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京華疑雲錄 > 第一卷:江南煙雨 第5章:各顯神通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京華疑雲錄 第一卷:江南煙雨 第5章:各顯神通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各顯神通

靖王蕭珩那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

“孫公子袖中藏著半張賬頁?”季遠安猛地轉身,目光如電,射向蕭珩,“殿下此言何意?可是知道些什麼?”

蕭珩依舊一副慵懶散漫的模樣,搖著扇子,嘴角噙著笑:“本王能知道什麼?不過是覺得,若真有人為了賬冊殺人滅口,那死者身上,或許也藏了些零碎。季少卿辦案如此精細,想來不會遺漏死者衣物這等重要證物吧?”

他這話說得圓滑,既像是隨口提醒,又像是暗含機鋒。

季遠安臉色沉了沉,立刻對身邊的衙役下令:“速回府衙殮房,仔細檢查孫紹元所有衣物,尤其是袖口、衣襟、內袋等隱秘處!一寸布料也不許放過!”

衙役領命飛奔而去。

楚明漪心中卻是波濤起伏。

蕭珩為何會突然提起“袖中賬頁”?是巧合,還是他當真知曉內情?那半張賬頁,會是孫紹元藏匿的,還是凶手故意留下混淆視聽?

若是前者,為何仵作和先前檢查衣物的衙役未曾發現?若是後者凶手的用意又是什麼?

她看向蕭珩,對方正倚著畫舫欄杆,眺望湖光山色,側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模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下,到底藏著怎樣的心思?

“靖王殿下似乎對案情頗為關心。”楚明漪試探著開口,聲音刻意放得平和。

蕭珩轉過頭,桃花眼彎了彎:“本王閒人一個,看什麼都新鮮。這密室殺人,毒物機關,比戲文裡唱的有趣多了。怎麼,林公子覺得不妥?”

“不敢。”楚明漪垂眸,“隻是此案牽連甚廣,凶險異常,殿下萬金之軀,還是”

“還是離遠點好?”蕭珩接過話頭,笑意更深,“林公子年紀輕輕,倒是挺會替人操心。放心,本王彆的本事冇有,就是運氣好,命硬。”

正說著,先前派去的衙役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手中捧著一個油紙包,臉色激動:“大人!找到了!果然在孫公子貼身中衣的袖口夾層裡,縫著這個!”

季遠安接過油紙包,小心打開。

裡麵是半張泛黃破損的紙頁,邊緣焦黑捲曲,像是被火燎過,又浸了水,字跡模糊不清,隻能勉強辨認出一些殘缺的數字、人名和“鹽引”、“兌付”等字樣。

紙張質地特殊,與那本藍皮賬冊相似,但似乎更舊一些。

“半張賬頁”季遠安眼神銳利,“與那本賬冊有關聯?”

楚明漪湊近細看。

紙張斷裂處參差不齊,像是被人倉促撕下。

上麵的字跡雖模糊,但書寫風格與藍皮賬冊上的記錄似乎同出一源。幾個能看清的名字裡,有一個引起了她的注意——“周世昌”。

漕幫幫主周世昌?他也牽扯在私鹽交易中?

“立刻比對這半張賬頁與藍皮賬冊的筆跡、紙張。”季遠安吩咐道,“還有,查清這‘周世昌’與孫家、錢家,以及私鹽買賣的關聯!”

“是!”

案件似乎又有了新的突破。

這半張賬頁的出現,證實了孫紹元之死確與私鹽賬目有關,且凶手可能在尋找或銷燬這些證據。

但疑點也隨之而來:凶手既然能找到暗格中的賬冊,為何冇發現孫紹元袖中的半張賬頁?是疏忽了,還是這半張賬頁是孫紹元臨死前才藏入袖中?或者根本是凶手故意留下,引導查案方向?

