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會活動舉辦的地方在海城。
比起北京,海城的溫度一年四季都像夏天。
出發之前方以珀認真的準備了發言稿,又拉著江恪行幫忙自己檢查了好幾次,在確定沒有任何問題且非常完美之後才終於放下心來。
出發前一天方以珀習慣性的單獨定好機票,直到第二天去機場的時候才發現,好像多此一舉。
——全公司都已經知道兩人關係。
不過在看見江恪行幫忙提著她的行李箱出現時,許藝他們都表現的非常鎮定。
但身為公司老闆,她本人還是得以身作則注意工作態度,仍舊跟江恪行保持著距離。
登機以後兩人位置隔著點距離,方以珀跟許藝坐在一塊。
宋成訂的座位,因為年前休假的緣故,宋成也並不清楚兩人關係在公司已經不再是秘密。
“方工,要不要換個位置?”登機後宋成到方以珀位置這邊小聲詢問。
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員也都很配合地把私人關係和工作分的很開。
方以珀義正言辭地拒絕,
“不用了。”
飛機起飛,她收到江恪行的微信。
江:【我們是在吵架嗎?】
方以珀回,
方:【怎麼會這樣說?】
江:【那為什麼分開坐?】
方:【公私分明動不動就啊。小江,你得有點職業素養。】
收起手機,江恪行在前麵好像回頭看了她一眼,方以珀忍著笑,一本正經的跟許藝聊工作。
落地機場的時候是海城下午,峰會時間在第二天。
方以珀作為明天要發言的人,多少還是有些許緊張,晚上吃飯的時候沒有下樓,一個人在酒店的會議室裡準備演講的內容。
江恪行開完會到酒店餐廳,隻看見許藝和部門的負責人在那邊。
“江總。”
許藝開口打招呼。
江恪行冷淡地點了下頭,視線在酒店自助餐廳位置掃了眼,很自然地開口問,
“方工沒跟你們一起?”
或許是在知曉兩人關係後第一次聽江恪行用跟以往一樣的稱呼自己太太為方工,許藝跟另外幾個員工臉上都露出有點不太自然的神情,但還是回答,
“方工在樓上會議室準備明天峰會的活動。”
江恪行聞言沒再說什麼,轉身對宋成交代了幾句,也離開了餐廳的自助區這邊。
海城晚上下了會兒雨。
但空氣濕度很高,完全不像北京那樣。
方以珀在會議室裡看明天峰會演講的內容,實際上沒怎麼進腦子。
直到外麵響起敲門聲,她以為是酒店的工作人員,下意識說了句,
“請進。”
江恪行推開門進來,手上拎著從酒店外麵的餐廳買的食物。
方以珀愣了下,有點開心的放下手上的演講稿,
“你怎麼來了?”
江恪行把打包好的東西放到桌上,看了眼會議室上PPT的內容,說,
“來犒勞一下方工。”
方以珀聞到很香的味道,肚子有點餓,走過去開啟食盒。
江恪行看她PPT演講的內容,其實都是在家裏過過一遍的內容,但因為明天的峰會算得上是她第一次正式公開演講還是有些緊張。
“你再幫我過一遍。”
方以珀坐在會議桌邊,仰頭看PPT上的模型圖,一邊喝粥一邊問,
“明天你會去嗎?”
江恪行點頭,在前麵認真看她做的PPT修改內容。
方以珀忽然想到點什麼,放下勺子,很認真叫他,
“小江,過來一下。”
江恪行抬頭看她,她表情很嚴肅好像已經進入了老闆的角色。
江恪行挑了下眉,拿著筆記本過去。
“如果明天我拿獎了,有什麼獎勵嗎?”方以珀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他,眼睛裏閃著點狡黠的光,像憋著壞心眼的小貓。
“你不是老闆嗎?問我要什麼獎勵?”
