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幾步上前,舉起古劍:“準備迎擊!”
但諾倫並未朝他們的方向而來,它從幾人頭頂掠過,幾人不由得屈身躲避。所有人都能看見它伸長的脖頸,嶙峋的四足,黝黑得像黑曜石一般比鄰的鱗片,它的長背微躬,頭上長著兩角,低頭往幾人身後的廢墟探去。
薑緒心下一凜,果然看見諾倫銜起雅戈達的屍體,微微抬首,吞嚥入肚。
它並未停下,從它的嘴裡散出綠色光芒,它越飛越低,幾乎要陷進大地裡。
“我想起來了。”隕石猛然道,“這是二重世界!”
“什麼?”
腦海裡一片混亂,隕石隻來得及大喊:“它要去維爾京!”
下意識的,幾人的攻擊同時打向巨龍的尾部,但已無濟於事。地麵突兀出現一個漩渦般的深坑,諾倫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地平線,連帶著風暴一起。
深坑的邊緣不斷擴大,逃無可逃,冇有人詢問接下來要做什麼,幾人幾乎是同時一併跳進了深坑裡。
風暴作祟,卷得人四腳朝天,不辨方向,狂風與水汽往上吹著,洗刷著所有人。
“倒黴透頂的一天!”灰狼大喊道。
“認識你就已經夠倒黴了!”輕風大笑道。
隕石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也有些激動:“我敢說這是我有生以來最刺激的一天,隕石啊,砸向我吧,我死也瞑目了。”
“抓住我,法師。”皇女勉力往薑緒的身邊靠。
薑緒回手抓住,另一隻手拎起隕石,她輕聲道:“真希望特效能管用。”
阿加側過頭,帶著濕意的黑髮被吹得遮住視線。
“格蕾,但願我們像上次一樣好運。”
會嗎?
薑緒閉上眼睛,又睜開。
光線越來越暗,目之所及,隻有綠色的線性流光不斷跳躍,那是諾倫留下的痕跡。
緊接著,昨日重現。
天光乍破,一瞬的光線變化讓人不由得緊閉雙眼,一股猛烈的失重感讓人頭暈目眩。
弧形的天際、滌盪的雲海、交錯的光芒。
以及、天際下,湛藍的大海。
潮水拍打向海岸,諾倫飛向古老的石堡,雙翅捲起風暴,從它的嘴裡吐出菱形的巨大冰淩,如利炮一般不斷衝擊石堡的壁壘。
此刻正是龍臨之日。
第32章權杖
風有形狀,羽根般舔過髮梢與脖頸,呼嘯而過。
輕佻的水汽成珠,不斷跳躍,如被大雨洗刷。沉入大海,捨棄最深處的恐懼,就像回到故鄉。
上岸之後,來不及多想,皇女立刻帶領幾人往龍臨城方向趕去。
她邊走邊問:“二重世界是什麼?”
隕石跟在她旁邊解釋道:“一種法術。暗精靈的古老秘術,看起來似乎隻是交換的巫術,其實不止,重點是,這種秘術其實是暗精靈創造的……在殖民時代,受到排擠的暗精靈與約爾曼人達成合作,才完成了整個秘術。”
薑緒乾脆讀了個火球術掐在手裡,方便幾人的身體快點兒乾燥。
“這暗精靈,這都要撒謊。”灰狼輕嗤一聲。
“也不一定是撒謊,或許是她自己也不清楚。二重世界指的其實是在現實世界之下創造一個陰影世界,我這麼說吧,鯨落這款遊戲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個二重世界。”隕石甩甩腦袋,旋開一串水珠,“感覺腦子都進水了……總而言之,兩個世界其實是互通的,但埋骨之地如今是虛無造物,想要從虛無中回到現實,就需要一個實體供自己降臨,就像我們以後從遊戲裡出去要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一樣。”
“其實和暗精靈口中的說法也差不了多少。”輕風垂眸道,“‘在現實中,又不在現實中。在世界之上,也在世界之下。’”
“我也不知道她具體咋說的啊,但她去那的目的肯定就是讓女神降臨到龍的軀殼,神明也是某種意義上的虛無造物,降臨之後就可以藉由軀殼來到維爾京這邊。”隕石大剌剌道,“結果還真是,要是我早點想起來就行了,把那暗精靈攔在外麵……就之前看書的時候總覺得暗精靈的故事看起來都陰陰的,有點兒排斥,結果就給忘一大半。”
不知為何,雖然腳上麻利,皇女看起來並不算慌張,聽完隕石說話她就側頭開始聯絡,因為是私聊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薑緒隻能看見她不斷張合的嘴唇與變化的神態。
諾倫仍舊在攻擊石堡,可以從遠方看見城牆上攢動的人影,主城的陷落對玩家而言是毀滅性的,但願它可以撐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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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臨城,地下,潮熱地牢。
刺客拍拍全身上下的灰塵和綿密的蜘蛛網,清清嗓子:“終於逃出來了。”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他終於在牢房裡找到一個狗洞,雖然狹窄,但隻要蜷縮著身體,好歹也能從裡麵出來。
走之前他也問了他的“室友們”要不要一起,要麼冇迴應他,要麼瞥了眼狗洞不動彈,也有稍微有禮貌些的,婉拒了。
要刺客說這些人有啥看不起狗洞的,自個兒都在牢裡待著了,能出來就是好狗洞,不是嗎?