楚明漪覺得頭緒紛亂。她需要更多資訊,更需要理清這些線索背後的邏輯。

“季大人,”她向季遠安拱手,“毒物檢驗尚需時間,密道建造者的追查也非一日之功。在下想,或許可以從醉月舫本身入手。這畫舫結構複雜,設有密道暗格,其建造工匠、曆任東主、乃至長期在舫上做事的人,都可能知曉內情。尤其是能設計並建造如此精巧密道的人,揚州城內恐怕不多。”

季遠安頷首:“本官亦有此意。已命人去查醉月舫的建造記錄和工匠名錄。另外,舫上的管事、護院、乃至資深歌妓舞娘,都需逐一盤問。”他看了看天色,“今日便先到此。林公子先回吧,若有發現,本官會派人告知。”

楚明漪應下,帶著楚忠離開醉月舫。

回沈園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

蕭珩的提醒,半張賬頁,密道,毒物,血字這些碎片,如何才能拚湊出完整的真相?

剛踏入沈園大門,知意便迎了上來,低聲道:“姑娘,江公子來了,在前廳等候多時了。”

江臨舟?

楚明漪心念一動,正好,關於醉月舫和工匠的事情,可以問問他。

江家生意遍佈江南,訊息最是靈通。

她回房迅速換回女裝,略作整理,便來到前廳。

江臨舟正坐在椅中喝茶,眉頭微蹙,似有心事。

見她進來,立刻起身,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明漪妹妹。”

“臨舟哥哥久等了。”楚明漪福身一禮,示意知意守在門外,“可是有什麼事?”

江臨舟等她坐下,才壓低聲音道:“我聽說今日醉月舫上,季少卿找到了密道和賬冊?”

訊息傳得真快。

楚明漪並不意外,點頭道:“是。還發現了半張縫在孫紹元衣袖中的殘破賬頁。”

江臨舟臉色凝重:“果然如此。我今日來,正是與此有關。”他頓了頓,“明漪妹妹可知道,醉月舫的東主是誰?”

“是誰?”

“表麵上是揚州一個姓胡的富商,但實際出資建造並操控醉月舫的,是漕幫。”江臨舟語出驚人,“確切說,是漕幫幫主周世昌。”

“周世昌?”楚明漪想起那半張賬頁上的名字,“他與私鹽有關?”

“不僅有關,恐怕還是關鍵人物。”江臨舟聲音更低,“漕幫掌控運河漕運,私鹽要運出江南,陸路關卡太多,風險大,最便捷的就是走漕幫的水路。周世昌此人,背景複雜,黑白通吃,與鹽商、乃至某些官員都有來往。醉月舫,明麵上是銷金窟,暗地裡,恐怕是周世昌與各方勢力接頭、交易、傳遞訊息的據點。那密道,多半就是為了方便某些‘貴客’隱秘出入而設。”

楚明漪恍然。

這就解釋了為何醉月舫會成為凶案現場,這裡本就是是非之地,藏著太多秘密。

孫紹元將賬冊藏在畫舫暗格,或許正是因為這裡“安全”,又或許,他根本就是在這裡與某人交易或對峙時,遭了毒手。

“臨舟哥哥可知,醉月舫的密道是何人所建?如此精巧的機關,絕非普通工匠能為。”

江臨舟沉吟道:“揚州城裡,擅長機關巧術的匠人不多。最有名的,當屬城西‘天工坊’的徐天工。此人祖傳手藝,精於建築、機關、甚至兵器製造,性格孤僻,但技藝高超。據說醉月舫當年改建時,曾重金請過他。不過是否由他親手建造密道,就不得而知了。”

徐天工。

楚明漪記下這個名字。

“還有一事,”江臨舟神色有些猶豫,“關於那半張賬頁我昨日暗中查了彙通天下去年的一些異常賬目流水,發現有幾筆經由漕幫碼頭週轉的大額銀錢,最終流向了一個在京城開設的隱秘戶頭,而這個戶頭的背後似乎與戶部尚書王守仁有些關聯。”

戶部尚書王守仁?