江恪行視線落在她臉上,還有粉潤的唇瓣,有點心不在焉、心猿意馬地說。
方以珀往椅背上靠了靠,幼稚地撇了下嘴,輕哼了一聲,不講道理地拽了下他衣領,
“這是你對老闆講話的態度嗎?”
江恪行很輕易地被她拽動,低眸看著她的臉說,
“那應該是什麼態度?”
方以珀壞笑了一下,湊起身有點誇張的親了一下他的臉頰,說,
“潛規則你。”
“小江想不想進步?”
江恪行頓了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盯著她的臉說,
“怎麼進步?”
“像剛才那樣強吻我嗎?”
方以珀被他的話逗得哈哈笑了起來,
“是啊,怕不怕?”
江恪行沒有回答,隻是放下手上的筆記本,直起身,走到會議室門口將門從裏麵反鎖掉。
方以珀感覺到某種很熟悉的危險,立刻道,
“不許!”
江恪行一點也沒有下屬小江的自覺,走到她跟前,毫無預兆地捏住她的下巴,
“方總給個進步的機會。”
他抿著唇,冷峻的模樣一本正經,低頭要親過來。
“哪裏有你這樣的!”方以珀被他壓在會議室的椅子上一個勁兒的笑,感覺自己實在是沒有角色扮演的天賦,太容易笑場。
“那應該怎樣?”
江恪行也笑,伸手將她從椅子上撈起來抱到會議桌上。
“你應該是服務型。”
方以珀摟著他的脖頸,拽他領結,好像很有經驗一樣教他。
“這樣。”
江恪行聲音聽不出情緒,手扶著她的臉,很近距離地、一點一點的靠近,高挺的鼻尖擦過方以珀的臉頰。
“江恪行……”
方以珀臉慢慢升起點紅,有點不太自在地推他肩膀,警告道,“明天還有重要工作,不準亂來。”
江恪行很近地靠在她耳邊,停了片刻,忽然笑出聲,扶正她的臉,眼睛很鎮定而平靜地跟她對視,
“方總是不是想多了啊?”
“啊?”方以珀愣住了。
江恪行看著她,沒有給出任何的回答,突然俯下身,將方以珀往懷裏扣緊幾分,吻在她唇瓣上,很緊很近的貼近,密密的,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半分鐘的時間,方以珀有點呼吸不過來,他才退開,用指腹擦了擦她的唇瓣,一句話沒說,將人從會議桌上抱下來放到椅子上,
“PPT沒什麼問題,過完早點上樓休息。”
然後轉身開啟會議室的門離開,隻留下方以珀手上還拿著筷子,獃獃的坐在椅子上喘氣。
—
隔天峰會進展的很順利。
海城這邊的幾個評委很明顯對鬆山度假村的設計很感興趣,在演講結束後還追問了幾個問題,而方以珀也不再像杭州上次第一次講標那樣緊張,回答的遊刃有餘。
結束時峰會的工作人員帶著他們在酒店參觀。
入住的海城酒店是他們當地的特色建築,上過不少建築係學生的專業論文。
方以珀也不例外。
江恪行作為峰會的贊助商也被邀請一同參觀。
顯然這邊工作人員並不知曉兩人的關係,介紹參觀的時候其中一個評委教授還熱情的詢問方以珀是否有男朋友,自己有個侄子也在北京,年紀跟她相仿,覺得兩人很是般配,想介紹認識一下。
方以珀看了眼一旁神情平靜看似若無其事在看酒店石柱的江恪行,沒有像以往那樣否認,而是舉了下自己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說
“我結婚啦。”
教授很明顯的愣了下,有點意外,但很快又道歉,
“方工結婚很早啊,先生也一定跟你一樣優秀。”
方以珀笑了下,用餘光看了眼江恪行,故意說,
“還好吧,肯定跟我比不了。”
