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83章 回溫 掌心覆在她的臉頰
回溫
掌心覆在她的臉頰
由於樂團內的大型器械較多,
搬運起來耗時費力,整個樂團的搬遷工作花費了整整三天才徹底完成。
搬到新地址後,程映微每天至少得早起半個小時搭乘地鐵上班。她想,等過兩年手頭寬裕些,
或許該給自己買輛車了。
忙完一整天的排練工作,
準備收工回家時,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唐淨川給她打電話時,建議她好好考慮一下廖問今的提議,不要輕易放棄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過後她的確認真思量過,也將慕心集團的收購意向轉述給了其他股東,
大家商議過後一致認為這個方案可行,至少短期內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便讓程映微抽空聯係一下對方,表明合作意向。
她想,
既然是有求於廖問今,就必須放下所有的顧忌,
主動與他聯係,
為那天的衝動和莽撞向他道個歉,
再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擔憂自己貿然打電話過去會打擾到他,她便聯係了周瑾,
請他代為轉達自己的歉意,再幫她預約一個線上會議。
周瑾爽快答應了,隻是奇怪:“你和廖總都這麼熟了,
有必要搞得這麼官方正式嗎?”
“以前是很熟,
可現在……我們之間的關係的確有點尷尬,還是公事公辦比較好。”她說。
“那行吧,我馬上向廖總轉達,
您等我回複。”
電話結束通話,程映微不知怎的竟緊張起來,一時坐立難安。
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將想說的話在心裡前前後後捋了一遍,組織好措辭,直至晚上九點,終於接到廖問今的電話。
以廖問今的性格,程映微本以為上次自己任性拒絕他後,他就不會再理她了。沒想到他還願意見她,重新給他機會。
懸著的一顆心算是落下了一半,她舔了舔乾燥的唇,按下接聽鍵,有些緊張地開口:“廖總,晚上好。”
那邊明顯頓了頓,男人低沉的嗓音透過手機傳出,似乎透著幾分不滿:“叫我什麼?”
程映微眨眨眼,立馬改口:“廖問今。”
說完,她莫名覺得臉頰發燙,立馬去到窗邊,開窗透氣。
對麵輕笑一聲,顯然對這個稱呼很滿意,清了清乾澀的喉嚨,溫聲說:“我現在就在愛爾蘭,明天我有空,等你下班我去接你。”
“啊?你怎麼還在愛爾蘭?你不回國的嗎?”她下意識地問。
“上週去倫敦待了幾天,昨晚又落地都柏林,準備在這邊待上半個月,辦點事情。”
“喔……那我約個餐廳?”
“我來訂吧。”廖問今依舊紳士體貼,為她考慮好了方方麵麵,“聽說你的樂團遷了新地址,就定在那附近吧,方便省時,完事我送你回家。”
“好,那麻煩你。”
次日下了班,程映微去更衣室換了衣服,離開樂團按時赴約。
從園區出來,她的心臟一直怦怦跳個不停,同門口的保安打了聲招呼,擡起頭四處張望著,忽然聽見路邊一輛黑色轎車對她按響了喇叭。
她快步走過去,裡麵的人降下車窗,側過頭看她:“還愣著乾什麼?上車。”
程映微瞟了眼黑色墨鏡下那張清俊的臉,又瞅了瞅室外陰沉的天,心想這人八成是有點什麼毛病,陰天戴什麼墨鏡?
然而她目前的身份隻是個卑微的乙方,隻敢放在心裡吐槽幾句,沒有膽量宣之於口。便迅速垂下眼,忍住笑意,開門上車。
廖問今帶她來到一家位於港口的西餐廳,他們坐在靠窗的座位,側過頭便能看見海天一線,晚霞漫天,海鷗在岸邊低鳴盤旋,偶爾落下來爭搶路人撒在地上的麵包屑。
這畫麵太過治癒。說起來,她來到這邊已經兩年多,卻從未有時間停下來看一看這樣美好的風景,好好放鬆一下身心。
待暮色漸漸被夜幕籠罩,街邊路燈亮起,她纔回過神,訕訕開口:“我來到這邊這麼久,還是頭一回來到這麼有意境的餐廳,這邊的日落真好看,我也是第一回見到。”
一桌之隔,廖問今坐在她對麵,靜看她輪廓清晰的側臉。白皙盈潤的肌膚在暖色燈光下泛著光澤,唇瓣是極淺的嫩粉色,和從前並無任何變化。
兩人都未說話,直至服務員過來指引他們點單,又上了餐布和餐具,廖問今體貼地給她杯中添了水,問道:“怎麼又改變主意了?”
這話乍聽起來沒頭沒尾,但程映微清楚他在說什麼,神經忽地緊繃起來,身體繃得僵直,有些緊張地開口:“上次是我不夠冷靜。”
“後來我仔細考慮過你的提議,也同公司股東商量過,我們都覺得這確實是一次很難得的挽救rk樂團的機會,我不該想也不想就拒絕。”
“我上次的做法的確非常不理智,真的很抱歉。”
似是沒料到她會將姿態放得這樣低,對麵的男人先是怔忡了下,隨即輕笑道:“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映微,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現在不隻是一個人,你身上肩負著樂團所有人的未來。既然有機會提升樂團的知名度,讓它變得更好,為什麼不去大膽嘗試呢?”