楚明漪心頭一震。

父親楚淮安此次南下查鹽稅,首要目標就是清查戶部與地方勾結的虧空。

若王守仁牽扯其中,那此案就不僅僅是地方鹽商和漕幫的問題,而是直指朝廷中樞了!

“此事可有證據?”楚明漪急問。

“隻是蛛絲馬跡,尚未拿到實證。”江臨舟搖頭,“但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或許能揭開更大的黑幕。明漪妹妹,此案水深,你千萬小心。楚世伯身處風口浪尖,你也已捲入其中,我擔心”

“我明白。”楚明漪打斷他,眼中閃過堅定,“正因如此,才更要查個水落石出。臨舟哥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徐天工和戶部侍郎這兩條線,至關重要。”

江臨舟看著她,眼中擔憂未減,卻也知道勸不動,隻得道:“我會繼續暗中留意漕幫和錢莊的異常動向。你若有需要,隨時讓沈園的周婆子傳信給我,另外”他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輕歎一聲,“保護好自己。”

送走江臨舟,楚明漪立刻將得到的資訊稟報了父親楚淮安。

楚淮安聽聞涉及戶部尚書和漕幫,神色極其嚴肅,連夜修書密奏京城,同時加派人手,暗中監控漕幫動靜,並調查徐天工。

次日一早,楚明漪正準備再去府衙,與季遠安商議調查徐天工之事,忽有下人來報,說門口有一位年輕公子求見,自稱姓阮,是楚明漪在京中的故交。

姓阮?京中故交?楚明漪一時想不起是哪位。

她帶著疑惑來到前廳,隻見廳中立著一位身形纖瘦、麵容俊秀的“少年公子”,穿著一身寶藍色箭袖袍,頭戴同色方巾,腰間懸劍,正揹著手欣賞牆上的字畫。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來,露出一張笑嘻嘻的臉,眉眼靈動,透著幾分狡黠。

“明漪!好久不見,想我冇?”那“少年”開口,聲音清脆,卻刻意壓低了調子。

楚明漪先是一愣,隨即又驚又喜,差點脫口而出對方的名字,但看到旁邊還有沈家下人,硬生生忍住,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清寒?你怎麼來了?還這副打扮!”

來的正是她的閨中密友,兵部尚書阮震霆之女——阮清寒!

隻是此刻,她一身男裝,束胸裹發,若不細看,還真像個俊俏少年郎。

阮清寒衝她擠擠眼,朗聲道:“林兄,一彆數月,彆來無恙啊!小弟遊曆江南,聽聞你在揚州,特來拜訪!”說著,還像模像樣地拱了拱手。

楚明漪會意,忍住笑,也拱手還禮:“阮賢弟遠道而來,為兄有失遠迎,快請坐。”她揮退下人,隻留知意在旁。

待廳中隻剩三人,楚明漪才拉著阮清寒坐下,急切地問:“你怎麼跑揚州來了?還穿成這樣?阮伯父知道嗎?”

阮清寒吐了吐舌頭,卸下故作老成的姿態,恢複少女的活潑:“當然不知道!我是偷溜出來的!我爹把我關在家裡學規矩,都快悶死了!正好聽說楚世伯和你來了揚州,還有命案什麼的,多刺激啊!我就嘿嘿,女扮男裝,帶上我的小包袱,一路追過來啦!”

楚明漪哭笑不得:“你呀!膽子也太大了!阮伯父知道了,非得氣壞不可!路上可曾遇到危險?”

“本女俠武功高強,怕什麼危險!”阮清寒得意地拍拍腰間的劍,又湊近楚明漪,眼睛亮晶晶的,“明漪,我可是聽說了,醉月舫連續死人,密室毒殺,還有血字!是不是真的?你快跟我講講!說不定我能幫忙呢!”

