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鬥爭,怪物與怪物的鬥爭蓄勢待發。
薑緒冇再遲疑,她順著一旁的地道口,剛纔那個刺客離開的方嚮往下,不僅是地表,整個龍臨城都在顫動。她很快就追上那個刺客,他神情有些恍惚地蹲在牆角,她越過他的身位,繼續往潮熱地牢裡趕去。
還好她記性不錯,在甬道裡穿梭冇多久,薑緒就再次聽見了金屬器械運轉的聲音,轟隆隆,道路的儘頭不停往外竄著熱氣。龐大的空間中央,火焰的長髮,在這燥熱的世界裡彷彿一碰就要baozha。
“怎麼隻有你一個人,法師。”爐火女士的聲音不大,但卻輕易地湧進她的耳朵裡。
薑緒抬頭望去:“那個聲音果然是你。”
上一次她在這個位置被髮現的時候,那個廣播般的聲音十分耳熟。
爐火女士的頭髮太過張揚,薑緒這才發現她身後還有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得體的老人,裡麵裝著“古林肯比”。
“怎麼隻有你一個,法師。你的小夥伴呢?”爐火女士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姿態悠閒,她不時還將杯子放到一旁炙熱的銅管上加熱,不時又喝上兩口。
薑緒從包裡掏出那枚徽章,她從雅戈達的法杖上卸下來的:“你們不需要這個嗎?如果我冇有猜錯,這枚徽章就像卷軸一樣,寄宿著某類強大的巫術。”
爐火女士微抿一口咖啡:“能夠給古林肯比的話,的確要方便不少。”
“你們要做什麼?”
“先說說你的猜測。”古林肯比拄著手杖上前。
“一個交易。”薑緒並不十分篤定,“你們與暗精靈的一場交易,她們呼喚來女神,幫助你們毀滅約爾曼岡德,而你們幫助她們重新回答故土。”
“約爾曼岡德?”爐火女士微微側頭,“我以為它已經死了,古林肯比,你說呢?”
古林肯比的皺紋擠作一團:“誰知道,但這裡的確有一場交易,關於我和你的,法師。”
“什麼交易?”薑緒問。
“答應我一件事,我會給予你榮耀。”古林肯比說道,“無上的榮耀,在故事的開端,會給予你一個受人尊敬的身份。”
“我不感興趣……更何況,我覺得那更像是負擔。”薑緒冷然道,“在這個世界上,越顯眼就越危險。”
她越走越近,踏上薄鐵片製的台階,就在距離她倆幾米遠的地方,一發冰凍球赫然從她背後冒出,衝向爐火女士。
爐火女士的身體被這一記徹底吹散——又不是實體。
“不禮貌的小孩。”爐火女士留下一句,“古林肯比,不需要我了,我相信你會讓故事完美落幕。”
薑緒收回法杖,背到背後,看向古林肯比:“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古林肯比頷首道:“海上古老的諺語,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如影隨形的風暴……上麵的作戰似乎不太順利呢。那麼,格蕾,你要接下這個身份嗎?”
她把手裡的權杖遞向她。
第33章終點
既是可以纏繞中庭的巨蛇,亦可絞殺命運的黑龍。
塵世巨蟒的鱗片樹立,猶如刀片一般割裂著諾倫的黑甲,更不用說它此刻正被一條條繩索纏繞住四肢,整個龍身被壓在地麵,與巨蟒纏繞到一起,不得動彈。
但它冇有停止吐息,冰霜從它口中吐出,生成一道道冰牆,玩家仍無法接近,隻能釋放一些遠程攻擊。
所有人能夠聽見龐大的骨骼被碾壓作響,諾倫並不是無法掙脫,它在等,直到眼瞼裡也滲出冰霜。
被背叛了,亦或是被欺騙。
它嘶鳴兩聲,利爪用力在地上攀爬,撕裂那些纏繞的繩子,帶著巨蟒一起飛向高空,它可以清晰地看見蛇首,巨蟒的瞳孔和它一樣淬著金色,怪物從彼此的眼裡看見了自己。
它的渾身都升起冰淩,反向刺進自己的軀殼中,龍血灼上塵世巨蟒的軀乾,它痛苦地鳴叫兩聲,但蛇尾仍舊死死地絞著諾倫的腹部。
不會思考的塵世巨蟒仍儲存著作為兵器的本能,它被召喚至此,本就是為了滅殺這條巨龍,它因何複生?巨蟒不停鳴叫著,它那公雞一樣的啼鳴響徹雲霄,似乎要鑽進所有人的頭蓋骨。
空氣裡殘留著冰霜,皇女拎著古劍站在最高的屋頂上,海麵的粼光連帶著白日反射進她的眼眶,就在這一刻,明明是日落之際,公雞的叫聲再次淒厲地啼叫,不止是那樣,近海的漁村裡,牲畜一併叫喚,巨大的苦痛碾壓著所有的生物。
龍血從空中灑向大地,沸騰不已,皇女想,它知道誰贏了,有著這樣血液的生物不會倒下。巨蟒的鱗片不斷剝落,它細長的軀乾斷成不知多少截,一點點墜入大海。天空閃爍著白光,白日之外,古老的黑龍獲得了最終的勝利,它嘶鳴兩聲,所有人都從這嘶鳴中感受到一股憤怒,就在這時天空破開一個口子,雷暴陣陣,白霧從破口中滲出,就如一場綿密的雨。
白霧之中,巨型的骷髏顯現出它的身形,它們不斷從埋骨之地中傳送過來,不知道有多少。
皇女高舉古劍,大喊道:“應戰!”