“另外,有一點你要明白,即便慕心集團收購了rk樂團所在的文化投資公司,我也會平等地將你們視為合作夥伴,而不是對方完完全全淩駕於你,操控你的決定,影響你的判斷。”
“不論何時,都不要被個人情緒牽絆住腳步,是機會就該牢牢抓住。”
他說,“而我,也會和從前一樣,發自內心的尊重你的意見,支援你的每個決定。”
“所以儘管放心,你擔憂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程映微端坐在那裡,認真聆聽。
這一次,他的話語中不再摻雜任何說教,總算將她置於平等的位置,溫和耐心地給出建議,道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待他說完,她的僵直的脊背總算放鬆了些,低下頭,抿唇笑道:“謝謝你,我受教了。”
廖問今沒想到這次溝通會這麼順利,心情也跟著愉悅不少,拿起手邊酒杯朝著對麵揚了揚:“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程映微拿起杯子,習慣性地站起身:“我敬您。”
“……”廖問今眉心一顫,輕嘖了聲:“乾什麼?坐下。”
對麵的女孩臉頰微紅,依言落座,手裡的杯子伸過去輕碰他的杯壁,斂著聲道了句:“合作愉快。”
男人臉上終於露出笑容,抿了口杯中清甜的果酒,擡手揉在她的蓬鬆的發頂:“好好吃飯,其餘的事情明天再說。”
這頓飯吃得還算愉快,兩個人之間的氛圍緩和下來,一夕之間像是回到了幾年前。
因喝了酒的緣故,廖問今叫了代駕,先將程映微送了回去。
臨彆前,他推門下車,追上她的腳步,叫住她:“映微。”
聽見這個稱呼的一瞬,程映微不禁頭皮發麻,身上湧起雞皮疙瘩。
緩緩回身,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他走到她跟前,在距她一米遠的位置停下,視線低垂下來,嗓音沉沉極具磁性:“微信不加,電話也不留,日後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情,我該怎麼聯係你?”
程映微聽懂了他的潛台詞,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與他開起玩笑:“我聯係周瑾就行。”
“……”
廖問今唇角彎了彎,點點頭,“再會。”
他說完,轉身就走,闊步行至路邊,開門準備上車。
見狀,程映微立馬小跑幾步追了上去,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他的衣擺:“等等,我跟你開玩笑呢。”
她微喘著氣吐槽:“你這個人真的是,氣性怎麼這麼大?”
廖問今低眸瞟她一眼,側過身,從衣兜裡摸出手機,調出微信二維碼,將螢幕轉向她。
程映微掃了碼,又聽他問道:“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回去安不安全,需不需要我送你上樓?”
“不用了,這裡有監控,挺安全的。”她指了指駕駛座上金發碧眼的代駕小哥,“你快上車吧,彆讓師傅等急了。”
廖問今點點頭,手臂擡起來,猶豫了下,還是朝她伸了過去,掌心覆在她白淨的臉頰很輕地揉了幾下。
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道了聲“再見”,轉身利落地上了車。
車燈亮起,伴隨一聲轟鳴,車子起步加速,很快隱匿於風雪中,沒了痕跡。
回到家,程映微將今日的溝通成果發到了董事會的聊天群裡,隨後給手機充上電,點了香薰,去浴室洗漱。
夜間躺在床上,她將自己裹在柔軟的蠶絲被裡,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一閉上眼,便是廖問今輕笑著揉她臉頰的畫麵。
即便過去這麼久,他身上依舊是乾淨清淡的柑橘香,笑起來時還是那樣清俊惑人,連望向她的眼神都不曾變過。
塵封許久的記憶像是裂開了一道口子,那些親密的、瘋狂放縱的、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麵隨之浮現在眼前。
程映微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和耳廓,又將手掌緩緩下移,覆在胸腔,感受到那處不規律的跳動,心尖顫了顫,用力搖了搖頭,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從被窩裡站起身,去到客廳,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自己大半杯水。
睏意瞬間消散了大半,心間的悸動倒是絲毫未退。
正猶豫著要不要去陽台吹吹風降降溫,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她慌忙回到臥室,看了眼,是廖問今打來的。
稍稍平複了下心情,程映微調整了呼吸,儘量平靜地開口:“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想事情。”他答。
程映微正思索著該如何接話,又聽見他繼續開口:“映微。”
他輕喚她的名字,呼吸漸深:“這段時間以來,每每來到愛爾蘭都很匆忙,以至於沒有時間坐下來同你好好聊一聊。”
“聊什麼?”
“聊聊過去的事情。”
夜間風涼,廖問今隻穿了件單薄的睡袍站在陽台上,望著窗外陌生的街景,有些苦澀地開口:“從前的許多事情,我都欠你一個解釋,是我太過執拗和自私,以至於讓你因我受了傷,受了許許多多的委屈。”
他聲音又啞又沉,許久才道:“是我對不住你。”
聽他語氣沉重,程映微便猜到他會說這些。
她一時眼熱,唇角勾起釋懷的笑:“都過去了,廖問今。”
說著,她下意識瞥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這才發現後天就是平安夜了。
又一年即將過去,翻過年,一切都是嶄新的,是滿懷希望的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