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極快地掃了一眼。
隻有一秒。
快得像錯覺,周圍的學生都在低頭收拾東西,沒人注意到這短暫的對視。
但那一眼裡,藏著的東西太清晰了。
黎荒的心臟,猛地一,像是被一隻手攥住,跳了一拍。
然後,他收回目,繼續往前走。
腳步沒停,走出教室,消失在門口。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蘇冉猛地拽住的胳膊,聲音都在發:“荒荒!他剛纔看你了!你看到了嗎?他真的看你了!”
黎荒沒說話。
怔怔地看著那個空的門口,手指無意識地蜷,指甲掐進掌心,卻沒覺到疼。
他看了一眼。
和論壇風波那天,他隔著人群看的那一眼,一模一樣。
隻有一秒。
卻攪得整顆心都了,像被風吹散的公英,無落腳。
那天晚上,風很輕。
黎荒站在臺上,抬眼看向對麵那棟樓。
十二樓那扇悉的窗戶,此刻黑著燈。
他已經搬走了。
論壇結束後,就有同學看到他在搬家,搬著一箱箱的書,從那間宿舍裡走出來。
那個曾經在深夜亮著燈的房間,如今空的。
黎荒盯著那扇黑漆漆的窗戶,看了很久。
夜風拂過,吹起耳邊的碎發,帶著初夏的溫熱。
忽然想起那些深夜。
想起他的懷抱滾燙,熨帖著所有的不安。
他的呼吸灼熱,拂過的頸側。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的背上,像在無聲地說,我在。
可現在,他不在了。
那些深夜裡的溫存與悸,像一個醒得太快的夢。
指尖的涼意漸漸蔓延開來。
黎荒緩緩轉,走回了屋裡。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窗外的夜風,也隔絕了那扇空無一人的窗。
*
接下來幾天,黎荒發現自己總是走神。
上課的時候走神,吃飯的時候走神,走路的時候也走神。
蘇冉:“荒荒,你到底怎麼了?魂丟了?”
黎荒回過神,搖搖頭:“沒什麼。”
但也知道自己不對勁。
總是在上課的時候,下意識地看向講臺。
然後想起來,那裡站著的人已經不是他了。
總是在下課的時候,習慣地往教師辦公樓的方向走。
然後想起來,他已經不在了。
總是在晚上,站在臺上看向對麵那棟樓。
然後想起來,那扇窗戶再也不會亮了。
有一天晚上,甚至夢見了那間教室。
夢裡沈渡站在講臺上,從他後照進來,他在看。
想走過去,想問他那條簡訊是什麼意思,想問那些夜裡到底算什麼。
但怎麼走都走不到。
急得想喊,卻喊不出聲。
然後醒了。
窗外天還沒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快得不像話。
黎荒,你瘋了嗎?
問自己。
他發過那樣的話給你。
他說過“離我遠點”。
你拉黑了他,你說了不會再擾他,你說了祝他前程似錦。
現在他人走了,你在這兒失魂落魄的,算什麼?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裡。
但那個夢,還是在腦海裡反復播放。
週末。
蘇冉約逛街,說要去市中心新開的商場。
黎荒本想拒絕,但想了想,一個人待在公寓裡也是胡思想,不如出去走走。
今天很好,街上人來人往。
蘇冉在前麵嘰嘰喳喳,一會兒試這件服,一會兒試那件服,問好不好看。
點頭,說好看。
其實本沒看進去。
走到一家咖啡館門口的時候,黎荒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玻璃窗裡,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男人。
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低頭看著手機。
側臉線條清晰利落。
那一瞬間,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
然後那個人抬起頭。
不是沈渡。
隻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黎荒愣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蘇冉回頭看:“荒荒?怎麼了?”
“沒什麼。”黎荒收回目,“走吧。”
繼續往前走。
但心裡那奇怪的覺,一直揮之不去。
發現自己開始在人群裡尋找他的影。
走在街上,會下意識地看向每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
坐在咖啡館裡,會不自覺地看向門口。
甚至在食堂裡,聽到有人說話聲音像他,都會猛地抬頭。
然後發現不是。
每一次都不是。
黎荒,你真的瘋了。
對自己說。
他已經走了。
他不會再出現在這裡了。
你該把他忘了。
但那個念頭,像一刺,紮在心裡,拔不出來。
又過了幾天。
下午沒課,黎荒一個人在學校附近閑逛。
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就是隨便走走。
走到那家咖啡館門口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就是那天遇到他的那家。
那家他穿著白T恤和灰薄外套,在對麵坐下,握住手腕,說了那句“那條簡訊……”然後什麼都沒說的咖啡館。
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
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風鈴響起。
走到那個位置——最裡麵的角落,背對著門,麵朝墻壁。
坐下。
點了一杯式。
然後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咖啡涼了。
也沒有喝。
窗外的從正午變下午,又從下午變黃昏。
站起,準備走。
就在這時,咖啡館門口的風鈴響了。
沒有回頭。
但的心臟,忽然猛地跳了一下。
轉過頭。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男人。
但不是他。
隻是一個陌生的人。
黎荒收回目,自嘲地笑了笑。
黎荒,你到底在等什麼?
推開門,走了出去。
站在門口,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上的累。
是心累。
深吸一口氣,準備往回走。
就在這時——
一輛黑的轎車,緩緩從麵前駛過。
很低調的車,線條流暢。
車窗關著,看不清裡麵的人。
但黎荒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那輛車,見過。
在雨夜。
在公寓樓下。
是沈渡的車。
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駛過,然後在前麵的路口右轉,消失不見。
心臟在腔裡狂跳。
是他嗎?
還是隻是相似的車?
不知道。
隻知道,那個車牌號,記得。
是那天晚上記下的,在雨夜裡,看著他落荒而逃時記下的。
黎荒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後深吸一口氣,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那個路口——
他右轉的那個路口——
不是回教師公寓的方向。
教師公寓在另一邊。
那個方向是……
皺起眉,想了一會兒。
那個方向,是公寓的方向。
黎荒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搖搖頭,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隻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可那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不下去了。
繼續往前走。
但不知道的是,在那輛車消失的街角後麵,黑的轎車緩緩停在路邊。
沈渡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後視鏡。
鏡子裡,那個纖細的影越走越遠。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
論壇結束之後,他應該徹底離開的。
搬出教師公寓,理好接的事,然後專心回去接手沈氏。
這是他早就定好的計劃。
他沒有任何理由再出現在這裡。
但他還是來了。
這幾天,他總是會“不經意”地開車經過這片街區。
經過可能走過的路。
經過公寓樓下。
然後停在不遠,看著那扇窗戶。
他不知道自己想乾什麼。
他隻知道,他控製不住。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盯著螢幕上那串數字,沒有。
手機繼續響著,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第六告訴他,這個電話,或許和黎荒有關。
和背後的人有關。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沈渡。”
電話那頭,是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一冷意,還有一他不太悉的復雜緒。
“我是黎焰。”那人說,“黎荒的二哥。我們需要談談。”
沈渡的手指,猛地收。
黎焰。
黎家二。
“焰”的老闆。
他沉默了一瞬,開口:
“談什麼?”
“談我妹妹。”黎焰開門見山,“還有你弟弟。”
沈渡閉了閉眼。
贏妄。
那個躺在醫院裡,即將出院的男人。
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那個……讓黎荒錯認的人。
他早該知道,這一切不會那麼容易結束。
“地址。”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