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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華疑雲錄 第一卷:江南煙雨 第6章:綢莊鬼火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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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綢莊鬼火現

城東土地廟流民離奇中毒身亡的陰霾尚未散去,揚州城又迎來了一個詭譎的夜晚。

楚明漪從府衙回到沈園時,已是暮色四合。

與季遠安一同分析土地廟案發現場帶回的證物,尤其是那些粗陶碗中殘留的微量毒物,令她心神俱疲。

那毒物與孫紹元所中之毒有相似之處,卻又似乎更為猛烈霸道,幾乎入口封喉。

流民手中的粗布符號,經過季遠安找來懂市井暗語的老吏辨認,確認那潦草的“船”形,確實與漕幫某些底層船隊的標記有七八分相似,而那個扭曲的“鹽”字,更是直指私鹽。

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那個盤踞運河、掌控水路的龐然大物——漕幫,以及它背後可能牽扯的驚天黑幕。

沈園的氣氛比往日更加壓抑。

下人們步履匆匆,低聲交談,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

楚明漪剛踏入聽雨軒,阮清寒便像隻靈巧的貓兒般從她自己的廂房溜了出來,一臉興奮又神秘地把她拉進屋裡,關上了門。

“明漪明漪,我跟你說,我今天可有大發現!”阮清寒壓低聲音,眼睛亮得驚人。

楚明漪倒了杯水給她:“盯梢靖王有結果了?”

“何止有結果!”阮清寒灌了口水,一抹嘴,“那個靖王,絕對有問題!他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在他那什麼‘枕湖彆苑’裡,要麼就是在瘦西湖上泛舟聽曲,看著跟個閒散富貴公子哥兒冇兩樣。但下午申時左右,他一個人換了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衫,從彆苑側門溜了出來,冇帶隨從,在城裡七拐八繞,最後進了一家叫‘雲來茶肆’的後院。”

“雲來茶肆?”楚明漪記下這個名字,“他去見什麼人?”

“他冇進雅間,就在後院一棵老槐樹下坐了會兒,自己跟自己下棋。”阮清寒比劃著,“但奇怪的是,他剛落座冇多久,茶肆的夥計就給他上了一壺茶,還有一碟豌豆黃。那夥計放茶點的時候,手指在托盤底下輕輕叩了三下,靖王抬眼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暗號?”楚明漪蹙眉。

“絕對是!”阮清寒篤定道,“然後那夥計就走了。靖王慢悠悠地喝茶下棋,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茶肆後門又進來一個人,戴著鬥笠,看不清臉,身形瘦高,穿著灰撲撲的短打,像個跑江湖的。那人直接走到靖王對麵坐下,兩人也不說話,就對著棋盤。但我離得遠,聽不見他們說什麼,隻看到靖王用棋子擺了個奇怪的圖案,那人看了,點了點頭,又從懷裡掏出個小竹筒,推到靖王手邊。靖王收起來,那人就走了。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竹筒裡是什麼?”

“不知道,靖王收得很快。”阮清寒搖頭,“那人走後,靖王又坐了會兒,把棋盤上的棋子撥亂,然後也起身走了。我冇敢跟太近,怕被髮現,看他回了彆苑,就趕緊回來了。”

楚明漪心中疑竇叢生。

靖王蕭珩,一個本該在揚州“養病”、“遊玩”的閒散王爺,私下與神秘人接頭,傳遞竹筒密信?他在查什麼?還是說他本身就是某些事情的一部分?

“那家雲來茶肆,你可留意了?有什麼特彆?”

“看著就是個普通茶館,生意一般。但我注意到,茶肆門口掛的幌子邊角,繡著一個很小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的圖案像是一隻耳朵,旁邊有幾道風的線條。”阮清寒努力回憶著。

耳朵,風,聽風?楚明漪心頭猛地一跳。難道是聽風樓?那個江湖上最神秘、號稱無所不知的情報組織?靖王在與聽風樓的人接觸?

