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82章 不甘 “你當三當上癮了?”
不甘
“你當三當上癮了?”
程映微原本是想好好把這頓飯吃完的,
現下卻已沒了胃口,食不知味。
她側眸望向窗外,正好看見廖問今從餐廳一樓出來,徑直走向停車場取車。黑色轎車在凜凜寒風中絲滑地轉了個彎,
很快駛離這片區域。
在原地靜坐了會兒,
程映微叫了服務生過來買單,
對方是個中國留學生,懵然眨了眨眼,核對了下桌號:“剛才那位先生離開時已經買過單了。”
程映微怔了怔,心間漾起一抹酸澀。
他總是這樣,
所有的關心與體貼都體現在細枝末節中,說出的話和實際行動全然相反。
見一桌飯菜幾乎沒動,服務生又問:“需要幫您打包嗎?”
秉著不浪費的原則,程映微點了點頭,
扯出一抹微笑,道了句“謝謝”。
次日一早,
程映微接到唐淨川的電話,
問起她樂團的近況,
又詢問起有沒有什麼需要他幫忙的地方。
之前已經托他幫了太多忙,程映微不好意思再麻煩他,
便儘量輕鬆地開口:“這段時間樂團已經漸入佳境,剩下的都是一些小事,我自己能解決的,
就不麻煩你啦。”
唐淨川聞言輕輕歎了口氣,
糾結許久,還是問道:“但我怎麼聽說,你拒絕了廖總提出的收購方案?”
程映微唇角的笑容僵滯,
握著手機的右手頓了頓,“你怎麼知道這事?是周瑾告訴你的嗎?”
“是。”唐淨川說,“周瑾知道你性子執拗,一旦做出決定就很難改變,就直接聯係了我,希望我能勸勸你,讓你好好考慮一下廖總的提議。”
“廖總願意出資收購rk樂團,於你、於你們公司的領導層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你怎麼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呢?”唐淨川不能理解,“而且即便樂團被收購,也隻是算作慕心樂團旗下一個小的分支機構而已,本質上它還是rk樂團,同以前並沒有什麼區彆。映微,你完全不必擔心這麼多的。”
程映微聽出了他話語間捎帶著的責備,以及他的擔憂和焦灼。想了想,垂著眼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其實昨天同廖問今一起吃飯的時候,我原本也有想過要好好考慮一下他的提議的,可他說話真的太傷人了,嘴裡就像嵌了刀子,句句往我心窩裡紮。我覺得他並沒有平等的看待我,反而一直挖苦諷刺,三兩句話就否定了我這段時間以來做過的所有努力……”
說到這,她忽地鼻腔酸澀,抿了抿唇,又繼續開口:“其實他說的也沒錯,到目前為止,我的確已經將自己的所有積蓄投進了樂團,還欠了一屁股債,倘若樂團這次不能起死回生,我的錢就真的打了水漂,以後的生活怕是隻剩下打工還債了。”
見她似乎有些喪氣,唐淨川無奈搖頭笑了笑,溫聲開導她:“倒也沒有那麼嚴重。現在回頭,還為時不晚,你好好想想吧,希望你能抓住這次機會,對你的樂團還有你同事們的未來負起責任,不要因為一時的負氣丟掉了本該屬於你的機會。”
電話結束通話,程映微無力地癱軟在沙發上,手機丟在一旁,閉上眼靜靜思索。
其實廖問今說得很對,她年紀輕輕,剛畢業不久,獨自一人生活在陌生的國度,沒有存款,沒車沒房,壓根沒有孤注一擲的資本。
她想,等這兩天忙完了樂團大樓搬遷的事情,再和廖問今通一通電話,向他道個歉,好好談一談樂團收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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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昨日在餐廳與程映微發生了齟齬,廖問今的情緒便處在爆炸的臨界點,回到酒店便沉默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冷成一座雕塑。
他訂了次日上午十點的機票飛往倫敦,臨行前忽然接到應淮的電話,問他:“你這次打算在愛爾蘭待多久?什麼時候回國?”
“半個月後吧。”廖問今看了眼時間,儘量簡潔地說,“今天得先飛一趟倫敦,去給外公過八十大壽,過後還要來愛爾蘭辦點私事,估計會耽擱幾天。”
“什麼私事?不會還和程映微有關吧?”應淮在電話那頭挑眉,“我說廖總,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還窮追不捨呢?你怕不是當三當上癮了吧?”
