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80章 決心 “不論結果如何,總得儘力一試。…
決心
“不論結果如何,總得儘力一試。……
許是近日以來實在太過疲憊,
回到家,程映微快速衝了個澡,洗漱過後,倒頭就睡。
次日是被手機振動聲吵醒的。
她看了眼來電人,
是周瑾。又瞟了眼時間,
才淩晨六點。
她揉了揉困頓的雙眼,
嗓音也透著疲意:“怎麼了周瑾?有事嗎?”
周瑾有些焦急地說:“我今天收到你們樂團的采購部經理發來的郵件,說是這次的樂器采購暫時不考慮ans琴行了。”
“程小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咱們當初不是都聊好了嗎,隻要我們給到最低優惠,
你那邊就能立刻簽下定點采購協議,日後達成長期合作。這還沒開始正式合作,你們怎麼就先反悔了呢?”
“這個……是上頭領導的決定,我也無權乾涉。”
“程小姐,
您要不再考慮考慮?廖總和我交代過了,他讓我轉告您,
我們可以開出更低的報價,
隻要能幫你們樂團渡過難關就行,
其它的都不重要。”
聞言,程映微眉心動了動,
內心更是湧起一股暖意。
思索一陣,還是冷靜下來回複道:“謝謝你,也謝謝你們廖總,
但是這次我們可能真的沒辦法合作了。”
“這些事情我說了不算,
樂團領導也不許我再插手……很抱歉之前耽誤了你們那麼多的時間,真的很不好意思。”
話已至此,周瑾隻好作罷:“嗐,
沒事沒事。那我把情況跟廖總彙報一下。我先掛了哈。”
電話結束通話,程映微呆坐在床上放空了會兒,待到睏意徹底消散,她才起身洗漱換衣,去樂團上班。
上午九點,程映微在後台打了卡,將包包和外衣擱在試衣間的儲物櫃裡,剛換上櫃門便聽見手機鈴聲響起。
她沒有留意來電人和號碼歸屬地,直接滑動螢幕接聽:“hello?”
“是我。”熟悉的聲音混合著絲絲電流聲從手機裡傳出,響在耳側,冰冷淡漠中夾雜著一絲焦灼。
手機險些滑落,又被她迅速地攥在手心。
怔忡片刻,程映微清了清嗓子,禮貌喚了聲“廖總”,問道:“您有什麼事嗎?”
聽見這個稱呼,電話那頭的男人身軀僵了僵,停頓一秒又繼續開口:“我聽周瑾說,你們樂團已經放棄了同ans琴行合作,找到了報價更低的供應商。”
程映微自知這事做得不太地道,雖然最終的決議與她無關,但她還是有些心虛,嗓音飄忽著答:“對。”
“你們樂團的領導層眼界都這麼狹窄的嗎?隻顧著節約成本減少開支,一點不顧及產品質量過不過關,使用年限夠不夠長?為了眼前的一點蠅頭小利,就甘心錯失同ans達成長期合作的機會?”廖問今許久沒有這麼無語過,指尖抵在眉心輕揉兩下,逼迫著自己冷靜下來,給出解決方案,“你若是不好開口乾預,我可以讓周瑾直接去同你們領導談。”
“……”程映微安靜站在那裡,聽他發了好大一頓牢騷,又聽見手機裡傳來極其明顯的一聲歎氣,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細細思索一番,還是婉拒了他的提議:“廖問今,謝謝你的好意,但這件事情你真的彆再插手了。”
“現在我們樂團換了新的負責人,他已經對我非常不滿,若是繼續同他對著乾,我在樂團裡的處境會很尷尬,以後怕是會過得很艱難。”
這話乍一聽有些自私,卻句句都是實話。leo才剛上位就開始針對她打壓她,以她目前的能力根本無法與之抗衡,隻能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去過問太多事情,儘力維持表麵的和諧。
廖問今想了想,直言:“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托人找些關係,將你調到規格更高、名氣更大的樂團,給你更高的職位和薪酬,這樣你也不必成天待在這裡受氣。”
“你是成年人,該好好計算一下你為此付出的時間成本和沉沒成本。倘若長此以往的付出到頭來全部打了水漂,看不到一絲回報,你也沒必要繼續待在這個小破樂團受氣。”
“及時止損,另謀出路纔是你最該做的事情。”
他說話一如既往的強勢,卻字字珠璣,不無道理。
程映微知曉他是為了她好,但還是果斷搖了搖頭:“你說得很對,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這其中牽扯的事情太多,一兩句話說不清楚。”
她簡短地說了下原因:“前段時間,我們樂團的tessa團長查出了食道癌,好在是早期,癌細胞還未擴散,可以通過手術切除。tessa是我的恩師,也是我進入這個行業的引路人,我得記著她的好,不能忘恩負義。在這期間,我有責任替她守著樂團,絕對不能丟下眼前的爛攤子臨陣脫逃。”
廖問今聽後短暫地沉默幾秒,忽地輕笑一聲:“你對彆人倒是處處忍讓包容,怎麼偏偏就對我這麼苛刻?”