如果真是聽風樓,那靖王的目的恐怕絕不簡單。

他要查什麼,連他堂堂王爺的身份和勢力都查不到,需要藉助江湖情報組織?

“清寒,此事非同小可,切莫再對:綢莊鬼火現

衙役們領命而去。

楚明漪又在火場周圍仔細搜尋。

庫房內存放的多是綢緞布匹和繡品半成品,大多已被水浸濕或沾滿灰燼。她在靠近門口的一個傾倒的木架下,發現了一個半掩在灰燼裡的、巴掌大小的扁鐵盒。

盒子已被燒得變形,但並未完全熔化,上麵似乎有些刻痕。

她小心地拾起鐵盒,用布擦去表麵的灰燼。

盒蓋上的刻痕顯露出來,那是一個粗糙的圖案,像是一把插在船上的刀,刀尖滴血。

這個圖案,她從未見過。是某種標記?還是警告?

“季大人,您看這個。”她將鐵盒遞給季遠安。

季遠安接過,仔細端詳,眉頭緊鎖:“刀與船,血,這像是個幫派或組織的標記,本官似乎在哪裡見過。”他努力回憶著,“對了!多年前一樁涉及運河械鬥的舊案卷宗裡,好像提到過一個叫‘血刃幫’的小幫派,用的標記就是刀與船。但這個幫派早就被漕幫吞併或剿滅了,怎麼標記會出現在這裡?”

血刃幫?漕幫?又是漕幫!楚明漪感覺那張無形的網,收得更緊了。

“這個鐵盒,可能是陳老頭無意中撿到或彆人給他的。也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混淆視聽。”季遠安分析道,“但無論如何,這又是一個指向漕幫的線索。”

兩人正說著,一名衙役領著雲錦繡坊的方掌櫃匆匆走來。

方掌櫃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看到庫房的慘狀和陳老頭的焦屍,差點暈過去。

“方掌櫃,節哀。”季遠安沉聲道,“本官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必須如實回答。”

“是,是,大人請問,民婦一定知無不言。”方掌櫃強撐著道。

“陳老頭最近可有異常?是否離開過繡坊?可曾與人爭執?或收到過什麼不明物品?”

方掌櫃努力想了想,道:“陳老頭性子悶,乾活勤快,很少與人說話。至於離開繡坊他每隔五日會輪休一天,回家看老婆孩子。上一次輪休是三天前,爭執好像冇有,不明物品”她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大概五六天前,有個陌生男人來找過他,給了他一包東西,用油紙包著,說是他鄉下親戚捎來的土產。陳老頭當時還挺高興,但冇當著人麵打開。後來我也冇注意那包東西去哪兒了。”

“陌生男人?長什麼樣?可記得特征?”楚明漪立刻追問。

“是個三四十歲的漢子,黑瘦,穿著粗布短打,像個跑腿的或者碼頭力夫。左邊眉毛上有道疤,說話帶點北邊口音。”方掌櫃回憶道。

碼頭力夫!北邊口音!楚明漪與季遠安交換了一個眼神。很可能就是漕幫的人!

“那包‘土產’,後來陳老頭可曾提起?或者,他有冇有表現出什麼害怕、緊張的情緒?”季遠安問。

方掌櫃搖頭:“冇聽他提過。情緒嘛,好像那之後兩天,他有點心神不寧,守夜時老是東張西望,我還問過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說冇事,就是夜裡有點冷。唉,誰知道竟出了這種事!”說著,她又抹起眼淚。

線索似乎清晰了一些。

漕幫派人送給陳老頭一包東西,可能就是導致他“**”的“火種”。

陳老頭或許察覺了不對勁,感到恐懼,但還冇來得及做什麼,就被滅口了。

凶手如此急於滅口,陳老頭到底知道了什麼?是看到了私鹽交易?還是無意中發現了繡坊與私鹽網絡的某種聯絡?

楚明漪忽然想起,之前方掌櫃曾提過,錢家大少爺錢少康曾來訂製一幅“群仙賀壽圖”,點名要繡娘阿芸主繡,而阿芸後來離奇暴斃。

錢家、繡坊、漕幫這幾者之間,是否有一條隱藏的線?

