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荒回到公寓,獨自站在臺上。
就那樣靜靜著那片黑暗,方纔路口的畫麵,那輛車駛離的方向,模糊不清的廓,在腦海裡一遍又一遍翻湧。
無從知曉。
想見他。
哪怕一句話都不說。
這個突如其來的執念,連自己都驚了一跳。
*
這家會所他早有耳聞,是京城有名的銷金窟,黎家二的地盤。
他剛下車,其中一人便上前半步,語氣恭敬:
沈渡微微頷首,跟著對方步電梯。
他盯著不斷變換的樓層,思緒卻不控製地飄回那天——
說:“你開始在意了。”
電梯門緩緩開,沈渡收回神思。
他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來了。”
空間開闊,裝修極簡,卻藏著不加掩飾的張揚。
“坐。”黎焰朝對麵沙發抬了抬下。
兩人沉默對視數秒。
“沈渡,京大副教授,沈家繼承人。”他頓了頓,目銳利,“我沒認錯人吧?”
黎焰沒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酒在杯中輕輕晃。
“雨夜那天,是你送回的公寓。”
“學校論壇那天,你當眾站出來替說話。”
沈渡依舊沉默。
不是疑問,是篤定的陳述。
“我試探過。”黎焰語氣淡了些,“一提你的名字,那點心思,藏都藏不住。”
“所以我想知道,沈渡,你對我妹妹,到底是什麼心思?”
“是我的學生。”
沈渡默然。
那笑意很淺,帶著冷意,也藏著幾分說不清的復雜:
“我知道你是沈家繼承人,知道你有個雙胞胎弟弟贏妄,也知道,他曾頂著你的臉,去接近過一個人。”
“那個人,是我妹,對不對?”
“是。”
黎焰的呼吸,驟然重了幾分。
“所以那天晚上,跑去教師公寓找你……”
黎焰沉默了很久。
他猛地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杯底重重磕在茶幾上。
沈渡一言不發。
“他出事前。”沈渡道,“他來找過我。”
沈渡往後靠了靠,下意識抬手,指尖了頸側,那裡曾經留下的紅痕,早已淡去。
黎焰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笑意冷冽:
沈渡看著他沒說話。
黎焰一字一頓,清晰刺骨:
“憑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認錯了人。”
沈渡的瞳孔,微微收。
“那個人不是你。”
沈渡的呼吸,了一瞬。
“可現在對你的那些緒,等待、煎熬、捨不得、放不下——”
“分得清嗎?”
“你分得清嗎?”
他想起路燈下黎荒的模樣,眼眶通紅,卻倔強地不肯眨眼。
那些緒,是給他的嗎?
他不知道。
“所以我才讓你來,讓你去告訴真相。”
“讓自己選。”
“必須知道。”黎焰語氣認真,“要明白,每晚去找的人不是你,是贏妄。要知道,等了那麼久的人,此刻還躺在醫院裡。”
“這個真相,不能由我來說,也不能由任何外人來說。”
“你想讓我告訴?”
“信任你。至,以為自己信任的人是你。由你開口,更容易接。”
“你不想一輩子當替,對吧?”
黎焰勾笑了,帶著幾分玩世不恭,也帶著幾分通:
“去告訴真相,讓自己選。”
“如果選的是你——”
“那是你憑自己掙來的。”
他抬眼向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萬家燈火明滅不定,像人間無數場未說出口的悲歡。
他是真的,開始在意了。
而是以他自己。
“我知道了。”他站起。
沈渡腳步一頓。
沈渡沒有回頭。
電梯下行,數字層層跌落。
黎焰的話,在腦海裡反復回響:“你是替。”
是啊。
從一開始就是。
那個人不是他,是贏妄。
課堂上,坐在第一排,悄悄抬眼看他的模樣。
那些瞬間,確確實實,是對著他沈渡。
分得清嗎?
但他清楚一件事——
他想做親自選擇的那個人。
是沈渡。
沈渡走出轎廂,穿過長廊,推開“焰”的大門。
他站在門口,抬頭向夜空。
他忽然想起黎焰最後那句話:“別讓等太久。”
已經等了太久。
等以為的答案。
沈渡收回目,走向自己的車。
引擎啟,車子緩緩駛夜。
心底隻剩一個念頭:
告訴所有真相。
讓,自己選。📖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