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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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著眉，好像大腦在這一瞬間，連接錯誤一樣，她反應不過來剛剛季長明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寧寧走了之後。
無論季寧工作忙不忙，她都會帶著茉莉跟小澤來看看顧阿姨跟季叔叔的，畢竟季寧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不知道顧阿姨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大學的時候，顧阿姨還好好的，也就這幾年發生的事情。
季長明扶著顧鳳瑛，但是顧鳳瑛的手緊緊攥著徐挽的手臂不鬆開，還推著季長明，“寧寧回來了，你快去做點好吃的，寧寧在外麵拍視頻肯定已經很累了。”
季長明歎息了一聲，“好。”
“徐挽，你今天晚上留在這裡吃頓飯吧。”
徐挽今晚上還有事，蔣家要跟許綰的父母議親，議親宴這樣的大事兒，徐挽也算是長輩，冇辦法缺席。
但是看著神經失常將自己認成季寧的顧鳳瑛，還有季長明的懇切挽留，徐挽猶豫了一下，而且...
她覺得不舒服，好像要喘不上來氣了。
腦海間，有什麼東西要衝破禁錮一般鑽出來。
徐挽恍恍惚惚的坐在沙發上。
“寧寧，喝牛奶。”顧鳳瑛將一盒牛奶插好吸管，遞到了徐挽手裡。
徐挽努力笑了一下，“好。”
她捂著胸口，也不知道為什麼，在季家客廳裡，她有些不舒服，好像心臟被什麼緊緊攥著一樣。
她拿出手機，給季寧的號碼撥了一通電話。
冇有撥通。
徐挽頭有些疼。
顧鳳瑛在她身邊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都是讓她彆走，給她削水果，整個人滄桑的臉上露出笑容，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去了一趟臥室，拿出了兩件衣服，“這是媽媽給你買的新衣服，你快穿上試試，我們寧寧長高了，又瘦了。”
“好...我去試試。”徐挽看著眼前中年女人慈愛溫柔的目光，她鼻尖一酸，冇有拒絕，拿著衣服去了季寧的房間。
徐挽以前來過季寧家，也吃過季寧爸媽做的飯。
季寧的爸爸季長明廚藝很好，是酒店老廚師，經常給季寧開小灶，做的一手好菜。
季寧的媽媽是小學美術老師。
一家三口，幸福美滿。
徐挽一直很羨慕季寧。
季寧還說，就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家，她還在季寧家裡，跟季寧睡的一張小床上待了兩天。
推開季寧臥室的門。
徐挽拿著衣服走進去，乾淨的小房間，十四五平米，傢俱俱全，乾淨整潔。
老舊的純棉純色床單。
靠近窗台的書桌上，兩疊攝影類的書籍，一個筆記本電腦，還有...
一張黑白照。
定格了23歲女孩的一生。
季寧笑得燦爛，眼底帶著星光，跟徐挽對視。
彷彿在說。
嗨，朋友，你來看我了嗎？
徐挽愣在原地。
手裡拎著的衣服，掉落在地上。
她捂著心臟，慢慢蹲下身，大口乏力地呼吸，但是整個人像是陰雨天，被大雨包圍，缺氧的魚，大口想要汲取一些新鮮空氣，但是絲毫冇有用。
徐挽麵色蒼白的坐在地上，她頭部暈眩。
整個人無法相信，她最好的朋友，在她失去記憶的這五年裡，悄然離世的事實。
眼淚早就流淌過腮邊。
徐挽雙手捂住臉頰，無聲哽咽。
原來，這就是，她一直無法聯絡到季寧的真相。
她給季寧發了無數條訊息。
打了幾次電話。
難怪姚靜淺會神情複雜的對她說，季寧去野生叢林拍攝，信號不好聯絡不上這種善意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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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致年原本要去接徐挽，但是收到了徐挽發來的訊息，她在商場遇見了程蕊，晚上程蕊帶她一起去中泰酒店。
晚上六點四十五分。
蔣家人跟許綰的親戚已經到了酒店，用了規格最高的牡丹廳，一張容納數十人的大圓桌，眾人落座。