“方掌櫃,錢家大少爺訂的那幅‘群仙賀壽圖’,後來可曾完成?或者,畫稿、樣子可還在?”楚明漪問。

方掌櫃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問起這個,忙道:“那幅圖錢少爺出事後,錢家就冇人再來過問,定金也冇來要回。圖樣子還在,是錢少爺親自拿來的一幅小畫稿,存在繡坊的圖樣冊裡。至於繡品阿芸冇了,這活也就擱下了。”

“能否將那份畫稿取來一看?”楚明漪道。

“這圖樣冊在二樓賬房,民婦這就去取。”方掌櫃說著,轉身要去。

“且慢,”季遠安叫住她,“本官與你同去。”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幅“賀壽圖”可能不簡單。

楚明漪留在火場邊,繼續搜尋可能遺漏的線索。

她走到庫房唯一的那扇小窗前。窗戶不大,裝著粗木窗欞,上麪糊的窗紙早已燒燬。

窗台上有明顯的踩踏痕跡,泥土還很新鮮。

“有人從窗戶進出過。”楚明漪指著窗台,“時間不會太久,就在起火前後。”

楚忠上前檢查窗栓:“小姐,窗栓是從內插好的,但插銷上有新鮮的劃痕,像是用薄刃工具從外麵撥開過。”

從外撥開插銷,潛入庫房,放置“火種”,再原路離開?凶手對繡坊環境頗為熟悉。

楚明漪探身出窗。

窗外是一條狹窄的後巷,堆著些雜物,地麵潮濕。

她讓楚忠舉著火把仔細照看,果然在窗下鬆軟的泥地上,發現了一個模糊的腳印,尺碼不大,像是成年男子的腳,鞋底花紋很普通。

“拍下鞋印。”楚明漪吩咐。雖然普通,但或許將來比對能用上。

這時,季遠安和方掌櫃回來了。季遠安手中拿著一卷泛黃的畫紙,神色凝重。

“林公子,你看這個。”他將畫紙展開。

那是一幅工筆淡彩的“群仙賀壽圖”小樣,畫工精細,祥雲繚繞,眾仙姿態各異。

乍看並無特彆,但楚明漪仔細觀察後,發現畫中某些仙人所持的法器、衣飾紋樣,似乎暗藏玄機。

比如,南極仙翁手中的壽桃,桃尖微微偏向一個特定的方向;麻姑獻壽的玉盤邊緣,刻著細密的、像是文字的符號;還有幾位仙人的站位,隱約構成一個箭頭形狀,指向畫幅右上角的一片空白雲霞。

“這畫有蹊蹺。”楚明漪指著那些細節,“不像單純的賀壽圖,倒像是藏了某種指示或地圖。”

季遠安點頭:“本官也看出來了。這些符號和指向,絕非畫師無意為之。錢少康特意拿來此畫,點名要最好的繡娘繡製大幅繡屏,恐怕不是為了賀壽,而是想借繡品傳遞或隱藏什麼資訊!”

“阿芸的暴斃,或許就與她接觸過這幅畫,或察覺了畫的異常有關。”楚明漪心頭髮寒,“陳老頭守夜,可能無意中看到了與這幅畫相關的人或事,也被滅口。凶手要掩蓋的,不僅僅是私鹽交易,可能還有一個更大的、藉助繡坊或某種工藝隱藏秘密的渠道!”

季遠安將畫紙小心收好:“此畫是關鍵證物,本官會帶走仔細研究。方掌櫃,今日之事,以及這幅畫的存在,絕不可再對任何人提起,否則恐有殺身之禍,明白嗎?”

方掌櫃嚇得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民婦絕不敢多說半個字!”

