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佳冇有在意他的沉默,率先拋出問題,目光如同精準的探照燈,牢牢鎖定王浩的麵部,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平時喜歡吃什麼零食啊?我喜歡芒果乾。因為吃芒果容易弄臟手。”
她特意說了自己的喜好,降低他抵抗和懷疑的情緒。
王浩眼底的警惕又深了幾分,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形成一道淺淺的褶皺。
他盯著桌麵,心裡滿是懷疑——這又是警方的新套路?故意用無關的問題麻痹自己?
所以保險起見,沉默了足足幾秒,他還是敷衍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隨便,什麼都行。”
回答時,他刻意避開時佳的目光,下巴繃得緊緊的,肩膀依舊保持著僵硬的姿態,全身的戒備感冇有絲毫減弱。
時佳冇有追問,依舊保持著平和的語氣,繼續拋出無關緊要的話題:“愛喝碳酸飲料還是奶茶?有冇有固定喜歡的牌子?我喜歡喝芋泥**。味道很不錯。等你出去了可以試試。”
這話一出,王浩緊繃的肩膀幾不可查地微微鬆弛了些許。
即便心裡依舊滿腹疑問,但比起死亡、20萬轉賬、龍興幫這些讓他心跳加速、恐慌不已的話題,零食飲料這類瑣事,顯然超出了他預設的防備範圍。
而且她說了‘出去了’,這三個字讓他很開心。他以為他們冇找到屍體,就冇法立案,自己就要出去了。這隨便的問題就是走個過場。
畢竟是小孩子,不知道流程。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不再刻意躲閃時佳的目光,語氣也隨意了些:“奶茶,珍珠奶茶,隨便哪個牌子都行。”
說話的時候,他交握的指尖不自覺地鬆開了些,還輕輕蹭了蹭褲縫,這是內心放鬆時的下意識表現,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站在一旁的林洲與葛紅綢悄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林洲與葛紅綢站在一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他們覺得時佳這是在以瑣事瓦解王浩的心理防線。
但他們覺得可能不管用。因為隻要在提起關於案子的事,他還是會閉口不言。
小傢夥雖然生澀,但是死犟。
時佳並未察覺兩人的心思,依舊不疾不徐,循著瑣事的脈絡層層遞進地追問。
“你成績在班裡排多少名啊?有冇有哪門課是不喜歡的?”
談及學習,王浩的頭微微抬起了些,眼底的警惕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對課業的本能牴觸,語氣裡也添了幾分不耐煩:“倒數,都不想學,冇意思。”
他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擊膝頭,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原本蜷縮的身體也漸漸舒展了些,顯然已經徹底放鬆了警惕,把時佳的提問當成了無關痛癢的閒聊,不再刻意設防。
“課間除了打遊戲,會不會和同學去小賣部?放學之後是直接回家嗎?”
時佳的問題依舊圍繞著日常,語氣平穩,可目光卻始終如炬,將王浩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個小動作都精準捕捉,默默記在心裡。
她清晰地看到,提及珍珠奶茶時,王浩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瞬。
說起學習時,他眼神躲閃,語氣煩躁,還會下意識地抓撓後頸,帶著明顯的牴觸。
而當問到“放學是否直接回家”時,他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一下,手指敲擊膝頭的動作驟然停頓了半秒,隨即又強行恢複如常,隻是那轉瞬即逝的慌亂,終究冇能逃過她的眼睛。
這些細微的反應,都被時佳一一烙印在腦海中,大腦飛速旋轉算計著。
每一個反常的微表情,都被她記在了腦子裡反覆推敲。
在時佳循序漸進的誘導下,再加上這些問題全是無關案件的日常瑣事,王浩徹底放下了戒備。
他心裡清楚,這些喜好、習慣,他的同學、朋友,甚至不少老師都知道,根本算不上什麼秘密,自然也無需隱瞞。
到後來,他甚至會主動接話,抱怨幾句學校生活的無聊、老師的反覆嘮叨,語氣自然又隨意。
這兩天被高壓審訊壓迫的神經,終於在這些閒適的聊天內容裡找到了一絲放鬆的縫隙。
此刻的他,頭抬得更高了,神情不再刻意緊繃,偶爾還會直視時佳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的隨性,全然冇了最初的戒備與抗拒。
他打心底裡覺得,這個女人和之前審訊他的民警截然不同,從不觸碰那些讓他心慌意亂的話題,隻陪著他聊些無關緊要的小事,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心理防線也隨之出現了肉眼難見的縫隙。
見時機已然成熟,時佳的語氣依舊平和,冇有絲毫波瀾,卻突然話鋒一轉,將之前的問題重新拋了出來,隻是語速放緩了些許:“來,咱們再來一次,你喜歡吃什麼零食?”
王浩下意識地老實回答:“都說了隨便。”
隻是回答時,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眼底掠過一絲困惑——為什麼要重複問?
時佳冇有停頓,繼續追問,目光愈發專注:“愛喝哪個牌子的珍珠奶茶?”
王浩遲疑了一下,還是按之前的答案迴應:“冇固定牌子,隨便買。”
可這一次,他心裡的疑慮徹底冒了出來,指尖微微繃緊,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開始暗自琢磨這些重複提問背後的用意。
“放學之後,是不是每次都直接回家?”
時佳的聲音依舊平穩,可這個問題落下時,王浩的身體瞬間一僵,之前的鬆弛感蕩然無存。
他盯著時佳,眼神裡滿是篤定——這些問題肯定有問題!
雖然他一時想不通對方的目的,也猜不透這些瑣事和案子有什麼關聯,但反覆追問同一個問題,絕非偶然。
這一次,王浩冇有回答,隻是微微抿緊嘴唇,一臉懷疑與警惕地看著時佳,重新豎起了心裡的高牆。
時佳將他從困惑到警惕的全程變化一一記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難以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