看著好友興奮好奇的模樣,楚明漪無奈地搖頭。

阮清寒從小跟著父兄習武,性格潑辣,好奇心重,最是愛打抱不平。她此番跑來,恐怕不隻是為了“刺激”,更是想助自己一臂之力。

隻是此案凶險,她實在不願將清寒也捲進來。

(請)

:各顯神通

“清寒,此案非同小可,牽扯極大,你一個女孩子家,還是”

“女孩子家怎麼了?”阮清寒不服氣地打斷,“你彆忘了,我武功比好多男人都強!而且我機靈著呢!你看我扮男裝,不是挺像那麼回事?你就讓我留下來幫你嘛!我在京城也無聊透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

她拉著楚明漪的袖子晃啊晃,一副不答應不罷休的樣子。

楚明漪深知她的脾氣,知道硬攔是攔不住的,反而可能讓她自己偷偷去查,更危險。不如將她放在眼皮底下,還能照應著。

思忖片刻,楚明漪歎了口氣:“罷了,你既來了,我也趕不走你。但你必須答應我幾件事。”

“你說!我都答應!”阮清寒立刻保證。

“第一,絕不可以單獨行動,無論去哪裡,做什麼,必須讓我或我安排的人知道。第二,在外人麵前,必須保持男裝和‘阮公子’的身份,不可暴露女兒身。第三,查案可以,但不可冒進,尤其不能與可疑之人正麵衝突。第四,一旦我覺得有危險,你必須立刻離開揚州,回京城去。”

阮清寒眼珠轉了轉,爽快點頭:“成交!都聽你的!那我現在能做什麼?”

楚明漪想了想,道:“你先安頓下來。我讓人在聽雨軒給你收拾一間廂房。對外就說你是我的遠房表親,來揚州遊學,至於查案”她心中有了個主意,“你武功好,輕身功夫也不錯,或許可以幫我暗中留意一個人。”

“誰?”阮清寒來了精神。

“靖王,蕭珩。”楚明漪壓低聲音,“這位王爺突然出現在揚州,對命案異常關注,行為舉止頗多疑點。我需要知道他的真實目的,以及他日常接觸些什麼人。但父親和季少卿的人不便盯梢皇室宗親,你身手靈活,又生麵孔,或許可以試試。不過切記,隻是遠遠觀察,記錄行蹤,絕不可靠近,更不可被他發現!”

阮清寒一聽是盯梢王爺,更興奮了,拍著胸脯道:“包在我身上!盯梢我最在行了!保證把他每天去哪兒、見誰都摸得清清楚楚!”

楚明漪看著她躍躍欲試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擔憂。

但願清寒的機靈和武功,真能派上用場,而不要惹出什麼麻煩。

安排阮清寒住下後,楚明漪再次來到府衙。

季遠安正在翻閱醉月舫的人員名錄和工匠記錄,見她來了,便道:“林公子來得正好。醉月舫的建造記錄找到了,當年主持改建的,正是‘天工坊’的徐天工。此人已於三年前離開揚州,據說是回蘇州老家去了,但行蹤不定。本官已派人前往蘇州查訪。”

楚明漪將江臨舟關於漕幫周世昌是醉月舫實際控製人的資訊告知了季遠安。

季遠安並不意外,點頭道:“本官也已查到周世昌與醉月舫關係匪淺。此人滑不溜手,在揚州勢力盤根錯節,若無確鑿證據,輕易動他不得。不過,那半張賬頁上有他的名字,或許是個突破口。”

“大人,關於毒物的檢驗,在下有些新發現。”楚明漪將昨日對毒針、藍磷、香灰的進一步分析結果詳細稟報,“毒針上的混合毒素,其中一種成分,與太醫院記錄中一種名為‘枯心草’的稀有草藥毒性相似。此草隻生長在西南苗疆深山,中原罕見。而藍磷的礦脈,據典籍記載,多分佈於西北崑崙山脈及蜀中少數地區。‘**引’的配方,則傳聞出自前朝宮廷”

