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山度假村的專案進度馬上收尾。
週一去公司的時候許藝叫方以珀去了一趟辦公室。
方以珀以為是專案中間出了什麼問題,敲門進去。
“一個好訊息,方總要不要聽?”
許藝作為範施寧的老員工,一早就收到了公司股份調動情況,故意調侃她。
方以珀愣了下,被她的稱呼叫的有點不好意思,
“學姐你也調侃我。”
許藝笑了笑,不再鬧她,認真道,
“你之前的設計稿我幫你報名了建築峰會大賽,現在結果出來了。”
許藝把一份邀請函遞給她,
“恭喜了,方工。”
方以珀一愣,拿起邀請函。
許藝道,
“下週在海城的行業峰會,準備一下獲獎感言吧。”
“謝謝學姐!”
—
從辦公室出來,方以珀回到自己的辦公位。
周淼原本正在激動的敲著鍵盤,看她過來聲音一下停了,畫麵也從原本的聊天切開,開始一本正經地裝認真工作。
方以珀再傻也多少感覺到了不對,開啟原本的公司大群看了眼,裏麵仍舊是一片安靜。
這段時間中午食堂一起吃飯的時候大家也都比以往安靜不少。
方以珀側頭問周淼,
“大家最近好像都很安靜。”
周淼側頭看她,很禮貌的假笑了一下,
“可能因為新的一年大家都成長了。”
方以珀很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裏麵的字眼,
“大家?”
周淼泄氣,氣鼓鼓往嘴裏扒拉了幾口飯,轉過頭瞪著方以珀,小聲道,
“還裝?全公司現在都知道了。老闆娘,哦不,老闆,方總。”
方以珀一怔,
“全公司都知道了?”
周淼瞪著她,拿出手機找到一條訊息轉發給她。
是過年期間她在香港時跟江恪行差點鬧離婚的港媒報道。
照片很模糊,但是隻要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她。
周淼在邊上壓低聲音道,
“我的天,誰知道我當時看見照片時候的心情?”
“老闆娘是我上班搭子?青梅牛馬!過命交情啊!”
“升職加薪不是手到擒來!”
“但是——”
“我居然當著老闆的麵給老闆娘介紹物件?”
周淼嘀嘀咕咕,壓低聲音,又痛心疾首,
“財神爺就這樣跟我擦肩而過!”
方以珀被她說的有點不好意思,
“對不起,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周淼情緒來回切換自如,大度的一揮手,
“這有什麼,”又湊過來,完全八卦的口吻,“所以之前團建舞會那會兒,你說的那個人就是江總?”
“……”方以珀頓了下,點頭承認,
“嗯。”
周淼眼睛放光,
“所以你跟江總壓根不是家族聯姻,我就說你的性格怎麼可能會就這樣不情不願的跟人領了證,那你們之前晚上在外麵是幹什麼了,你回來時候那副表情……”
周淼跟八卦雷達啟動似的,一個勁兒的問題甩過來。
方以珀覺得有點頭大,低頭手機響了下,是江恪行給她發過來的訊息,
江:【方總,來一下辦公室。】
“……”
方以珀戳了戳手機,回了一個白眼給他。
—
坐電梯到江恪行辦公室。
中午這個時間,總裁辦沒什麼人。
她給江恪行發完訊息,直接上樓。
江:【還在開會,你先進去等我。】
辦公室的門沒關,方以珀拉開門進去。
江恪行的辦公室對她而言還是很熟悉的,她將手上的資料隨手放到辦公桌上,在他位置上坐下。
之前過來坐他的位置還被說膽子大,方以珀想到如今公司真的變成自己的了又有幾分得意,重新坐到原本屬於江恪行的老闆位置也不免多了幾分底氣。
江恪行的辦公桌上放著他的電腦還有幾張沒簽名的檔案,一旁是方以珀之前送給他的鋼筆。
雖然之前被他嫌棄過不用心,但還是口是心非的用著。
方以珀在他的人體工學椅上轉了轉,又忽然想到之前自己還沒來得及看的相框。
黑色的辦公桌角落,之前被扣倒的相框早已經安靜地立在一旁。
並不是想像中的照片。
相框中間是一張黑白素描。
但是非常好辨認。
是她。
準確來說應該是大學時期的自己。
方以珀看了幾秒,想到那個時候自己跟江恪行已經鬧掰,並且他還拉黑了自己,好像一副永遠都不要再跟她聯絡的樣子,但卻又偷偷畫自己的素描,還儲存了那麼久。
原本還因為隱婚曝光弄的自己在公司很尷尬,決心要給他點顏色看看的,此刻心裏又忍不住變得有些酸酸軟軟的。
辦公室的門也在這個時候從外麵開啟,江恪行開完會從外麵進來就看見方以珀坐在他的位置上,正一副問罪的表情抱臂瞪著他。
“怎麼了?”江恪行視線在辦公桌上掃了眼,沒發現相框已經被發現。
方以珀做出一副很生氣的樣子,扣了扣桌麵,
“小江,這是你對老闆應該有的態度嗎?”
