電子提示音瞬間壓倒了一切人聲、車鳴，成為這片空間唯一的背景音，冰冷又澎湃。
老吳擠在一家賣鋼絲球的攤位旁，看著那頭發花白、指甲縫裡全是油泥的老闆娘，哆哆嗦嗦地對著顧客手機上的付款成功頁麵又哭又笑，嘴裡不停唸叨：“這就…這就到賬了？不用摸黑錢，不怕找假票…真好，真好啊…”老吳的眼圈有點發熱，猛地吸了一口帶著灰塵和鐵鏽味的冷空氣，狠狠揉了下鼻子。他想起了當年自己還在鋼廠，幫人帶緊俏鋼鐵批條時，那份藏在口袋深處摸著像摸著烙鐵一樣的信封。錢，終於可以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地流了。
“警報！警報！主城區網路通道滿載！冗餘頻寬全部占用！”閣樓裡的技術員嗓子都變了調，對著麥克風嘶喊，“使用者激增指數突破預設模型上限！區域伺服器……全線告急！”
監控螢幕上，代表著資料洪流的綠色光帶已經突破警戒紅線，像失控的瀑布一樣衝頂！徐漢卿臉都青了，汗珠大顆滾落，手指在鍵盤上化成一片殘影，嘶吼著下達指令：“啟動所有備用鏈路！立刻！快！把非核心後台服務給我砍掉！保住實時交易通道！彆他媽管成本了！”
幾乎同一時間，街頭此起彼伏的驚呼和抱怨響起：“誒？我這兒沒訊號了！”“付不了款了？雷總，掃不出來啊！”“長江付掛了？”
小範圍的騷動開始蔓延。資訊時代的技術壁壘，第一次如此**裸地橫亙在金融平權的宏願與普通個體的指尖之間。
就在這時，臨街一間緊閉的臨街店鋪門猛地開啟。蘇采薇穿著厚實的羊絨大衣，挺著明顯的孕肚，步伐卻依舊帶著那種指揮千軍的利落。她身後跟著兩個提著大號合金手提箱、穿著印有長江雲Logo工服的技術員。
她根本不用上水泥墩，隻是快步走到路邊那家訊號中斷最嚴重的米粉攤旁。米粉攤老闆是個頭發半禿的中年漢子，正對著自己黑屏的手機急得滿頭大汗。蘇采薇衝他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奇跡般地穿透了嘈雜傳到周圍幾人耳中：
“老闆，借您的攤位擺個‘基站’。”她手一揮，兩名技術員迅速開啟合金箱，裡麵是閃爍著指示燈的黑色扁平裝置。
蘇采薇拿出自己那部同樣沒有訊號的頂配商務手機，穩穩開啟長江付App，螢幕赫然亮著藍色的“長江付”圖示！
“長江付，掃個雞蛋嘗嘗。”她語氣輕鬆，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她拿起手機，對準攤主灶台上那個印有長江付二維碼的、油膩膩的小藍牌輕輕一掃。
“滴！長江付收款：0.5元！”
清脆利落的提示音響起，緊接著，米粉攤老闆手中那台原本黑屏的手機，驟然恢複了訊號，微信訊息瞬間叮叮咚咚瘋狂湧入！
“啊！好了！通了通了！”老闆又驚又喜，幾乎跳起來。
蘇采薇轉頭，目光精準地投向百米外水泥墩上的雷宜雨。他正看著這邊。隔著洶湧的人潮和喧天的聲浪，兩人視線交彙。一個沉穩如山，一個臨危不亂。蘇采薇對他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彷彿在說：看，沒什麼大不了的。
“長江雲微樞紐！是長江雲移動訊號增幅器！”人群中有人認出了那兩個黑色小盒子，激動地大喊起來。這是徐漢卿團隊為偏遠地區和特殊場景開發的應急通訊裝置，此刻成了這場意外中最穩固的支點。
“訊號來了！快掃！”“又行了！接著付賬！”短暫的訊號冰封被瞬間擊碎，更加強大的掃碼浪潮轟然捲起！那代表著資料洶湧奔流的綠色瀑布，在監控螢幕上猛烈地撞上代表物理極限的頂部紅線，震蕩！再震蕩！整個承載著億萬次支付的虛擬通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然而它奇跡般地沒有崩塌，反而在極限壓力下綻放出堅韌的弧光！
“我的選票…投了！”那個買了雞蛋的計程車司機趙德柱，望著手機裡清晰的扣款記錄和商戶收款成功的提示，突然高高地舉起手機，臉龐漲得通紅，用儘全身力氣吼了出來，“雷總！選票投了！”
這句吼聲點燃了引線。“投了！我也投了！”“算我一票！”“選票在手，掃碼不愁！”聲浪層層疊疊，彙聚成山呼海嘯般的呐喊，最終彙成一個清晰無比的、震耳欲聾的、帶著底層百姓對金融平權最質樸嚮往的聲音：“我們的票——投了——！”
這聲音穿透漢正街古老的屋脊，直衝鉛灰色的雲霄。雪花，不知何時開始稀稀落落地飄了下來，晶瑩的雪花落在雷宜雨揚起的發梢上，落在他深沉如海的眼眸深處。他微微閉上眼睛，任由那億萬普通人在金融世界裡第一次行使“權利”所發出的轟鳴，在耳畔、在心尖激蕩不息。這不是技術秀的勝利，是無數個體權力覺醒的狂瀾撞在時代堤壩上的第一聲驚濤拍岸！是長江付帝國真正的“憲法時刻”！
當雷宜雨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裡映照著無數手機螢幕彙聚的斑斕星光。他站在水泥墩上，如同站在了平民金融覺醒曆史圖卷的峰頂，但眼神深處並非誌得意滿的歡愉，而是一種鋼鐵般的冷靜。
“收尾！”他嘴唇微動，聲音隻有身旁最貼近的瘦猴能聽到。
瘦猴反應極快，猛地對著隱蔽的耳麥低吼：“安全c組，準備清場！所有備用通道維持最高負載到午夜！資料組立刻打包峰值記錄，我要五分鐘內看到報告放在雷總桌上！”
風雪中，雷宜雨微微側首，目光似乎穿過了歡呼雀躍的人群，穿過了江城鉛灰色的天際線，精準地投向那片遙遠而冰冷的黑海之濱——索契冬奧會的冰雪戰場輪廓，已然在他心中森然聳立。這場狂瀾隻是序曲，鋼鐵般的秩序和更凜冽的風暴，還在遠方無聲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