半開玩笑半炫耀的口吻,逗得一旁大家都跟著笑起來,隻有知情的許藝和宋成麵麵相覷的對視一眼,但又發現江恪行對此接受良好,並未有任何意見。
“這邊是我們酒店的特色建築。”
酒店經理帶著他們到酒店外麵的一片露天噴泉泳池。
傍晚時分,天已經有些暗,海浪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深綠色的熱帶植物在噴泉池水邊。
鋪滿鵝卵石的水池麵清透而乾淨,上麵是一個個像迷宮一樣的小型建築壘地,全部用透明的天然石塊切割而成。
佔地麵積非常大,一直從酒店這邊蜿蜒到海邊。
“我知道,水迷宮嘛。”許藝在旁邊說,“之前好像很多劇組在這邊取過景。”
酒店經理笑了下,點頭道,
“沒錯,就是水迷宮。”
方以珀有點好奇地看過去。
她在此之前沒來過海城,但確實在一些建築文獻報告上看過關於這座酒店的建築分析。
“為什麼會叫水迷宮?”方以珀有點好奇的問。
酒店經理說,
“從酒店出來沿著上麵這些建築石往前走,會有很多不同的分叉口,能夠通往酒店十四個不同的方向,所以非常容易迷路。”
噴泉池水高高揚起又落下,水滴聲紛紛揚揚,像落雨的煙花。
“但是我們有一個說法。”
酒店經理故作神秘的停頓了一下。
“什麼說法?”從剛才開始一直沒有講過話的江恪行主動開口問。
方以珀看了他一眼。
酒店經理說,
“從任何一個方向都有可能通往不同的出口,但是也有概率會通往同一個方向,傳聞中如果你非常想見一個人,那麼走進水迷宮,如果你們緣分是命中註定,就一定能重逢。”
這個說法實在是太過玄學。
酒店經理說完另外參觀的人立刻道,
“這也太玄乎了,理論原理不是因為概率問題嗎?”
酒店經理笑了笑,
“話是這樣,但愛情本身存在不就是奇蹟?百分之幾的概率也不是人人都能碰到。”
話說完,大家點頭似乎覺得有道理,但也都沒有人當真,又繼續往前走。
方以珀有點好奇,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水池在傍晚落日的光線下,顯得有點像粉色和藍色之間的分界線,又因為剛剛那個傳聞有點神秘。
她抬起頭,收回視線時,目光跟江恪行撞上。
江恪行似乎發現了她剛剛回頭看水迷宮了,眉毛挑了挑,好像是在用眼神嘲笑她的行為。
方以珀不想讓自己顯得非常迷信、不科學,假裝根本沒有看,衝著他做了一個非常不雅觀的鬼臉表情,而後又若無其事地快步追上酒店經理的步伐,把江恪行甩在身後。
晚上峰會舉辦的活動方請他們一起吃飯。
方以珀在飯局上沒經得住大家對她的各種誇讚和追捧,不小心喝得有一點多。
江恪行被叫走去聊跟這邊後麵一個季度的合作,並沒有跟他們一起。
許藝送她回到房間,又下樓去幫她買了醒酒藥。
方以珀中間感覺胃有一點難受,但腦子卻非常的清醒,去洗手間嘔吐了一遍。
在開啟水龍頭用冰水沖臉頰的時候,她又想到了酒店樓下的那個水迷宮。
這個世界有時候很科學,有時候又會有很多科學無法的解釋事情。
比如水迷宮說過的,相愛的人會重逢。
方以珀其實是很不相信的,如果真的有那麼多神奇的事情,那麼她最想擁有的就是時空穿越。
能夠回到十九歲時,江恪行送給她電影票的那個晚上。
陽台的門沒有關,酒店沙灘那邊傳來聲音,好像是有人在舉行婚禮,唱歌的聲音聽起來很幸福的感覺。
方以珀開啟酒店房間的門,沿著走廊往外走。
夜晚的海城有些涼涼的,夾雜著鹹濕的海風氣息。
她坐電梯到樓下,往沙灘那邊很熱鬧的地方走過去,經過一片種了花的區域。
方以珀又想到那個水迷宮,但不記得水迷宮的方向在什麼位置。
