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荒是被手機震醒的。
瞇著眼到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得刺眼。
瞇著眼睛看了一眼——早上七點半。
然後看到了發件人。
大哥。
整個人瞬間清醒了一半。
【明天論壇,我會準時出席。座位在前排,結束後一起吃飯。】
黎荒盯著那行字,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大哥還是這樣。說話永遠是陳述句,不帶任何多餘的字,連標點符號都著冷的作風。
但就是這樣,才覺得安心。
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翻,打算再睡個回籠覺。
但睡不著了。
窗簾沒拉嚴,五月的晨從隙裡鉆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清亮。
盯著那道線,腦子裡七八糟地轉過許多念頭。
明天的論壇。
大哥會來。
夏知微的戲,終於要唱到高了。
想起那天在食堂裡,夏知微舉著那個假包炫耀的樣子,想起跟班們那些誇張的驚嘆,想起看向自己時那毫不掩飾的優越。
越得意,摔得越疼。
等著看。
還有——
沈渡。
明天的論壇,他也會以沈氏集團總裁的份出席。
這是蘇冉昨天告訴的。
“荒荒你聽說了嗎!沈教授這學期結束就要走了!回沈氏集團當總裁!天啊我們居然被頂級豪門繼承人教了一學期課,想想都覺得賺了!”
蘇冉當時激得手舞足蹈,而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但隻有自己知道,那一刻,的心跳了一拍。
他要走了。
卸任教授,回去管理家族企業。
這意味著,他不會再站在那個講臺上,不會再點的名,不會再在故意坐第一排的時候,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繃。
也意味著——
那些夜裡,那些滾燙的擁抱和呼吸,那些咬著耳朵喊寶寶的呢喃,可能真的要結束了。
不,早就結束了。
從他發那條簡訊開始。
從他親口說“離我遠點”開始。
黎荒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能再想了。
*
上午十點。
黎荒坐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裡,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的式。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這裡。
這家咖啡館離學校有點遠,平時很來。
但今天早上醒來後,不想待在公寓裡,不想聽蘇冉繼續八卦論壇的事,不想看見任何認識的人。
所以就隨便走了走。
走到這裡,就進來了。
咖啡館裡人不算多,角落裡有一對在低聲說話,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戴著耳機看電腦的中年男人。
選了最裡麵的位置,背對著門,麵朝墻壁。
像個進殼裡的蝸牛。
手機震了一下。
蘇冉:【荒荒你在哪?我去找你玩!】
黎荒回:【在外麵,晚點回去。】
蘇冉:【那好吧。對了,我聽說夏知微這幾天瘋了,到跟人說明天要去接黎崢,還訂了學校附近最貴的餐廳!哈哈哈哈不會真以為能蹭上飯吧?】
黎荒盯著那行字,沒有回復。
想起之前跟大哥說的那句話——“先不急,讓再演一會兒”。
現在,真的快到“一會兒”的盡頭了。
放下手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涼的咖啡又苦又。
皺起眉,把杯子放回桌上。
就在這時,咖啡館門口的風鈴響了。
沒有回頭。
但幾秒後,的餘捕捉到了一道悉的影。
整個人僵住了。
沈渡。
他今天沒有穿那一不茍的教授行頭。
五月的天氣已經暖和起來,他隻穿了一件簡單的白T恤,外麵套著件淺灰的薄外套。
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出一截清瘦有力的小臂。
沒有戴眼鏡。
沒有了金眼鏡的遮擋,那雙眼睛顯得更加深邃,也更加真實。
他看起來比課堂上年輕幾歲,甚至有那麼一瞬間,黎荒覺得他像是學校裡高年級的學長。
但他還是那個他。
清冷,矜貴,生人勿近。
他顯然也沒想到這裡會有人。
他的目掃過店,在看到角落裡那個背對著門的背影時,頓了一下。
然後,他收回目,走向吧臺,點了一杯式。
從始至終,沒有多看一眼。
黎荒僵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杯子。
不知道他有沒有認出。
也許認出了。也許沒有。
甚至不確定,自己希不希他認出。
應該走的。
現在就走。
趁他還沒注意到,趁他們之間還可以維持那條簡訊裡劃清的界限。
但沒有。
像是被釘在了座位上。
沈渡點完單,端著咖啡,轉尋找座位。
店裡的空位很多。
可他卻像是被什麼牽引著,一步步走向了黎荒正對麵的位置。
一張小圓桌橫在兩人之間,他徑直拉開椅子,在對麵靜靜坐下。
黎荒的呼吸,瞬間停滯。
猛地抬頭,撞進他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依舊清冷,沒什麼緒,但裡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和之前不太一樣。
他問:“這裡有人嗎?”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低沉,清冷,沒有任何起伏。
彷彿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沒有那些夜裡。
沒有那條簡訊。
沒有那句“離我遠點”。
黎荒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沒有。”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沈教授請便。”
沈渡的眼神微微了一下。
隻是一瞬,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他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後拿出手機,低頭看。
彷彿真的隻是找一個座位坐下。
彷彿對麵坐著的,隻是一個陌生人。
黎荒垂下眼,也低頭看著自己麵前那杯涼的咖啡。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
誰都沒有說話。
咖啡館裡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角落裡那對的笑聲若有若無。
黎荒盯著杯子裡深褐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杯沿。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走。
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偏偏要坐在這裡。
想問他,那條簡訊是什麼意思。
想問他,那些夜裡到底算什麼。
想問他,今天為什麼又要出現在麵前。
但什麼都沒問。
有些話,問出來就輸了。
已經輸過一次了。
不知過了多久,沈渡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微蹙,接起來。
“嗯。”
“知道了。”
“明天我會準時到。”
簡短的三句話,然後掛了電話。
黎荒沒有抬頭,但知道他在看。
他的目落在上,像一道無形的,讓渾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