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聽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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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致年薄唇抿了一下，“車禍。”
季寧懷孕八個月的時候，邵南開車帶著她，兩人在路上發生了車禍，邵南護住她，當場死亡，而季寧被送往醫院，生產的時候誘發急性哮喘，冇能撐過來。
徐挽靠在蔣致年的懷裡，她聲音沙啞的說了很多。
似乎是酒精的勁兒上來了，她的眼皮沉重，大腦混沌，可是胸口鑽心一樣的疼痛隨著呼吸越來越重。
她斷斷續續的說著。
說著她跟季寧在大學裡相遇，她們是最好的朋友，她知道季寧的理想，她要當最出色動物捕捉野生攝影師，她有著最純真的自由靈魂。
徐挽累了。
她閉上眼睛。
思緒斷裂的最後一秒。
最後一瞬。
是蔣致年帶著擔憂的臉，他抱起她，皺著眉，似乎在問她怎麼樣，徐挽冇有回答，眼前黑了過去。
她睡了冗長的一覺。
夢裡她回到了自己大學的時候。
她去舞蹈室練舞，季寧高興的給她發訊息，說自己申請加入了野生救援組織，馬上就要趕到南美雨林。
那晚上她們一起吃了飯 ，季寧靠在她肩上暢想著未來的樣子。
她參與了救援。
離開了兩個月，中間斷斷續續給徐挽發一些訊息，視頻，圖片，她給徐挽拍了很多徐挽冇有見過的植物，一個新的不一樣的世界，她穿著墨綠色救援隊的衣服，鏡頭裡還能看到棲息盤旋在樹枝上的長尾蛇。
徐挽提醒她很危險。
季寧作為團隊的攝影師，記錄了救援野生花豹的全過程。
“小挽，你知道嗎？這裡很危險，但是有生命的力量。”季寧的目光如有火炬，“我還談戀愛了，就是跟我同隊的邵南， 他很厲害，有人跟我一起並肩馳遊。”
“恭喜你啊，什麼時候回來。”
徐挽又問了一句，“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忽然，季寧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我跟邵南大概回不去了，小挽，你不要害怕，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邵南在喊我了，我要走了，不跟你聊了。”
“小挽，再見，我的朋友。”
... ...
徐挽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熟悉的空間。
頭疼欲裂。
“媽媽，你醒了！”女孩高興地聲音響起，拉回了徐挽的思緒。
“茉莉，小澤。”徐挽的唇闔動，聲音沙啞，她撐著手臂想要坐起身，手臂痠軟乏力，渾身彷彿被汗水濕透了一般，黏在身上，她無力的靠在床頭，看著趴在床邊的兩個小豆苗。
小澤跑出去喊蔣致年了。
茉莉爬上床撲在徐挽懷裡，肉乎乎的小身體，她緊緊抱著徐挽，“媽媽你發燒了，都睡了好幾天了。”
原來自己是發燒了嗎？難怪這麼難受。
徐挽抱著女兒。
難怪茉莉這麼喜歡爬寵一類，原來，這是季寧的愛好。
季寧，你的女兒真的跟你很像。
徐挽忍不住紅了眼，一滴淚就這麼落下來。
“媽媽。”女孩一雙肉乎乎的手臂緊緊抱著徐挽脖子，蔣致年走進來，他端了一杯溫水坐在床邊，一隻手拍了拍女孩後背，另一隻手將水杯送到女人乾涸蒼白的唇邊。
徐挽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
“媽媽你要多喝水，好好吃藥，這樣纔好的快。”茉莉，“你要都喝掉哦。”
“好。”徐挽輕輕碰著女孩的臉頰，茉莉用衣袖擦了擦徐挽眼角，“媽媽你不要哭，我跟小澤還有爸爸都陪著你。”
蔣致年讓慧姨帶著兩個孩子先出去，茉莉還想留下，慧姨溫聲哄著，兩個小豆苗這才離開。
桑姨送過來一碗粥，蔣致年捏著湯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徐挽唇邊。
“我...我自己來吧。”徐挽接過來，喝了小半碗，整個人也舒服了一點，“我發燒了嗎？”
“嗯，今天是你昏睡的第四天上午。”蔣致年說完，他起身走到衣帽間，找了一套女士睡裙。
徐挽撐著床邊坐起身，大概是躺了幾天，渾身乏力，即使是燒退了，還是不舒服，尤其是出了一身汗。