呸呸呸,什麼狗洞,這就是他的逃生洞,昇天洞!
刺客真不明白這些人,要說龍臨城裡也不是冇有其他好地界,和他一樣在街邊擺擺攤,餓了就去街上偷點兒吃的不行?
能過一天是一天,不過就拉倒。
木桌上趴著的獄卒昏昏欲睡,刺客很輕易地就繞過他們,拾階而上,就是走著走著有點眼花,不知道是不是在牢獄裡待久了,空氣不好。
怎麼越來越暈呢,眼前跟有重影似的。
刺客一步步往上走著,一盞燈從壁上“啪嗒”一聲落下,在石階上淬了些火星,很快熄滅,他掌著牆壁,這才確定不是自己頭暈,是整個世界一併在晃動,刺客連滾帶爬,快步衝上地麵,隻是他剛一衝出去,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砰”的一聲砸到他麵前。
刺客應聲倒地,儘管這玩意離他還有幾米遠。
是亮晶晶的冰淩子,就是有點太大塊,棱角鋒利得跟刀尖一樣。
這天上掉冰淩子呢。
麵前陰影變換,刺客在心頭咒罵一聲,這冰淩子差點就戳穿他了。他抬頭仰望,想接著咒罵天氣,卻愣住了。
……這什麼啊。他眨眨眼,這什麼啊。
黑龍在低空振翅,冰淩射向大地,摧毀了房屋,就在刺客愣神的一瞬,幾道冰淩一排排刺向他自己。房屋、地麵、滲出一層層血跡,不知道是誰的,但肯定有一部分是屬於那些被壓在廢墟和冰淩下的殘肢。
他的背後是逃竄的人們。他閉上眼睛,是啊,不過就拉倒。
就在這時,有人從他背後一躍而起,一劍劈開直衝向他的冰淩,長劍敲擊,振得叫人發慌。
“冇事吧?”阿加輕喘著氣,“快去找掩體。”
刺客愣了一會,連忙往回跑,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身後全是汗水,忽然覺得待在地牢裡也挺好的。
一旁的幾人跳上那些倖存屋頂,雖然危險,但這個距離才能與諾倫戰鬥。
諾倫的巨翼扇動著廢墟裡的巨石,它瞳孔上的眼瞼緊縮,森嚴地注視著石堡。雖然這襲擊很突然,但龍臨城的守衛軍也很快架起弩炮一類的冷兵器,大多士兵手裡都有充足的弓箭或長槍,紀律完備,顯然是訓練有素。
但諾倫的鱗片是最堅實的鎧甲,一層細膩的冰霜在一瞬包裹住弩箭接觸到它的末端,那樣的打擊對它而言隻是撓癢。
它張開巨齒,從它的喉嚨裡吐出一團團冰氣,凍得士兵動彈不得,與冰氣一併迸發的還有低沉的吼聲。
就在這時,皇女振臂高呼:“一隊!”
就在街巷中,突然出現十多名逆流而上的玩家,他們往龍的左側包去,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團繩索。
皇女也從包裡取出幾團繩索,扔給輕風和灰狼的同時將繩索的一頭繫上古老的石柱:“右麵靠我們,把它拉下來……拉到這個位置。”
薑緒俯身望去,底下的街道呈現“y“字形,隻要能把諾倫拉到地上,可以很好的卡住它的位置。
薑緒卻冇接。
“不想?”皇女說,“不差你一個,阿加,上來。”
在底下疏散人群的阿加聞言抬頭,順著一旁攤位的雨棚跳到屋頂:“怎麼了?”
“你知道它會來龍臨城?”薑緒突然問,“你們似乎早有準備。”
“你不用知道這個。”皇女冇有再搭理她。
薑緒在原地停滯片刻,轉身往後走去。
阿加朝著她的背影:“格蕾?”
薑緒冇回頭,擺擺手:“和她去吧,之後聯絡。”
【玩家“格蕾”退出隊伍。】
薑緒也冇再搭理這頭的情況,她邊往後撤的同時抬頭看了眼諾倫,她知道它的攻擊遠不止這些。又是這種感覺……它在等待什麼。
或許已經不需要再困惑,天際的另一頭,未曾消散的雷暴中,大海的上空,細長的蛇影正在朝著諾倫的方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