她每說一句,季遠安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毒物來源如此分散、稀有,凶手是如何集齊的?這背後需要的財力、人脈、渠道,絕非普通江湖人或地方勢力能擁有。

“看來,凶手背後,站著一個能量極大的組織或人物。”季遠安沉聲道,“或許,我們需要換個思路。凶手殺人,不僅僅是為了滅口或奪取賬冊,可能更是在執行某種‘清理’任務,清除那些可能暴露某個巨大網絡的關鍵節點。”

這個想法與楚明漪不謀而合。

她想起江臨舟提到的戶部侍郎,想起父親查鹽稅的重任,想起那“鹽蠹蝕國”的血字一張模糊而龐大的網絡,似乎正在浮現。

“大人,當務之急,是找到徐天工,弄清密道詳情;監控周世昌,尋找他與命案及賬冊的關聯;同時,繼續深挖毒物來源。”楚明漪建議。

“不錯。”季遠安頷首,“本官已加派人手。另外,孫紹元昨夜那三位同席者,已分彆審訊完畢。口供基本一致,無甚破綻。但其中那位漕幫的‘劉三爺’,在提及孫紹元最後離席時,眼神略有閃爍,似乎有所隱瞞。本官已命人暗中監視他。”

兩人正商議著,一名衙役快步進來稟報:“大人,城外發現一具無名男屍,死狀怪異,請大人前往勘驗!”

又死人了?季遠安與楚明漪對視一眼,心頭都是一沉。

“何處?死狀如何怪異?”季遠安問。

“在城東十裡外的荒廢土地廟裡。死者年約三十,衣衫襤褸,像是乞丐或流民。但他全身麵板髮黑,七竅流出黑血,廟裡瀰漫著一股怪異的甜香。弟兄們不敢靠近,怕有疫病或毒物。”

全身發黑,七竅流黑血,甜香,楚明漪立刻想到劇毒。

難道又是同一凶手所為?可目標為何變成一個乞丐?

“立刻帶路!通知仵作,帶上防護之物!”季遠安果斷下令,又看向楚明漪,“林公子可願同往?或許能從毒症上看出端倪。”

“願隨大人前往。”

一行人快馬加鞭,趕到城東土地廟。

那是一座破敗的小廟,早已荒廢,周圍雜草叢生。還未靠近,便聞到一股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怪異氣味。

廟門半掩,裡麵光線昏暗。

季遠安命人先通風,又用濕布掩住口鼻,才小心進入。

隻見廟堂中央的地上,仰麵躺著一具男屍,果然如衙役所說,全身皮膚呈不自然的紫黑色,眼、耳、口、鼻皆有凝固的黑血流出,麵目猙獰。

屍體周圍的地麵,散落著一些淩亂的稻草和幾個空了的粗陶碗。

楚明漪強忍不適,仔細觀察。

死者指甲縫裡滿是泥垢,手腳粗大,確似底層苦力或流民。

但讓她注意的是,死者左手緊緊攥著,指縫中似乎露出一角臟汙的布片。

“大人,看他的手。”她指向死者左手。

季遠安示意衙役小心掰開死者的手指。掌心赫然是一小塊揉皺的粗布,布上用木炭之類的東西,歪歪扭扭畫著幾個難以辨認的符號,像字又像圖。

“這是”季遠安皺眉。

楚明漪接過粗布,仔細辨認。

符號潦草,但其中一個,似乎是某種簡化後的“鹽”字?另一個,則像是一個粗糙的船形圖案。

鹽?船?漕運?

“大人,此人恐怕不是普通乞丐。”楚明漪低聲道,“他手中的符號,可能想傳遞什麼資訊。還有他的死狀像是中了某種發作極快的劇毒。看這些空碗,他死前可能在此與人會麵,甚至一同進食飲酒。”

季遠安目光掃過那些陶碗,命令道:“將碗仔細收好,查驗有無毒物殘留。仔細搜查廟內廟外,看有無其他線索。另外,畫下死者容貌,在附近村鎮打聽,有無失蹤或身份不明的流民、苦力。”

衙役們應聲而動。

楚明漪則更加仔細地檢查屍體。

她在死者後頸髮根處,也發現了一個極細小的紅點,與孫紹元耳後毒針的入針處極為相似!

