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84章 蓄謀 纖薄的唇朝她貼了過去
蓄謀
纖薄的唇朝她貼了過去
這一年的平安夜,
程映微終於不再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度過。
她和田恬約好了在家裡煮火鍋,過後再去附近的集市走一走看一看,感受一下當地濃厚的節日氛圍。
下午工作結束,兩個女孩去了趟附近的中超,
購入了涮火鍋需要用到的新鮮食材和調料,
又買了些聖誕氛圍裝飾物,
回到家精心佈置一番後,將茶幾挪到窗邊,火鍋和配菜鋪滿了桌麵,又特意開了一瓶香檳,
一邊看著窗外的雪景一邊享用美食,彆提多麼愜意。
飯後程映微主動起身收拾碗筷,開窗通風。田恬喝了些酒,臉頰紅紅的倚在沙發邊緣,
閉著眼傻乎乎笑著。
香檳很美味,但程映微隻喝了一小口。喝酒誤事,
她怕萬一有合作方打電話過來,
耽誤了工作就不好了。
見田恬東倒西歪地癱軟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程映微特意拿了外衣給她披上,聲音極其輕柔:“屋裡一股火鍋味,
我在開窗通風呢。多穿點,彆感冒了。”
田恬點點頭,咂巴咂巴嘴,
腦袋倚在她肩頭,
笑著感慨:“映微姐,這大半年來樂團經曆了太多事情,我本以為它總有一天會倒閉的,
沒想到我們居然熬過來了。”
“rk樂團終於有救了,這都是你的功勞,我真佩服你。映微姐,我真的發自內心的敬佩你,感謝你。”
田恬雙眸微閉,眼角有一滴淚淌下來,抓著程映微的手哽咽道:“多虧有你,我纔有勇氣獨自一人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追求夢想,有勇氣繼續在樂團待下去。有你真好。”
許是酒精作祟,一向開朗豁達的田恬竟也變得傷感起來。
程映微同樣紅了眼眶,擡起手,指腹輕盈擦去她眼下晶瑩的淚痕,“也謝謝你,一直陪著我,支援我的所有決定。”
“樂團能夠堅持到現在,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勞。”她將削好切塊的蘋果叉起一塊來,遞到她唇邊,輕拍了拍她的臉,“平安夜快樂,恬恬。”
“張嘴,吃蘋果了。”
嗅到清甜的果香,田恬眨了眨眼,嘴唇微張,就著她的手咬了下去,發出“嘎吱”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握緊程映微的手,紅著臉咯咯笑道:“新的一年,我們都要平平安安。”
估摸著屋裡的氣味差不多散儘,程映微起身關窗,又重新將暖氣開啟,調至舒適的溫度,準備再去給田恬煮個醒酒湯,等她酒醒了就一起出門去附近的夜市逛一逛。
鍋爐上冒著騰騰熱氣,小鍋裡的水很快煮沸,泛起泡泡。
程映微掐著點關了火,將醒酒湯倒進杯子裡,準備等稍稍放涼一些再端給田恬喝下。
收拾台麵的時候,擱在沙發上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她跑過去拔了充電線,看了眼,居然又是那個熟悉的號碼。
按了接聽,她問:“怎麼這麼晚打過來?”
廖問今站在雪地裡,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雪籽拍打在臉上有些冰涼,“我在你家樓下,方不方便下來一趟?”
怔愣幾秒,程映微回過神,訥然開口:“喔,好,我這就下去。”
她套上大衣,拿了鑰匙準備出門,路過客廳時腳步頓了頓,取了樣東西揣進衣兜裡,帶上門慌裡慌張地下了樓。
室外飛雪漫天,結合著上世紀古老的歐式建築和街邊不停變化著色調的聖誕彩燈,頗有種一腳踏進了童話世界的錯覺。
廖問今靜立於風雪之中,依舊是從頭到腳一身黑,在昏黃的路燈光線下顯得神秘而又孤寂。
程映微站在那裡細細端詳了幾秒,有那麼一刻,覺得他像是從書裡摳出來的漫畫人物,同周遭來往的行人彷彿不在一個圖層,好看得實在有些過分。
她忍不住在心裡感歎,廖問今就是廖問今,總是有那麼幾分玄學在身上的。現在的他,即便已經年過而立,看起來依舊年輕,同幾年前並無分彆。
回過神,她小心踏下台階,踩著腳下的雪籽,緩緩朝著對方走過去,直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將他一路拽到屋簷下,捎帶責備地開口:“你怎麼站在外麵淋雪?不怕凍感冒嗎?”
