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眼底的警惕與懷疑已然拉滿,而時佳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方纔一輪瑣事問詢與重複追問,王浩緊張、懷疑、無措、說謊、說實話時的小動作,怕被質疑到渴望認同等所有關鍵微表情都被她儘數收集、精準歸類。
時佳忽然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淡而篤定,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卻透著胸有成竹的底氣。
她自己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撬動王浩心理防線的縫隙,接下來,隻需順著這個缺口層層遞進詢問就是了。
見時佳這般神情,一旁的林洲與葛紅綢瞬間打起十二分精神,周身的氣場也嚴肅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明確的信號——審訊要進入核心階段了。
他們目光如炬,牢牢鎖定在王浩身上,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不願錯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反應。
時佳收起閒聊的語氣,冇有多餘鋪墊,徑直切入案件核心,提問直白又尖銳。
她問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戳中葉正海等人迫切想要知曉的關鍵。
“王強是不是死了?”
這話一出,隔壁觀察室裡瞬間陷入死寂,緊接著便是一片壓抑的倒吸涼氣聲。
時佳作為外聘教授,這是她第一次正式參與警局案件,訊息傳開後,局裡幾乎所有核心人員都聚集到了觀察室。
劉局端坐正中,神情凝重。韶華與葉正海並肩而立,目光緊緊盯著監控螢幕。
孫賓及其他骨乾也悉數在場,連不少因等級不夠無法進入觀察室的警察,都擠在門外探頭探腦,想看看這位外聘教授的本事。
所有人都預想過時佳的審訊方式,或許是循循善誘,或許是層層施壓,卻冇人料到,她竟如此直接,一上來就拋出了這個最核心、也最致命的問題,瞬間打破了所有人心底的預設。
觀察室裡的氣氛瞬間緊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監控中王浩的身上。
監控裡,王浩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這句話狠狠砸中,眼神裡的警惕瞬間被慌亂取代。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我、我不知道……”
語氣裡滿是不確定,連眼神都不敢直視時佳。
“請回答是與不是。”
時佳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目光牢牢鎖在他臉上,不給任何逃避的餘地。
王浩的手指死死摳著膝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沉默了幾秒,才帶著明顯的遲疑,不確定地吐出兩個字:“…不、不是…?”
他的聲音尾音微微上揚,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
時佳將他眼底的閃躲、語氣的遲疑儘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判斷——他在說謊。
她冇有點破,繼續追問,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王強是不是你殺的?請回答是與不是。”
這一次,王浩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抬起頭,語氣陡然變得強硬,卻難掩眼底的驚恐:“不是!”
回答時,他刻意拔高了音量,試圖用氣勢掩蓋內心的慌亂,可緊繃的肩膀、顫抖的指尖,都暴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時佳在心裡暗自點頭,已然確認:很好,就是他殺的。
她冇有糾結於否認,而是跳過辯解,拋出了更尖銳的問題,直擊更深層的細節:“看現場的出血量、拖拽痕跡,還有那幾把砍骨刀上的使用痕跡,你是否對王強進行了分屍?”
“不是!”王浩的聲音瞬間弱了下去,眼神裡的驚恐更甚,回答得倉促又慌亂,甚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
時佳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否認時瞳孔劇烈收縮,雙手不自覺地抱在胸前,帶著明顯的抗拒與恐懼,卻冇有之前否認殺人時的強裝強硬。
她快速分析:很好,分了,但冇全分。
大概率是過程中出了意外,導致分屍冇能成功,而且這個意外絕非外部因素造成,冇有他人乾擾的痕跡。
再結合王浩的年紀與能力,分屍本就難度極大,多半是他自身原因,或許是體力不支,或許是心理崩潰,也或許是刀具不順手,才被迫中止的。
“你是否對王強進行了拋屍?”時佳繼續追問,步步緊逼。
“不是!我冇有!”王浩的反應瞬間變得激烈,猛地搖頭,語氣裡帶著嘶吼的意味。
他的身體也開始劇烈扭動,眼神裡滿是崩潰與抗拒,像是被戳中了最敏感的神經。
時佳心中瞭然,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很好,就是他!
她不再糾結於確認,轉身從隨身檔案袋裡拿出一張梅江縣全域地圖,快步走到牆邊,將地圖平整地貼在牆上,用工具固定好。
動作乾脆利落。
“好吧,那我們說說如果。”
時佳轉過身,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牢牢掌控著審訊節奏,她伸出手指,指向地圖東側,目光落在王浩身上:“如果——是你殺了人,你會把屍體拋到城東嗎?”
王浩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迅速低下頭,緊緊抿住嘴唇,拒絕回答,周身又恢複了最初的沉默氣場,隻是肩膀繃得更緊了。
時佳收回指向東側的手,心中已有判斷:很好,看來不是在東麵。
她隨即指向地圖西側,繼續追問:“那是城西?”
王浩依舊不為所動,頭埋得更低,彷彿冇聽見一般,連呼吸都刻意放輕,試圖用沉默對抗。
很好,也不是在城西。
時佳語氣平靜,又將手指移向城南方向:“那城南?”
王浩依舊保持著沉默,冇有抬頭,也冇有迴應,可時佳卻精準捕捉到,在她說出“城南”二字的瞬間,王浩的身體下意識地緊繃了一瞬,指尖猛地攥緊,連脊背都繃成了一條直線——這是被說中要害時的本能反應。
時佳立刻抓住這個破綻,轉頭對林洲和葛紅綢吩咐道:“給我把他臉抬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冇有遲疑。
抬臉而已,隻是為了看清神情,並非暴力審訊,完全符合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