“現在是聊這個的時候嗎?”程映微眼皮顫了顫。
意識到話題逐漸跑偏,她立馬止住他發散的思維,將話題引回去:“總之還是謝謝你和周瑾,謝謝你們儘心儘力地幫我。該做的努力都做過了,至於樂團能走到哪一步,就聽天由命吧。”
她平和地同他說出這些話,一時間倒也釋懷不少。
話音剛落,忽然聽見一陣敲門聲,有人在門外提聲喚道:“celia,快來演奏廳排練了!”
程映微看了眼時間,立馬推門而出,不再與他多說。
“不好意思,我要去排練了,先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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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進入深秋,氣候愈發寒涼。
近日以來,程映微成日跟著樂團奔波於周邊各個小鎮演出,閒暇時間還參與了音樂協會自發組織的慈善義演,生活被工作填充得相當飽和,已經很少有時間去想旁的事情。
連軸轉了近半個月,到了十月下旬,程映微總算閒下來,在家休息了兩日。除了起床吃飯,其餘時間基本都在昏睡中度過。
養精蓄銳結束,再回到樂團上班時,程映微卻從同事口中聽見一個驚天訊息。
她愣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一雙茶褐色的眸子寫滿了荒謬和不可置信,緊盯著田恬問道:“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就在昨天下午,leo辭職跑路了,據說他私下裡早就找好了下家,還帶走了樂團裡的兩位首席演奏家。”田恬哭喪著臉,歎著氣說,“這下倒好,咱們樂團的處境比從前更加艱難了,能不能撐過明年都未嘗可知呢。”
“那樂器采購和大樓翻修的事情……”
“黃了唄。”田恬如實相告,“從前訂購的那一批樂器原本已經出廠,準備進行除錯檢修,沒問題的話就可以配送過來了。可leo一直沒發話,財務就拖著不付尾款,合作方實在沒轍,一氣之下就直接將那批樂器轉賣給彆人了。”
“你也知道,咱們樂團是有固定聽眾的,兩位明星首席被挖走了,聽眾也就跟著走了,日後樂團的演出收益怕是又會涼一大截。”田恬搖著頭,苦惱道,“映微姐,你說咱們怎麼就這麼倒黴呢?會不會是rk樂團與咱們八字不合?要不我們也辭職算了,一直在這裡耗下去多鬨心呢。”
“你說得對,眼下的情形,確實是待不下去了。”程映微望向窗外,內心極大的起伏波動後,眼中驟然閃現幾分不甘。
半晌,她垂眸,纖長的眼睫遮蓋住眼底複雜神色,低聲開口:“可我還想再試一試。”
午後氣溫回升,頭頂陰沉沉的烏雲被風吹散,太陽難得露了臉。
程映微站在樂團大樓外圍的草坪上,做了許久的心裡建設,終於拿起手機給遠在國內的林蕙如打了一通電話。
林蕙如近日身體狀況轉好,精神也變得充沛,笑著與她說了許多話,又詢問她什麼時候才能回國,與自己見上一麵。
程映微直言:“我未來想要申請在愛爾蘭的永久居住權,要在這邊待滿四年才能拿到永居資格。所以我……一時半會兒可能回不去了。”
“喔……這樣啊。”林蕙如聲音低下去,顯然有些失落,很快又調整好情緒,溫聲詢問和叮囑她:“那你最近在那邊過得怎麼樣呢?”
“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好好睡覺,千萬彆累著自己。若是錢不夠花了就告訴媽媽,媽媽再打給你。”
聞及這些,程映微忽地沉默。
猶豫許久才開口:“有件事情,我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見。”
程映微尋了個安靜無人的角落坐下,將近小半年來樂團的事情儘量詳儘地講給林蕙如聽,然後說出自己的想法:“您給我的那筆錢,除去讀研時的學費和日常開銷,剩下的我都有好好存著,沒有亂花,原本想著日後還給您的……”
“但現在,我想用它們去做一些事情。”
“我想嘗試著用那筆錢拯救rk樂團,和我的恩師還有同事們一起,將樂團好好經營下去。”
說到這裡,她一時緊張,手心溢位了汗,嗓音也顫抖:“就是不知道,您能否支援我的決定?”
“好孩子,媽媽當然支援你。”電話那頭林蕙如十分欣慰地說,“媽媽很高興能看見你成長,更期待你能變得強大,獨當一麵。那些錢本就是留給你讓你自由支配的,你儘管拿去做你想做的事,哪怕失敗也沒有關係,隻要遵循內心就好。”
待她說完,程映微遲鈍地點點頭,眼眶被淚水浸濕。
內心受到極大的鼓舞,同時也鬆了口氣。
含笑說道:“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