廖問今臉色瞬間黑了,冷聲:“你哪隻眼睛看見我當三了?不會說話就閉嘴。”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收拾好行李,他原本準備下樓退房,直接叫車去機場,推門而出時,揣在衣兜裡的手機又茲茲振動起來。
他煩躁地蹙了蹙眉,拿起來接聽。
是唐淨川的電話,說是有事找他,想與他麵對麵談一談。
廖問今估摸著應該是生意上的事,就對他說:“你直接與周瑾對接吧,我十點的飛機飛倫敦,現在得出發去機場了。”
“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說,是關於映微的。”怕他直接結束通話,唐淨川搶著開口。
對麵果真安靜下來,默然幾秒,又開口:“我把票改簽了,過去找你。”
酒店一樓的咖啡廳裡,服務生端上來熱騰騰的茶水,擱在兩人麵前。
廖問今掃了眼異國他鄉清湯寡水的中式茶湯,眼中情緒淡淡,先開了口:“我雖然改簽了航班,但也就空出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有什麼事情就長話短說吧。”
唐淨川正襟端坐,臉上掛著斯文得體的笑容:“好,那我就從最開始時說起,挑重點說。”
“其實我和映微,並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最初在茶肆見麵的那次,我們其實隻是逢場作戲。”
話音剛落,對麵的男人募地擡眼,漆黑的眸子裡彷彿閃過一絲光亮,稍縱即逝,很難捕捉到,眉梢小幅度地動了動。
說到這,唐淨川唇邊掛著一縷苦笑,又繼續:“那時我不知道你們原先就認識,所以纔想著讓映微假裝成我的女朋友,這樣一來,我們的關係看起來更加親密,說不準就能幫她爭取到更大的折扣和優惠。”
“話雖這麼說,但我對映微的喜歡是真的,能在異國他鄉遇見這樣一個單純堅韌的女孩,與她成為朋友,彼此陪伴著度過了許多難熬的時光,說實話,我覺得自己很幸運。”
“但當我一次次向她表白,又一次次被拒絕的時候,我又覺得自己好像沒有那麼幸運。”說到這,他自嘲地笑了笑,又望向對麵的人,“也是那次在茶肆碰麵後,我看出了你們兩人之間的不對勁,後來主動詢問了映微,才知道你們之間原來還有那樣一段過去。”
唐淨川努力回憶著程映微對他傾吐而出的那些心裡話,幾乎是一字不落地複述給他聽:“映微同我說過,自從那天在茶肆遇見你,她便滿腦子都是你,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過去的人和事,想起你們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
“也同我說過,那晚你去她家樓下找她,她被你抱在懷裡的時候,根本不捨得將你推開,隻盼著那個擁抱能再深一點,久一點,用力一點。”
“她說在國內的時候,你曾為她努力工作熬到胃出血,她也因為你被人誤傷了耳朵,險些落下後遺症。說是你們都為彼此受了傷,算是扯平了。”
“那天她說了很多很多,也說過她沒想過要回國,更不可能回頭。唯獨沒有否認過的,就是她愛你,她心裡一直都有你。”
“這也是她一直拒絕我,不願意試著同交往的原因。”
過往的畫麵一一在眼前浮現,唐淨川的視線落在杯中清淡的茶水,彷彿看見了長久以來住在自己心裡的那個女孩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
又回想起兩年前的平安夜,他們初次相遇。
那晚他的車停在路邊被貼了罰單,他趕去附近的警局交罰款,臨走時看見大廳裡坐著一個女孩。他熱心地上前與她搭話,簽了字將她帶出警局,詢問過後才得知,她是被大街上醉酒的流浪人士跟蹤尾隨,壯著膽子搶了對方的酒瓶,砸傷了人,過後又自己報了警,去到警局做筆錄,接受安全教育。
那晚他好心開車將她送回家,一路上她的肩膀都在微微顫抖,顯然是有些後怕的。
從那時起,唐淨川心底便黯然升騰起一種想要照顧她保護她的念頭,同時也欽佩於她骨子裡透著的堅韌和勇敢。
隻是後來經曆了許多事情,他也漸漸明白,他們之間終究是有緣無分的。
既然如此,繼續做朋友也挺好。
回過神,他拿起杯中的茶水輕抿一口,見對麵的人眼波微動,眼中情緒複雜,便又繼續開口:“映微她年紀輕,許多事情看得不夠長遠,有時候會意氣用事,說到底還是經曆得太少,不夠成熟。”
“廖總,樂團收購的事情,希望您能再給她一個機會,讓她好好想一想。映微是真的很在乎她的樂團,以及她的導師和同事們。我相信她不會被一時的情緒左右,帶偏了思維。再多給她兩天時間,她會想明白的。”
去往倫敦的飛機上,廖問今望向窗外水藍色的天幕和白茫茫的雲朵,神思早就抽離,飛到了九霄雲外。
腦中一遍遍回顧著唐淨川的話,心裡有那麼一絲欣喜和慶幸。
至少他知道了,分開的這兩年多,她一刻都不曾忘記他們的過去,她心裡是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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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廖總:好險,這次沒有當三[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