江恪行挑了下眉,很識趣的配合她,
“嗯,方總指教?”
方以珀把邊上的相框往一旁推過來,
“偷偷在辦公室藏老闆的照片是什麼意思?”
江恪行視線落過去,看見那幅素描畫。
方以珀兇巴巴地問,
“是不是偷偷暗戀我好久了?”
江恪行沒有否認,靠近走過去,低頭吻了她一下,說,
“是。”
方以珀眼睛有一點紅,伸手推了他一下,好像很生氣地樣子,用力擦了下被他吻的嘴巴,譴責他,
“誰讓你親方總的?”
江恪行很誠懇地說,
“對不起方總,我錯了。”
“你錯在哪兒?”方以珀拽著他的襯衫衣領,有點得理不饒人,變得像個非常不講道理的大老闆,很兇地說,
“暗戀老闆這麼久都不表白,還敢拉黑我,還換手機號,又偷偷畫我。”
江恪行發現她說著說著眼圈好像越來越紅了,低頭在她眼角蹭了下,
“暗戀老闆是我的錯,拉黑老闆也是我的錯,換手機也是我的錯,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很溫柔又有點無可奈何地說,
“方總怎麼這麼容易哭啊?”
“誰哭了?”
方以珀看起來氣勢很足,好像非常適合當欺負江恪行的老闆,但其實並不是。
她的心總是很容易變得軟軟的,像冰塊,化開,又變成眼淚流出來。
江恪行蹲下身,一邊抽了紙巾遞給她,一邊認真地道歉,
“對不起方總,下次一定注意。”
方以珀看著他,拍開他的手,拿起那幅素描畫,問他,
“你什麼時候畫的?”
江恪行看著那幅素描畫,二十歲的方以珀跟現在很像又不太像,仍舊很喜歡生氣、對他很兇、總是不太高興的樣子,但又變得很柔軟,很容易在他麵前掉眼淚,會給他送花,會說我愛你。
“這不是我畫的。”
江恪行解釋說。
方以珀其實也看出來了,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居然能夠認得出江恪行的畫畫的風格。
“我知道不是你畫的,但你為什麼畫我?”
方以珀邏輯清晰,證據十足,
“那時候我們不是已經決裂了嗎?”
江恪行沉默了會兒,沒有馬上回答。
他想到二十歲時自己的傲慢和幼稚,在電影院沒有等到想等到的人。
以為方以珀不負責任、不在乎他、不愛他而感到生氣,於是決絕地選擇離開。
他當時覺得自己在方以珀身上浪費了太多不該有的情緒和時間,將她所有聯絡方式拉黑,決定從此以後把這個人在自己世界裏消除。
但潛意識永遠不會說謊。
就像他在倫敦鄉下的路邊畫完這幅畫後,他自己都愣了很久。
明明旅行已經結束回到倫敦,他又總是在深夜想起這幅畫,想起這幅畫裏可惡的、不愛自己的那個人,又半夜開車折返回去,好不容易找到那個路邊的畫家,買下了這幅畫。
說完這幅畫的由來。
方以珀抿著唇,低頭跟他對視了片刻,做出總結成詞,
“小江,你對我感情真複雜、真扭曲!”
她還想加一個真陰暗,但又覺得自己好像也不太光明。
江恪行被她逗笑,但點頭承認,
“嗯,”
又平靜地反問,
“那你呢?”
方以珀擦乾眼淚,誠實地自我評價說,
“我比你要寬容、大度、善良。”
這是很認真很真實的答案。
因為方以珀有時候記性很好,有時候很差。
跟江恪行鬧掰以後她有過後悔,也有一段時間非常討厭他,每次隻要想起這個人心裏麵就會很難受。
但是她是個非常擅長讓自己好過的人,很會自我說服。
江恪行離開後沒多久,她就已經原諒他了。
那些不開心的、可惡的都在她心裏變得很淡很淡。
隻留下了他的荷蘭水,還有甲板上的海風和月亮
“所以你在我心中,其實是很好的,像幸運的荷蘭水、還有甲板上總是很亮很亮的星星月亮。”
時隔很久,聽到方以珀對自己的評價,江恪行很難形容此刻的情緒,隻是沉默了很久,啞聲說,
“原來我纔是小心眼的那一個。”
“你才知道?!”
方以珀大聲而正義地斥責他,但又很心軟地低頭捧著他的臉,認真地說,
“不過這一次,方總原諒你了。”
“小江,以後我們都要好好說話。”
江恪行抬起眼看著她,笑了下,點頭說,
“好,以後都聽方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