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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的身體越來越差。
他開始咳血,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但他依然堅持每天陪我。
陪我玩九連環,陪我看螞蟻搬家,陪我數天上的星星。
有時候,他會靠在軟榻上,看著我發呆。
一看就是一下午。
“阿沅。”
他會突然叫我。
“嗯?”
“如果有一天,哥哥不在了,你會怎麼辦?”
我手裡的九連環“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哥哥要去哪裡?”
我跑到他麵前,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像雪地裡的冰。
“哥哥不要走,阿沅怕。”
“傻丫頭。”
他笑了,咳得驚天動地。
血從他指縫滲出來,染紅了我的袖口。
“哥哥不去哪,就在這裡陪著阿沅。”
他把我摟進懷裡,下巴抵在我頭頂。
“阿沅長大了,想做什麼?”
“賣糖人。”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這是爹從前給我規劃好的人生。
在江南水鄉,開一間小小的糖鋪,嫁一個老實本分的男人,生一窩和我一樣饞嘴的小孩。
“好。”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江南好,暖和。”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虛弱的心跳。
有一瞬間,我幾乎要忍不住告訴他一切。
告訴他,我不是傻子,我恨他。
可我不能。
我蘇家一百多口人的血海深仇,不能就這麼算了。
李叔又來了。
他帶來了最新的訊息。
太傅已經上奏,請立陸沉為太子。
聖旨不日便會下達。
“不能再拖了。”
“明天就是驚蟄。”
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回到暖閣,我看到陸沉坐在窗邊。
他麵前擺著一套小小的工具,正在雕刻什麼。
是木頭。
他聽見我的腳步聲,回頭對我笑。
“看,哥哥給你做的。”
他攤開手心,是一個小小的木牌。
上麵刻著“阿沅”兩個字,字跡笨拙,卻很用心。
“以後戴著這個,就不會走丟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接過那個木牌,緊緊攥在手心。
“謝謝哥哥。”
“快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早起做什麼?”
“明天驚蟄,哥哥帶你去看廟會。”
廟會。
我有多久冇聽過這兩個字了。
從前在家時,每年驚蟄,爹孃都會帶我去城隍廟看廟會。
那裡有耍猴的,有唱戲的,還有我最愛吃的糖畫。
“好。”
我對他笑,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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