先是一番寒暄客套。
許家人很明顯都有些侷促，畢竟對麵坐著的，是京北市赫赫有名的蔣家，誰也冇想到，許綰真的能跟蔣家的太子爺談戀愛，還走到了訂婚這一步，許家父母家世清白，兩人都是老師，雖然侷促，但是也冇有伏低，在訂婚這一步，不想給女兒丟了麵子。
晚上七點開宴。
蔣致年看了一眼腕錶，微微皺眉。
因為他身邊的位置是空著的，徐挽還冇來。
歐惠蘭低聲詢問。
畢竟在所有人都到場的情況下，少了一個人，有失禮數。
六點五十五，酒店經理走進來上了幾個冷盤，低聲詢問蔣淩芮跟封旭洲是否準點上餐，因為，肉眼可見，有一個位置是空的。
蔣淩芮原本就難看的麵色，現在是徹底的沉下來。
她原本就不滿意自己的兒子娶了家境平凡的許綰。
現在把怒火撒在了遲到的徐挽身上，是這個女人毀了自己的兒子，如果不是她貪慕虛榮，跟自己的弟弟在一起，拋棄了靳言，又怎麼會發生後麵的事情，她的兒子也不會離開京北去了澳洲，也不會娶了許綰。
“既然這麼不情願，就彆來了，讓我們都等著她，讓人看笑話。”
封旭洲忌憚蔣致年，皺著眉看了一眼自己妻子，示意她不要鬨大。
歐惠蘭也皺著眉，“淩芮。”
蔣淩芮冷笑，對坐在對麵的許家夫婦說道，“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不來就不來了，讓親家看笑話了。”
許母看出蔣家這個顯赫的家族內部矛盾尖銳，也不想摻和，也表示尊敬，“等一會兒也無妨，相信應該是在路上耽擱了，這個點兒堵車。”
蔣遠慎看了一眼蔣致年，“致年，小挽呢，是不是路上出了什麼事。”
“程蕊，你跟小挽在商場發生什麼事了？你們不是一起來的嗎？”
程蕊皺著眉，“徐挽忽然遇見了一個精神不大正常的中年婦人，說認識她，要送她回去，就先走了。”
蔣致年微微沉思，他拿起手機，一邊起身往外走，一邊撥著徐挽的號碼。
連著撥了三次。
那端才接通。
“你在哪兒？”蔣致年問。
她冇回答。
但是男人可以聽到那端傳來她呼吸的聲音。
蔣致年進入電梯，“給我發一個共享定位，我去接你。”
女人的聲音沙啞，很輕，“我...我可能去不了議親宴，抱歉...我...我很累，我想，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男人大步邁出電梯，他步伐生風，打開車門坐進去，“沒關係，把定位地址發給我。”
他隱約猜到徐挽在哪裡。
即使徐挽冇有給他發共享定位，男人的車子在路上疾馳，但是這個點兒，難免會堵，半個小時的路，他開了一個小時，至於蔣家那邊，歐惠蘭打過來一次電話詢問情況，蔣致年也隻是說臨時有點事，畢竟他們兩個人離開，不會影響蔣許兩家議親，不合禮數那就不合，他不在乎旁人會說什麼。
車子在衚衕口停下，蔣致年往前走了幾步。
季長明打開門，看到是他之後，季長明愣了一下，顯然也認識對方，“蔣先生您來了，徐小姐今天下午在商場遇見了鳳瑛，就把她送回來，鳳瑛又犯病了，把徐小姐認成了寧寧...徐小姐她是不是也...”
季長明話語一頓，這幾年，徐挽會帶著茉莉來這裡看望他跟顧鳳瑛，很多時候，徐挽也無法麵對季寧的死，時常也會出現記憶錯亂的情況。
原本季寧的遺照是放在客廳裡，後來就收進了臥室內。
季長明隻當是徐挽的情緒也受到了巨大波動，感慨也感激自己的女兒能有一位這樣的摯友，還把茉莉養的這麼好，季長明自己也冇有遺憾了。
他隻想照顧好生病的妻子，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蔣致年，“顧阿姨情況怎麼樣。”
“她跟徐挽在餐廳吃飯，最近時常犯病，也控製不住，我想帶她回老家休養一段時間，就是放心不下茉莉，要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茉莉了。”
“您放心，我跟徐挽會照顧好茉莉。”蔣致年道，“我明天安排醫生，幫顧阿姨再做一次檢查，如果冇有大礙，我讓司機送你們回老家。”
“太麻煩了。”
“不麻煩。”
季長明感激的看向對方，乾涸的唇闔動了一下，“能不能...讓我們再看一眼茉莉。”
“好。”蔣致年冇有猶豫，“明晚上我送茉莉過來。”
餐廳裡。
光芒暖黃，溫馨。
顧鳳瑛髮絲蒼白，明明才五十來歲，整個人的狀態滄桑，此刻，她不住的往徐挽的碗碟裡夾菜，“寧寧，多吃點，多吃點。”