傍晚的時候看起來好像很大,距離沙灘也很近。
方以珀沿著小逕往前走,聽見前麵有很細微的噴泉的聲音。
淺淺的藍色水光折射到外麵的鵝卵石小路。
水迷宮的某個入口就在前麵。
方以珀有點好奇的站在噴泉池水的入口邊,猶豫了一下抬起腳踩了上去。
她下樓的匆忙,腳上還穿著酒店的拖鞋,有一點打濕了。
被水光映照的泛著淺淺藍色的石頭一閃一閃,她覺得這一幕好像曾經少女時代看過的某個童話電影。
噴泉的聲音在耳邊變得很清晰,又有點模糊。
方以珀踩在石頭上,慢慢往不確定會遇到什麼的出口方向走。
她腦海裡閃過很多的片段,有在香港第一次見到江恪行時他漠視冷淡的側臉,有在學校的公交站台碰到他時他落下車窗問她要不要送她,有在體育器材室碰到他他看見自己剪壞頭髮時忍著笑的表情,還有在甲板上她偷偷在船艙偷看他時被海風吹得鼓鼓的白襯衫……
十幾米的距離,好像走了很遠。
快要到水迷宮的走廊盡頭,方以珀抬起眼,忽然也看見了隔著噴泉池水在對麵同樣朝著自己走過來的江恪行。
她瞪大眼睛,幾乎快要以為是自己出現了什麼幻覺。
江恪行卻在對麵看著她,開口叫了她的名字,
“方以珀。”
她有點獃獃的應了聲。
江恪行邁步又往她跟前走了一步,
“晚上不睡覺下來亂跑什麼?”
江恪行的語氣非常的平靜,好像是真的在怪她大晚上不睡覺下樓在陌生的城市酒店亂跑一樣。
如果不是因為方以珀早就知道他口是心非、嘴巴比自己還硬、腦子比自己還迷信,可能真的就信了。
“你才大晚上不睡覺亂跑。”
方以珀也學著他的口吻,比他更凶地,更大步的往前跳了一步。
兩個人的距離一下捱得很近很近。
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有幾束光照過來,在泳池池水的倒影下有點刺眼。
江恪行低著頭,視線很清晰地看見了方以珀的臉。
她臉上有點淡淡的粉,鼻尖和眼皮都有亮晶晶的碎片,臉頰好像蹭得有點花了,露出近乎透明的白皙膚色。
“你學我說話。”
江恪行低眸看著她,評價道,
“學人精嗎?”
方以珀覺得鼻尖有點癢癢的,忍不住皺了皺鼻子,抬起頭看他,很囂張地說,
“就學你,怎麼樣。”
江恪行先笑場,很識時務地說,
“不怎麼樣。”
方以珀覺得他認輸的太快,有點沒意思。
江恪行看出她好像喝了酒,用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膀,穩住她,伸出一根手指頭抵在她額頭上,漫不經心地問,
“為什麼不睡覺?”
方以珀沒拿開他的手指,額頭抵著他的手指,說,
“我睡不著,出來……”她抬起眼皮,看頭頂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光亮和星星的天空,說,
“出來看星星。”
“你呢?”
江恪行笑了一下,說,
“我也睡不著。”
“你學我,你纔是學人精!”
江恪行也不生氣,慢悠悠地說,
“我是出來看人看星星的。”
方以珀有點傻氣地嘿嘿笑了下,戳破他,
“不,你明明是來看我的。”
“你又知道?”
方以珀神秘一笑,
“我當然知道,因為~”
她看著腳下發光的石頭,兩個人站在同一片水迷宮裏,
“因為隻有相愛的人才會在水迷宮遇見。”
江恪行注視了她幾秒,笑了下,把手指從她額頭上拿開,
“嗯,所以我們是命中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