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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
雷聲好大。
一聲聲,像是要劈開這昏暗的天地。
我把最後一包“三日醉”倒進藥罐時,手很穩。
爹說,熬糖最重要的是火候。
報仇也是。
火候到了,糖纔會甜。
仇才能報。
陸沉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襯得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冇有血色。
他坐在桌邊,等我給他端藥。
桌上放著一個油紙包。
“今天廟會去不成了。”
他有些歉意地說,“外麵下雨了。”
我點點頭,表示不在意。
我把藥碗遞給他。
他接過,卻冇有立刻喝。
隻是看著我,眼睛亮得嚇人。
“阿沅。”
他突然喊我。
“嗯?”
“你冇有什麼話想對哥哥說嗎?”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阿沅想哥哥快點好起來。”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笑了。
笑聲很輕,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他端起藥碗,一飲而儘。
喝完,他劇烈地咳起來。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嚴重。
血從他指縫裡大股大股地湧出來,染紅了我的袖口,也染紅了他月白色的衣襟。
“糖人在哥哥懷裡。”
他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我摸出那個油紙包。
打開是隻糖兔子。
大概是放在懷裡久了,糖兔子已經化了。
耳朵軟軟地垂著,像是在哭。
像爹最後塞進我手裡的那隻。
他說:“阿沅乖,等爹回來。”
然後,他就被那些黑甲的士兵拖出糖鋪。
血濺在剛畫好的糖畫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暖閣的門被人從外麵撞開。
一群黑衣人衝了進來,見人就殺。
張嫂為了護我,被一刀砍倒在地。
我尖叫起來。
箭矢從窗外射進來,密如雨點。
在我反應過來之前,陸沉撲倒了我。
他把我緊緊護在身下。
一支箭,從他後心穿過,帶著滾燙的血。
他的血滴進我眼睛裡,世界瞬間變成一片血紅。
我全都想起來了。
紫袍老者高舉的“斬”字令。
娘被拖走時,踢翻的糖罐。
滿地的飴糖,混著塵土和鮮血。
還有城樓上,那個穿著黑甲,始終冇有回頭的少年將軍。
“沉哥哥。”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變了。
“你早知道我是裝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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