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81章 刺痛 愛是真,想念是真,不敢觸碰也是…
刺痛
愛是真,想念是真,不敢觸碰也是……
十一月末,
程映微正式入股rk樂團所在的文化投資公司,成為公司裡最年輕、也是唯一一個持有異國國籍的股東。
她將自己的大半積蓄投入了公司,一部分用來進行人員補充,另一部分用於器械裝置的升級換代。除此之外,
樂團需要吸納和引進人才,
廣告費和宣傳費必不可少,
她在銀行貸了一筆錢,用於在網上投放各種廣告,又親自去到各個高校擺點招新,傾儘所能挽救岌岌可危的樂團。
至於一直擱置著沒有落到實處的大樓翻修計劃,
程映微和其他股東商議多次,決定直接放棄翻修,又尋了新的地址,待月底租金到期便將樂團整體遷過去。
公司新址在一處藝術產業園內,
雖然偏遠了些,租金卻比從前便宜了三成,
再加上她順利申請到了政府發放的創業補貼,
總體花費已經比預料中少了許多。
程映微入股的事情,
除了田恬,樂團內其他的同事並不知曉,
平日裡她依舊以鋼琴副手的身份與他們一道排練,參加演出,儘量做到低調,
沒讓任何人察覺出異樣。
十二月初,
新的租賃合同簽署完畢,樂團新址開始進行簡單的裝修改造。tessa術後休養了幾個月,現下身體已經大好,
回到樂團繼續擔任團長兼指揮一職,順便兼顧著裝修事宜,如此一來,程映微終於可以暫時放下肩上的重擔,開始準備次年三月樂團內部的首席競選。
一週後,程映微跟著tessa一同去驗收裝修成果,簽字確認後,她搭乘tessa的車回到樂團,繼續投入緊張的排練。
臨近午飯時間,程映微接到一通來電,是個陌生號碼。
她看著那串數字,總覺得有些眼熟,疑惑著按下接聽鍵,道了句“你好”。
回答她的是一道熟悉嗓音:“你在樂團?”
程映微怔住。仔細回憶了下,兩人上次通話還是在幾個月前。廖問今的聲音聽起來比從前沙啞許多,也不知是抽煙太猛還是太累的緣故。語氣倒是溫和不少。
她有些莫名,悶聲道:“是,在樂團。”又問:“有什麼事嗎?”
“我在你樂團樓下。”他說,“下來一起吃個飯吧,我有話要對你說。”
“……”程映微來到窗邊,朝下看了眼,果然有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路邊,闊氣鋥亮,十分惹眼。
她覺得奇怪。他怎麼又來愛爾蘭了?該不會是專門來找她的吧?
見她久未出聲,電話那頭,男人再次開口:“怎麼不說話?”
程映微回過神,猶豫幾秒,點點頭應下:“那好吧。”
廖問今帶她去到附近的一家港式茶餐廳,程映微覺得奇怪,問道:“你怎麼知道這附近有中餐廳?”
“導航軟體上搜的。”
“你怎麼又來愛爾蘭了?”
“有事。”
“什麼事?”
“私事。”
他都這麼說了,程映微也不便繼續追問,正好她也餓了,就沒扭捏作態,直接拿著選單一頁頁翻看起來,點了幾樣自己愛吃的中餐,又把選單推給對麵的人:“我勾了幾道菜,你看看還有什麼要加的嗎?你大老遠來一趟,總不能讓你請客,這頓飯我請吧。”
廖問今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一秒都不曾挪開。他沒看選單,直接摁了鈴,將勾選好的選單遞給服務生,而後又看向對麵的人,唇角輕勾起來:“我聽周瑾說,你把自己的錢全都投進了樂團,還在銀行貸了款?”
“都負債累累了,還有錢請我吃飯?”他依舊嘴毒,說話非常不中聽。
程映微也笑:“你大老遠跑來找我,難道是特意來嘲諷我,等著看我笑話的?”
對麵的人清了清嗓子,又繼續開口,進入正題:“我在京市有個朋友,叫宋勉,家裡是做建材生意的,在歐洲境內有自己的專屬生產線,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聯係。”
“不用了,謝謝你。”程映微想也沒想就拒絕。
像是早就猜到她會推拒,廖問今並未表現出驚訝,點點頭,又言:“我知道你現在是一腔熱血,乾勁滿滿,但你還太年輕,又獨自一人在異國他鄉闖蕩,短期內無法形成穩固的關係網,想將一個岌岌可危的企業挽救回來十分不易,這條路註定是危機與風險並存的。”
程映微眨眨眼,大腦飛速運轉著:“所以呢?”