男人將摺疊整齊的睡衣放在床尾沙發上，“你剛剛退燒，不能洗澡，等會兒還要輸液，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可以讓桑姨過來幫你簡單擦一下。”
徐挽看著摺疊整齊的粉色睡裙。
整整齊齊。
蔣致年說完就要離開，給她換衣服的空間。
其實她發燒昏睡的這三天，都是他幫忙換的衣服，不僅如此，打針也打了，藥也吃了，還加上物理降溫，每天晚上，她都會又燒起來。
心理上的刺激，徐挽這一病，來勢洶洶。
蔣致年隻好用酒精，擦拭著她額頭，脖頸，腋下，以及，大腿根部。
否則，她燒的太厲害會不舒服。
這幾天，他隻有每天上午會去一趟公司，處理一些緊急檔案，其他時間在家照顧徐挽。
“我想...洗個頭髮。”
男人步伐一頓。
他點了頭，去了浴室幫她放水。
浴室裡，有專門可以躺著洗頭髮的摺疊椅，蔣致年跟徐挽都不疑惑為什麼家裡會有這個。
似乎不難猜出，這是徐挽懷孕，孕晚期的時候，她不方便彎腰，躺在上麵，蔣致年可以幫她洗頭髮。
此刻。
徐挽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睡裙，躺在洗髮椅上，黑色的長髮垂下，男人雙手溫柔揉搓著。
水流溫熱。
浴室裡，慢慢蒸騰起水汽。
濃鬱幽香的晚玉蘭洗髮水，無聲的揮散在空中。
男人的指腹，穿梭於髮絲間，按摩著徐挽的頭皮，讓她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季寧...這場車禍，是意外嗎？”徐挽無法將這件事情從大腦中剝離出，她冇辦法忽視朋友的死。
蔣致年平時洗頭髮，冇有這麼多繁瑣的步驟，女人的長髮，還需要發膜，精華油，他將徐挽的長髮沖洗乾淨第一遍後，質感綿密的發膜揉搓在她髮絲上，他的動作一頓。
黑眸凝視著她的臉。
從這個角度看，她清瘦很多。
下巴變得尖尖的。
也就是這麼一頓，徐挽就知道，季寧的死，不是簡單意外。
“我想知道真相。”
“你記得鄭煬嗎？鄭家的小兒子，他爺爺，是老參謀長，以前...他跟封靳言玩的很熟，花花公子一個，你應該有印象。”
徐挽攥住了衣服，睫毛抖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他。
鄭煬，大學的時候，一直在騷擾她。
即使她跟封靳言在一起後，依舊變著法的騷擾自己，甚至在一個圈內朋友的生日party上，在她的酒水裡放了不乾淨的東西，幸好當時封靳言也在，她坐著封靳言的車離開，這才無事發生。
“鄭煬，酒後駕駛，造成車禍致一人死亡，孕婦難產間接死亡，判了六年，通過各種減刑手段，下個月出獄。”蔣致年思緒沉重。
因為他清楚知道，權勢，將兩條性命的死粉飾太平。
徐挽忍不住笑出聲，季寧跟邵南死了，鄭煬才判了四年就要出獄了，人命如草芥，在這些有權勢的公子哥手裡，分文不值。
而自己永遠失去了朋友。
季叔叔顧阿姨一夜白髮。
蔣致年幫徐挽洗完頭髮，她坐在化妝鏡前，男人拿著吹風機，指尖穿過黑髮撥弄，徐挽的頭髮很長，很密，她低著頭，睫毛也垂下。
不知道過去多久，蔣致年關掉吹風機。
他站在徐挽身前，徐挽抱住了他。
男人的下巴輕抵女人的發頂，呼吸著濃鬱的香氣，將她抱緊，“監獄裡不方便動手，如果你想收拾他，等他出獄，我幫你。”
男人垂下眸，潔淨的眼鏡片，泛著幽藍色暗光。
“嗯。”徐挽環抱著對方，重重點頭。
她不會輕易放過鄭煬，一定會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又過了兩天，徐挽才徹底好起來。
這一病，整整一週，才徹底退燒康複。
歐惠蘭來了鉑悅灣一次，見到徐挽冇事也就放心了，前幾天徐挽燒的厲害昏睡著的時候她也來過一次。
“媽，讓你擔心了。”徐挽有些過意不去。
“你冇事就好。”
歐惠蘭這次來，還有一件事兒要跟徐挽商量，這事兒有些為難，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蔣淩芮跟蔣致年都是自己所出，她這個年齡了，當然也想家庭和睦。
“靳言跟許綰的訂婚宴定在12月，還有兩個月不到的時間，淩芮哀求我，想讓靳言留在京北，小挽，你能不能跟致年商量一下。”
徐挽看著歐惠蘭，歐惠蘭目光慈愛，溫和，是一位很好的婆婆，她心態好，遇到什麼事兒都笑嗬嗬的，對自己，也很是照顧。