對麵的人唇角勾了勾,擡手撫了撫她的腦袋:“沒站多久。”
“那也不行啊。”程映微拿掉他的手,上下打量他幾眼,問道:“你怎麼還在都柏林?我以為你已經回國了。”
“回去了也沒什麼事情可做,倒不如留在這邊,親自跟進一下收購事宜,也好時不時過來看看你。”
他唇瓣緩慢張合,聲音低沉而又柔和:“我想多看看你。”
程映微聽懂了他的潛台詞,嘴唇動了動,一時無言。
半晌才開口:“謝謝你一直記掛著我。”她尷尬地錯開視線,講話變得磕巴,“但我現在的生活重心全都放在工作和樂團上,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去想其它事情,所以……”
“好。”意識到她的尷尬無措,廖問今及時止住了話題,不再如從前那般強勢,態度依舊溫和,“你先顧好你的事業,不必急著給我答複。等你什麼時候有空了,我們再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程映微點點頭,擱在衣兜裡的右手緩緩伸出來,拿出一顆熟透了的蘋果,朝對麵的人遞過去,唇邊牽出一縷笑容,眼神清澈動人:“給你。平安夜快樂。”
對麵的人眉心微動,借著頭頂微弱的光線,看見她凍得紅紅的鼻頭和臉頰,心尖彷彿有什麼東西拉扯了下,莫名有些酸澀。
他緩緩伸出手,接過那顆紅彤彤的蘋果,眉頭蹙了蹙,爾後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將人拽進懷裡緊緊擁住。
感覺到她的身體驟然僵硬,擔心她會生氣拒絕,廖問今立馬開口說道:“彆動,就抱一會兒。”
溫熱的掌心覆在她腦後,另一隻手則護在她腰間,她的臉頰貼在他胸膛,清晰聽見了他堅實有力的心跳,更是感覺到他炙熱的呼吸和明顯的胸腔起伏。
程映微沒有抗拒,在他懷裡靜靜待了許久,才緩緩擡起手,雙臂環在他腰間,輕輕抱住。
感覺到她的回應,廖問今一時欣喜,不自覺的便想更進一步,腦袋微微低下來,唇瓣剛剛觸及到她柔軟的發絲,忽地聽見“咣當”一聲聲響。
公寓大廳的門被人用力推開,田恬裹著厚重的羽絨服,拎著一個碩大的垃圾袋從裡麵出來,看見眼前的畫麵,下巴抖了抖,頓步在原地。
見狀,程映微從他懷中掙脫,後退一步與他保持距離,看著對麵的女孩,紅著臉尷尬地解釋:“田恬,我……”
愣了幾秒,田恬終於回過神,眼睛睜得溜圓,眼中閃過一絲八卦的光芒,嘿嘿笑道:“那什麼,我下來丟個垃圾,你們繼續。”
“繼續哈,不用管我。”
田恬火速走到路口的分類垃圾箱丟了垃圾,又快步折返。路過那兩人時,衝著廖問今傻裡傻氣地道了句:“平安夜快樂,姐夫!有空常來看映微姐喔!”
“誰是你姐夫……”程映微想解釋,可田恬已經推開門,一溜煙躥了進去。
大門重重地合上,將冷空氣隔絕在外。
程映微淺歎一口氣,回過頭,居然看見對麵的人唇角輕挑著,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
“你笑什麼?”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下一秒就被攬著纖細的腰線,再次擁入懷中。
似是再也按捺不住,他欺身而下,纖薄的唇朝她貼了過去,又被她靈巧地躲開,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行!廖問今!”