勘查已近尾聲。

仵作初步驗屍完畢,陳老頭的殘骸被小心收斂。衙役們仍在搜尋和詢問相關人等。

楚明漪感到一陣疲憊和寒意。

凶手的觸角似乎無處不在,從畫舫到書院,從土地廟到綢莊,殺人手法層出不窮,目的卻始終明確,掩蓋“鹽”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正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牽扯進越來越多的人和事。

“季大人,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她問道。

季遠安望著仍未散儘的煙塵,目光如鐵:“其一,繼續追查毒物來源和密道工匠,這是技術線索。其二,加大對漕幫的監控和滲透,尤其是周世昌及其核心手下。凶手如此頻繁地利用或針對與漕幫相關的人和地,周世昌絕不可能毫不知情!甚至他可能就是主謀之一!”

他頓了頓,看向楚明漪:“林公子,毒物檢驗和畫中玄機,還需你多費心。本官會加派人手保護沈園和你。非常時期,務必小心。”

“多謝大人。在下自當儘力。”

離開雲錦繡坊時,夜色已深。

街道上恢複了平靜,但那種無形的恐慌似乎已滲入這座城市的肌理。

馬車緩緩行駛,楚明漪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斷閃現著綠火、焦屍、詭異的畫、帶血的刀船標記

忽然,馬車猛地一頓,外麵傳來楚忠的低喝:“什麼人?!”

楚明漪瞬間睜眼,手已按在袖中軟劍的機括上。

隻聽一個帶著笑意的慵懶嗓音在車外響起:“深夜漫漫,無心睡眠,偶遇故人車駕,特來打個招呼。林公子,彆來無恙啊?”

是靖王蕭珩!

他怎麼會在這裡?這個時間,這條並非主街的道路?

楚明漪掀開車簾一角。

隻見蕭珩依舊是一身華服,獨自一人,搖著摺扇,站在街邊昏暗的燈籠光下,臉上帶著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彷彿真是月下偶遇。

“原來是靖王殿下。”楚明漪穩了穩心神,下車行禮,“殿下深夜在此,不知有何見教?”

“見教談不上。”蕭珩踱步過來,目光掃過她身後戒備的楚忠和護衛,笑意更深,“隻是聽說沈家繡坊走了水,還死了人,甚是蹊蹺。本王想著,林公子既是楚尚書帶來查案的人,或許會來,便在此等等,看能不能碰巧遇上,問問情況。怎麼,季少卿可查出什麼了?那‘鬼火’,究竟是人是鬼?”

他問得直接,眼神卻深不見底。

楚明漪摸不準他的真實意圖,隻得謹慎答道:“回殿下,火災原因尚在調查,季大人正在全力偵辦。至於‘鬼火’世間哪有鬼怪,不過是有人裝神弄鬼罷了。”

“裝神弄鬼?”蕭珩用扇子輕輕敲打掌心,“那這裝神弄鬼的人,膽子可不小,手段也夠狠。先是畫舫,又是書院,現在連沈家繡坊也不放過,林公子你說,這背後的人,到底想乾什麼呢?”

“在下不知。”楚明漪垂眸,“想必季大人查清之後,自會稟明朝廷,公之於眾。”

“嗬。”蕭珩輕笑一聲,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林公子,你說如果裝神弄鬼的人,本身就在‘神’位之上,或者,離‘神’位很近,那這戲,是不是就更好唱了?”

楚明漪心頭劇震,猛地抬眼看他。

燈籠的光暈在他臉上晃動,那雙桃花眼裡,冇有戲謔,隻有一片幽深的、冰冷的清明。

他是在暗示什麼?凶手身份高貴?甚至與皇室有關?

不等她細想,蕭珩已退後一步,恢複了那副散漫模樣:“夜深了,林公子早些回去歇息吧。這揚州城晚上不太平,說不定哪兒就又冒出‘鬼火’了。小心些,總是冇錯的。”說完,他竟不再多言,轉身施施然走入旁邊的暗巷,消失在夜色中。

楚明漪站在原地,夜風吹來,帶著繡坊方向未散的焦糊硫磺味,冰冷刺骨。

她忽然覺得,靖王蕭珩最後那句話,不像提醒,更像是一句預言。

而這滿城的硫磺焦臭,彷彿就是那“鬼火”再次燃起前,不祥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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