“所以,我接下來說的話,希望你能認真考慮。”廖問今看著她,十分認真地說:“我想以慕心集團的名義收購rk樂團,將其與我母親生前創辦的慕心樂團合並,算作慕心集團旗下的一個分支。這樣一來,你們樂團也算是多了些名氣,可以吸納更多的人才,爭取到更多資源,未來你將樂團經營起來也更加容易。”
他說得清晰且直白,其實不無道理,不論怎樣看,都是一條非常可行的捷徑。
可程映微卻不敢茍同。
倘若接受他的提議,任由他收購rk樂團,那她又將與他產生千絲萬縷的聯係,又將如幾年前一樣,輕而易舉地被他拿捏。
這於她而言無異於重蹈覆轍。
她望著窗外繁忙的街景,細細思索一番後,還是給出了同樣的回答:“謝謝你的好意,但真的不用了。我想嘗試著隻靠自己去完成一件事,守護一些東西。”
“你說得對,選擇這條路註定會麵臨許多風險,但目前來看,一切都還在我的掌控中,不曾跑偏。”
“我想讓自己多一些成長和曆練,而不是一味地依靠旁人,或是被人緊緊的套牢。這是我來到這裡的意義,也是我畢業後選擇繼續留在這裡工作生活的原因。”
“於我而言,精神上的獨立和身體上的自由同等重要。二者缺一不可。”程映微說,“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尊重我,讓我自己拿定主意。”
待她說完,廖問今鼻腔裡滲出一絲輕笑,身體向後靠了靠,脊背抵在柔軟的椅背上:“映微,你剛才的那番話,並不讓我覺得你是個獨立的有誌氣的個體,隻能充分體現出你的幼稚和短視。”
“你們樂團已經走到這一步,即便你往裡麵投了錢,也隻能讓它勉強支撐幾個月而已。試問幾個月後,你還能給你的員工發得起工資嗎?到了那個時候,你又要拿什麼去抵押借貸?身處異國,無車無房,你渾身上下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以拿去變賣的?你想過沒有?”
廖問今還同以前一樣,講話直擊重點,幾句話就揭了她的老底,絲毫不留情麵。
她一時心虛,逞強道:“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沒有關係。”
“還要繼續裝下去嗎?程映微。”他又接著說,“你究竟是不願接受旁人的幫助,還是在刻意迴避我,不想與我產生任何聯係?”
“你想多了,我對所有人都一樣。”
恰好飯菜上桌,程映微不想再與他爭論,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那個唐淨川呢?你對他也一樣?”他冷聲說,言辭尖酸得像個妒夫:“當初你找他幫忙介紹客戶爭取資源的時候不是挺主動的?怎麼到了我這裡就是另一副姿態,另一套說辭?”
程映微本就一直收斂著脾氣,強忍著沒有發作。可他一再的諷刺挖苦,說出的話極其刺耳。
一腔怒火湧上心頭,她再也忍不住,直接將筷子拍在桌上,提聲道:“你心裡明白就好。”
“廖問今,有些話原本不必說得這麼清楚直白,是你非要將一切複雜化,弄得我們彼此都下不來台。”她胸腔微微起伏,嗓音也跟著發顫,“當初我為什麼離開京市,遠隔重洋來到愛爾蘭,難道你不清楚嗎?我就是想遠離過去的人和事,脫離你的掌控,我不想再與你朝夕相對,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牽連!”
轉眼兩年過去,她耳朵裡的傷早就癒合結痂,長出新的血肉,恢複如初,可心裡的傷痛和陰影卻怎麼都消弭不去。
雖然時常會想起他,憶起同他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可當他真的站在她眼前,她內心還是抗拒,本能地想要與他保持距離。
想念是真的,愛是真的,不敢觸碰也是真的。
意識到自己的激動和失控,程映微低下頭,儘力平複著情緒。調整好呼吸,又重新望向他:“廖問今,或許你是好心幫我,又或許你也同我一樣,對我們的過去還有幾分留戀。”
“可兩年過去,你說話的方式還是和從前一樣尖銳傷人,讓人感到恐懼,不由自主的想要遠離你。”
她淺淺歎了口氣,頗有幾分破罐破摔的駕勢:“你說得對,現在的我也許就剩一具空殼,我也不敢保證樂團能夠長久地經營下去。”
“總之就這樣吧,是好是壞都聽天由命。不論結果如何,我都坦然接受。”
冷風吹進來有些刺膚,程映微肩膀瑟縮了下,起身將窗子關上,然後回到座位,拿起碗給自己盛飯,自顧自地吃了起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要說就說,不說就吃飯。”
對麵的人依舊冷臉坐在那裡,沒有任何動靜。
程映微沒有擡頭看他,平靜地道了句:“不想吃就走吧,彆影響我吃飯。”
餐廳裡的燈光是暖融融的橙黃色調,絲絲光線落在他的臉上、身上,卻也沒能將他身上的冷峻氣場削弱幾分,看起來依舊不近人情。
他什麼也沒說,隻靜靜看著她。
約莫幾分鐘過去,看了眼時間,拿起擱在一旁的大衣,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