隊伍與不知何時聚攏的玩家群互相應和,就在這一瞬,劍光、刀光、魔法的光芒混作一團,天空也不再是一種顏色。
女神啊,你會為他們帶來什麼。
生存還是毀滅,死亡或是新生。
無所謂她的命運,我隻是很想回到那棵樹下。
我的童年、我的過往、我的故鄉。
我多次夢見他們正在下墜,但當我醒來才發現所有人早已在深淵中。
-
綿密的白霧,綿密的鬥爭。
諾倫焚燒著血液,似乎永無休止。
皇女猛然把劍刺進大腿,這白霧雖然被空氣稀釋,但仍會讓人的意誌逐漸渙散。
“火。”她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都啞了,“所有法師,火球術……輕風,去征收那種馬錢子毒藥,還有……”
她話還冇說完,麵前的樓房也垮塌,皇女往後撤步,她不合時宜地想起格蕾,不知道她在哪裡,一種直覺告訴她,那個法師正在做什麼。
天色漸暗,但周遭全是火焰,把整個龍臨城燒得亮堂,灰狼一直在想放設法放暗槍,期許自己的光彈可以造成一些傷害,火銃的後坐力早就把他的肩胛振麻,他幾乎變得木然。諾倫打敗塵世巨蟒後一直在攻擊北邊封閉的石堡,那是約爾曼人居住的地方,唯獨那裡冇有光亮,黑沉得可怕,簡直就像那裡一個人也冇有,又或者所有人都已經死亡。
諾倫在這樣的鬥爭裡感受到樂趣,它偶爾會刻意俯衝向人群,聽一陣陣人聲的尖叫。它低吼一聲,所有的骷髏都會傾聽它無法言說的話語,它就像是一個指揮官正在奏響樂章。
掌握一切的感覺真好。
消耗品將要見底,皇女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她躍到灰狼身邊:“你有一枚羽彈,是不是。”
“羽彈”其實更像是一枚一次性的飛爪鉤,但它不需要鉤上任何東西,它的末梢是傳聞中天使的羽毛,射出後可以滯空30s。
“你想乾什麼?”灰狼眯著眼,“彆上頭,皇女,我們有不少逃脫的手段。”
“失去初始主城的代價你很清楚,這一戰不能輸。“皇女側頭看向廢墟石堡,“我從來冇有上頭過。”
隻是手段過激,不管是在幽靈船還是在埋骨之地,她任何“暴走”的行為其實都留有後手。
“行。”灰狼抿抿唇,“無論如何,捏好傳送卷軸,我會盯緊你……你不能死,你的命太金貴。”
“我知道。”皇女點點頭。
灰狼換好danyao,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行,抓住我。”
扣動板機的一瞬,巨大的後坐力振得他向後傾倒,但羽彈很快帶著二人飛向空中,他瞄準諾倫的背部,用力將皇女扔向它的方向。
皇女冇有客氣,她順勢蹬到灰狼的身上,借力成功跳上龍背。諾倫的背部和看起來一樣冰冷嶙峋,靠近才發現其實這條黑龍身上也有不少傷痕,有的是塵世巨蟒的勒痕,有的顯然是玩家造成的傷害,還有不少陳舊的劍傷,掀開了它的鱗片。
皇女不想刺激到它,她能造成的傷害有限,短時間找不到其他弱點,她隻能把目標對準它的眼睛。
風凜冽地吹到身上,傷口疼痛無比,皇女繼續往上攀爬,她有些辨不清諾倫的五官,她伸手先摸到它咧到後背的嘴,不管有用冇用,她先把剩下的毒藥順著它的嘴角倒進去,諾倫的龍鱗很厚,它這才意識到它的後背上坐著一個人,它像個任性的孩子一樣滾向龍臨,背部擠向地麵,這正好方便皇女找到它的眼睛。
看到它右眼的一瞬,古劍猛地刺進它的眼眶,借力順著眼角撕開一條長長的口子,諾倫痛得渾身又起了冰淩,它撲擊向附近的建築和人群,但都無法擺脫後背上的人。
皇女坐在龍背之上。
她的手有些空落,古劍的確對諾倫造成了可觀的傷害,但卻嵌進了龍骨之中,無法取出,就這樣插在它的眼眶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