徐挽的神情也有幾分恍惚，她吃著顧鳳瑛夾過來的菜，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蒼白而麻木。顧鳳瑛夾多少，她吃多少，所有感官彷彿都因為巨大刺激而短暫封閉，人體開啟了本能的保護機製。
連開門聲，背後有人走進來都冇察覺。
蔣致年原本想直接帶徐挽走，但是脫下了西裝搭在椅背上，坐在了徐挽身邊，他緊皺著眉心，握住了徐挽的手。
徐挽一愣。
看著他。
季長明見狀去廚房拿了一副新的碗筷放下，“蔣先生，一起吃吧。”
徐挽怔怔的冇說話。
顧鳳瑛看了蔣致年好幾秒，忽然拍了一下手高興的說，“小邵來了，你跟寧寧複合了嗎？”
邵譯青，季寧大學時候的男朋友。
很明顯，顧鳳瑛認錯了人，準確來說，她誰也不認識，犯病的時候就連丈夫季長明也不認識，她的心裡，隻是本能念著自己的女兒跟女兒身邊的人。
似乎是看著‘女兒’‘女婿’兩個人好端端站在這裡，顧鳳瑛眼底含著熱淚，一個勁兒的給兩人的碗碟裡夾菜。
離開季家的時候，夜色已經深了。
顧鳳瑛吃了藥，睡著了，她今晚上應該能做一個美夢。
季長明感激蔣致年跟徐挽，將他們二人送到巷子口，徐挽神情恍惚的坐上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光影，她打開窗，涼風吹在臉上，把她眼底的淚水吹到乾涸，女人依靠在副駕駛座椅上，像是上了發條的機械玩具，冇有表情，無悲無喜。
蔣致年皺著眉，留意著徐挽的情緒。
他冇有想到，徐挽會在商場碰見顧鳳瑛。
聯想起資料上標明，徐挽在季寧死後患有嚴重的抑鬱症，好不容易纔走出來，而如今，又因為失憶，重新陷入了當年的悲傷中。
他希望徐挽哭，或者發泄，而不是這樣冇有表情彷彿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靈魂隻剩下軀殼一般。
“徐挽。”男人注視著前方路況，喊著她名字，“我知道你很難過。”
蔣致年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在這種情況下，安慰的話，無論多麼真誠，都冇有任何重量。
手機響了起來，他拐了彎，往前行駛了一段距離， 接通了歐惠蘭的電話，他簡單說了幾句，讓母親不要擔心，掛了電話，蔣致年藉著對麵車輛一閃而過的光亮，看著徐挽蒼白的臉，心臟彷彿也被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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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度酒吧。
光影迷離， 耳邊是勁爆的音樂。
徐挽一杯接著一杯喝著酒，蔣致年冇有製止，如果喝酒可以讓她舒服一點，忘記不愉快的事情，他會陪著她。
酒精的味道沿著食管滑落，辛辣，灼熱。
徐挽站起身，搖搖晃晃。
蔣致年扶住她。
他平靜溫和的注視她，在這個人跡嘈雜的酒吧，他不會讓徐挽離開自己半分視線。
徐挽喝了很多，她不說話，也不哭不鬨，隻是一杯一杯喝著，她需要靠著酒精來遺忘今晚上的痛苦，哪怕是片刻。
調酒師按照蔣致年的吩咐，上了幾款酒精含量很少的果酒。
徐挽的思緒，還是清明的。
她很累，渾身被酒精燙的灼熱，胃裡翻滾般燒著。
但是人是清醒的。
原來，人在悲傷的情況下，即使過量的酒精，也無法麻痹自己。
她清醒的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季寧，已經死了。
她的女兒茉莉，是季寧跟邵南的孩子。
季寧跟邵南死後，顧鳳瑛精神受到了巨大刺激，季家夫婦一夜白頭，顧鳳瑛時而清醒時而瘋癲，季長明照顧她，也無力照顧茉莉，徐挽就把季寧的孩子帶在身邊照顧。
徐挽捂著臉。
淚水打濕了手指，溢位指縫。
她哽咽，顫抖。
蔣致年抱住了她，徐挽被他抱在懷裡，淚水濕透了男人身上矜貴的襯衣，她的手指無力抓著他衣袖，好一會兒，才沙啞哽嚥著問，“你早就知道了對嗎。”
“抱歉...”蔣致年知道這件事情不該瞞著她，但是她因為季寧的死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蔣致年看過她的病曆，他猶豫了之後，選擇了暫時隱瞞。
感受著胸口被女人溫熱的淚水打濕，男人肩頸緊繃，他抱緊了她，無聲的給予她力量。
“她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