自重逢後,他們之間再次經曆了許許多多的事情,他的蓄意靠近,他的拉扯試探,程映微心裡都有數,卻一直放任他接近,沒有將一切點破。
直到今夜,他又突然到訪,一切彷彿按下了加速鍵,她固然欣喜,卻也後怕。始終無法太快的接納他,重新開始那段被擱置了許多年的感情。
一切都該循序漸進才對。
見她眼中含著些許擔憂,廖問今悄然鬆開擱在她腰間的手,後退半步,拿掉她覆在自己唇邊的那隻手,低下頭,在她掌心很輕地吻了吻。
“沒關係,不急。”他握著她的手,掌心的溫熱一點點朝她傳遞過去,“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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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嘴上說著不急,可程映微已經給了他些許回應,這讓廖問今一時坐不住,回到家便開始上網搜尋關鍵詞,查詢該如何計劃著向女孩表白,甚至開始琢磨著申請愛爾蘭的工作簽證,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跨年夜那天,國內的幾個發小給他發來視訊邀請,得知他準備在愛爾蘭長住下去,應淮歎著氣,恨鐵不成鋼地搖頭:“你八成是瘋了,為了一個女人滿世界的跑,你生意不做了?公司不要了?三十好幾的人了,能不能有點出息?”
“滿世界的跑,也不影響我線上上辦公。”廖問今白他一眼,開始精準打擊,報複性地挑著他的痛處戳,“話說回來,你之前接觸的那個女記者,人家對你還是愛答不理?這都半年多了吧,你到底能不能行?不行就早點放棄得了!”
應淮聞聲,下巴顫了顫,立馬安靜了,坐在角落悶悶喝酒,不再吭聲。
眼看應淮敗下陣來,沈玉澤放下手裡的酒杯,笑道:“所以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況?你們都老夫老妻了,還來追妻火葬場那一套?差不多行了,你都多大歲數了?”
“我31歲,被你說得像是七老八十了。”廖問今被他們懟得心氣不順,從前向來隨心所欲,從不內耗的一個人,如今居然也開始審視起自身,“也不知是怎麼了,自重逢後,我心裡更加沒譜,總是後怕,生怕有哪一點做得不對,惹得她不高興,反倒又將她推得更遠……”
“怕什麼?你又不是第一次當三。”
電話那頭裡又飄來應淮的聲音。
廖問今揉了揉眉心,深深吐出一口氣,“我再說一遍應淮,程映微現在是單身,我追求她合情合理。你再造謠一句我當三,我現在就聯係律師給你發函。”
應淮聽了輕笑一聲,繼續玩笑:“這有了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樣啊,說話都比從前硬氣不少。”
沈玉澤也笑:“我們高傲矜貴的廖總,也有自降身份,為了女人低頭折腰的一天?”
廖問今被他們調侃得心煩,沒耐心再聽他們胡謅下去,蹙眉道:“你們到底有事沒事,沒事掛了。”
沈玉澤看了眼時間,估摸著愛爾蘭還有幾分鐘就到零點了,便不再囉嗦。
“最後說一句,祝你和小嫂子早日重歸於好。”
他和應淮一道衝著鏡頭揮手,懶散笑道:
“明年見。”
通話結束,廖問今覺得耳朵頓時清淨不少。瞟了眼時間,23:57,微微鬆了口氣。
還好沒有聊過零點。
他站起身,推開酒店套房內通往陽台的玻璃門,望著洋洋灑灑飄落下來的雪花,細數著短暫而又漫長的三分鐘。
直至零點的鐘聲敲響,他心頭一緊,立馬點進通話界麵,撥通了程映微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才被接通,那邊傳來女孩迷糊朦朧的聲音:“喂?怎麼啦?”
“你睡了?”他壓著聲,有些緊張地開口,“也沒什麼事情,就是想對你說一聲新年快樂。”
程映微按開床頭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唇邊掛著淡淡笑意,嗓音輕甜:“新年快樂,廖問今。”
“我今天在電視台參加演出,實在是太累了,回來倒頭就睡,沒想到一不留神睡過了,就這麼草率的跨了個年。”她聲音軟軟的,抱緊懷裡的被子,耳廓染上淡淡一片粉色,“不過能在新年的第一分鐘接到你的電話,我很開心,也很幸運。希望接下來的一年都能延續此刻的好運,謝謝你。”
廖問今點點頭,雖然隔著手機,眼前卻浮現出她笑眼彎彎的模樣,望著遠處絢麗的焰火,聽著耳畔綿長的鐘聲,忽然覺得自己不遠萬裡的奔赴和追尋在這一刻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直至最後一聲鐘聲結束,他清了清嗓子,又繼續開口:“聽說接下來的幾天,你們樂團都有演出。”
“新的一年,好好加油,繼續堅持你所熱愛的事情,但願你想要的都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