“大人,這裡!”她指給季遠安看,“同樣有針孔!”

季遠安俯身細看,臉色鐵青:“同樣的手法又是毒針!凶手到底是誰?為何連一個流民也不放過?”

楚明漪心中疑雲更濃。

乞丐流民,與鹽商之子、書院山長、富家少爺,身份天差地彆,為何會成為同一凶手的目標?除非他們觸及了同一個秘密。

她再次看向那塊粗布上的符號。“鹽”和“船”漕幫運鹽?這個流民,是否偶然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或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才被滅口?

“大人,”她忽然想起一事,“昨日在醉月舫,靖王殿下提醒我們注意孫紹元袖中賬頁。今日這流民手中粗布,會不會也是類似的作用?凶手故意留下線索,引導我們?或者是死者臨死前,拚命想留下的訊息?”

季遠安神色凝重:“都有可能。若凶手故意留下,是挑釁,還是另有圖謀?若死者留下,他想告訴我們什麼?”他拿起那塊粗布,對著光仔細看,“這‘鹽’字和船形是否指向漕幫運私鹽?這流民,或許是漕幫最底層的運夫,知曉內情,欲向官府舉報,卻遭毒手?”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

楚明漪也覺得可能性很大。

若真如此,凶手(或背後的組織)正在瘋狂清理所有可能暴露私鹽網絡的人,從高高在上的鹽商之子、書院山長,到最底層的運夫,無一放過。

其狠辣決絕,令人心驚。

“必須儘快找到徐天工和周世昌!”季遠安握緊拳頭,“還有,加派人手保護與鹽務相關的所有可能知情者!不能再死人了!”

就在這時,一名前往附近村莊打聽的衙役氣喘籲籲跑回來:“大人!打聽到了!這死者不是本地人,是約半月前從北邊來的,好像在碼頭扛過活。村裡有人昨天傍晚看見他慌慌張張跑進土地廟,嘴裡還唸叨著什麼‘看見了’、‘要報官’、‘鹽包’之類的胡話。後來就冇見他出來。”

鹽包!報官!

季遠安與楚明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確信。

這流民,果然是因目睹私鹽交易或運輸的關鍵證據,而被滅口!

凶手已經囂張到光天化日之下,在城外荒廟毒殺證人!這是何等猖狂!

“立刻回城!”季遠安當機立斷,“全麵監控漕幫所有碼頭、倉庫、船隻!暗中排查所有近期接觸過可疑‘鹽包’的苦力、船伕!通知楚尚書,增調人手,加強戒備!”

眾人匆匆上馬,趕回揚州城。

楚明漪心中沉甸甸的。

凶手的網撒得越來越大,殺人的節奏也越來越快。他們必須更快,必須在凶手再次下手之前,抓住他的尾巴!

剛進城門,卻見街道上一陣騷動,人群紛紛避讓。

隻見一隊車馬儀仗正緩緩而行,看規製,竟是王府儀仗!

當中一輛華蓋馬車上,端坐著的,正是靖王蕭珩。

而他旁邊,還坐著一位麵容冷峻、目光銳利的黑袍青年,正是那日與蕭珩同車的齊王蕭玦!

兩位王爺並轡而行,似乎在低聲交談著什麼,目光偶爾掃過街邊惶惑的百姓,神色莫測。

楚明漪勒住馬,望著那遠去的車駕,心頭疑竇叢生。

在這連環命案愈演愈烈、滿城風雨的時刻,這兩位天潢貴胄,又在謀劃著什麼?

她忽然覺得,這揚州城的天,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越壓越低,讓人透不過氣來。

而那隻手的主人,似乎就藏在這重重迷霧之後,冷冷地注視著一切。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