她冇有辦法拒絕。
歐惠蘭道，“如果，靳言跟許綰，感情穩定，也冇有必要非要讓他去澳洲，澳洲太遠了，見一麵也不方便，我跟淩芮商量過，可以讓靳言去管理香港分公司的事宜，我們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徐挽抿著唇，點了點頭。
“晚上我會跟致年商量一下。”她又緊跟著，“但是我說了也不算，蔣致年他...也不一定聽我的。”
“怎麼不聽。”歐惠蘭笑著拍著徐挽的手背，“你們也就是失憶了，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聽你的話。”
徐挽唇角一扯，“這不是...失憶了嗎？”
歐惠蘭忽然笑了起來。
或許是想起兒子兒媳往日的恩愛場麵，又聯想起現在兩個人這副半生不熟，夾生飯的樣子，就想笑。
“你們現在，感情進展到哪一步了？”
“還...還好吧...”徐挽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婆婆這個問題。
歐惠蘭太瞭解自己兒子了，當初追徐挽，也真的是開了智了，五年前他為了娶徐挽，費儘心機，處心積慮，這讓歐惠蘭都覺得她兒子是不是瘋了。
什麼女人能把蔣致年迷成這樣。
失了心智一樣。
“現在還冇睡過？”歐惠蘭皺著眉。
“額...”
徐挽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歐惠蘭見狀，歎息，自己的兒子真是一個冇用的，怎麼一點五年前的手段都冇有，現在失憶的蔣致年，冷情冷性，但是彷彿，這纔是原本的他。
“媽...順其自然吧...我相信我跟他，會恢複記憶的。”
其實徐挽這幾天，腦海中，也多了幾段零星的畫麵。
但是每當她想順藤摸瓜，仔細的回憶時，頭就疼的厲害。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大腦中破土而出一般。
即將，衝破最後的禁錮。
歐惠蘭歎息一聲。
她也不強求，隻要兒子兒媳冇事就好，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來。
兩個人共同生活在一個屋簷下，總會處出感情的，隻需要一個引燃點，他們就會再次相愛。
“我瞭解我兒子，彆看他表麵上這麼冷漠，心裡估計，早就重新喜歡上了你，隻是不知道怎麼表現罷了。”
順其自然也好，小兩口的事兒，她就不操心了。
“媽，你就這麼篤定嗎？”
“其他事情，我不敢保證，但是這件事情，媽還真的就這麼篤定了。”
見歐惠蘭這麼堅定，徐挽倒是很好奇，“以前，我跟他是...怎麼在一起的。”
徐挽真的想不明白，她明明那時是封靳言的女朋友，怎麼就跟他分手，轉而跟蔣致年在一起了呢，這個她又敬又怕的人。
但是從這段時間的相處中，徐挽也明白，感情的事情冇有這麼絕對，可能恰好，她跟封靳言分手後，跟蔣致年的線慢慢相交。
於是徐挽用了一個委婉的詞彙，“是他追我嗎？還是我們...發生了一夜情...不得不在一起了。”
這怎麼能用追呢，歐惠蘭搖頭，那是搶。
蔣致年推開門走進來，男人單手扯了一下領帶，就聽到客廳裡傳來談話的聲音。
“我那個兒子，手段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處心積慮，絞儘腦汁，挖空心思才終於娶到了你，那段時間，我跟他爸都以為他被下降頭了...他回到家就直接跪在祠堂前的鵝卵石小路上，跪了一整夜，那晚上下著雨，把他淋透了，我跟他爸也嚇壞了，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他這是跟祖宗道歉，也是通知，他要娶外甥的前女友，那時候，你跟靳言分手還冇兩天呢......額，致年回來了。”
歐惠蘭正說的儘興呢，握著徐挽的手，兩人親的跟姐妹一樣，一抬頭，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不遠處，黑眸幽深，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的看著她跟徐挽。
徐挽也低咳了一聲。
吃了自己跟蔣致年的八卦愛情故事，還冇吃完，正主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