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8章 交握 “映微,過來。”
交握
“映微,過來。”
不曾露麵的半個月裡,廖問今去了趟倫敦,處理一些生活和工作上的私事。他住在兒時生活過的小鎮莊園,真真切切地過了幾天清淨日子,順便整理了一些母親的遺物,一起打包郵寄回國。
中午十二點,飛機落地京市機場,他作為資方受邀參加這次的智慧研發大賽,以特邀嘉賓的身份出席。
機場離會展中心實在太遠,他因堵車稍稍來遲了些,剛到停車場就接到手下的電話,說是程映微也在活動現場,不知怎麼得罪了彭維,被他的人帶走,拉進了私人包廂。
但包廂外有人守著,外人根本進不去。
廖問今隻覺得胸口發緊,不安到了極點,掛了電話便直奔電梯廳,往13樓去。
踹開房門的那一刻,屋內的嬉笑吵嚷聲戛然而止,他看見程映微戰戰兢兢地躲在鐘晚卿身後,身上披著一件男士外衣,驚恐地捂著領口。
彭維則背對著他,擋在那兩人身前大放厥詞。
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已經能夠腦補出剛才發生了什麼。
本以為過去這麼久,彭維對程映微的好奇和新鮮感早已淡去,不會再打她的主意,卻沒想到彭維還是賊心不死,從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周遭的空氣幾乎快要凝固,他幾乎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因氣憤而加速跳動的脈搏聲。再顧不上其它,撿起一旁倒在地上的酒瓶便朝著那人掄了過去。
屋內的人紛紛怔在原地,沒有人敢出聲,也無人上前製止。混這個圈子的個個都很聰明,嘴巴也很緊,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隻老老實實地待在原地,不敢鬨出動靜。
彭維被砸中腦袋暈倒在地,頭頂溢位了血漬。很快有醫護人員進來,將他擡到裡間處理傷口。而後整層樓被封鎖,再沒人進來。
程映微被嚇傻了,看著地上那一小攤血跡,雙手下意識抓住鐘晚卿的胳膊,腿腳綿軟險些支撐不住。
瞳孔快要失焦,她看見前方有什麼東西垂落下來。擡起頭,視線漸漸上仰,纔看見對麵那隻握著酒瓶的手被碎裂的瓶身割破,掌心劃出一條頎長的口子,正汩汩流著血。
再往上,是那雙清冷淡漠的眼睛,此刻正盯著他們,眼中含著怔惑和不解。
她嘴唇動了動,還未出聲,對麵的人率先開了口:
“映微,過來。”
……
十分鐘後,淩亂的包廂被收拾乾淨,他們轉移至隔壁房間稍作休息。
廖問今的右手已經簡單清理過,止了血纏了繃帶。可醫護人員說他的傷口有點深,這邊無法妥善處理,需要去醫院縫針。
他坐在黑色的真皮沙發上,視線一晃,看見跟在他們身後進來的鐘晚卿,心頭湧起一絲疑慮。
“二位認識?”
程映微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人,見他神色複雜,似是在思索如何作答,她立馬搖了搖頭,當機立斷地開口:“不認識。”
她後退一步,略略拉開距離,看著鐘晚卿說:“這位先生,剛才謝謝您救了我,您沒有受傷吧?”
鐘晚卿凝眸看她,注意到她眼中的哀求,便猜到她不願旁人知曉他們之間的關係。思索片刻,輕聲開口:“沒有。”
“既然不認識,鐘少就請先出去吧,我和程小姐還有話要說。”廖問今冷冷開口,下了逐客令。
鐘晚卿微微蹙眉,眼中晃過一絲擔憂,目光轉向一旁的女孩,不放心地問道:“我看程小姐剛才也受到了驚嚇,要不要先離開這裡,回去好好休息?”
頓了頓,他又強調,“我順路,可以送你。”
鐘晚卿到底是與她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程映微不想他被牽扯進這些複雜的事情。
再者,她與鐘家的關係不能外露,若是被旁人知曉,不知又會生出多少事端。
認真思慮幾秒,她婉言拒絕:“不用了,多謝您。”
見她快速做出抉擇,全然站在自己這邊,廖問今唇角輕扯,心頭的怒氣頓時消了大半。
包間大門被開啟,鐘晚卿瞅了眼麵前的女孩,遲疑幾秒,跟著侍應生出去了。
傷口處理得過於簡單,廖問今手上雖上了藥,纏了繃帶,仍抵不住絲絲入扣的疼,潔淨的紗布上很快又溢位鮮血。
程映微站在離他一米遠的位置,見他眉頭隆起,越蹙越深,唇色也變得蒼白,擱在沙發扶手上的胳膊微微顫抖,她一時憂心,立馬跑到他身邊,蹲下來扶住他的手腕:“您沒事吧?”
廖問今垂著眼看她。隔著這麼近的距離,甚至能夠看清她臉上細膩的麵板肌理,以及細小的絨毛,嘴唇飽滿泛著淡淡的粉,一口咬下去應該很香很軟。
他默然幾秒,問道:“半個月不見,就沒什麼話要對我說?”
“廖總,剛才謝謝您。”程映微答非所問,刻意避開了他的話。
他也沒追問,順著她說:“怎麼謝?”
“我陪您去醫院。”
“那就有勞。”他說完就要起身。一旁的助理見狀晚上來攙扶,被他揮揮手拒絕。
出了包廂門,緩慢行至走廊轉角,廖問今忽地停下腳步,指尖抵在眉心,眉頭深皺起來。
程映微也頓步,問他:“怎麼了?”
“頭有點暈,你扶我。”他毫不客氣地朝她伸出手。
程映微怔了怔,想著他現在是病患,還是為自己受的傷,還是彆惹他為好。便伸手攙住他的胳膊,低斂著眉眼輕聲道:“好。”
廖問今沒去醫院,而是去了光合會所,又叫了私人醫生過來幫他處理傷口。
程映微全程在一旁看著,見醫生拿著棉球給他止血消毒,又用彎彎的針頭帶進麵板,一點一點地在皮肉裡穿插縫合,已然頭皮發麻。
而廖問今麵色蒼白地坐在那裡,唇線緊閉著,從頭到尾未吭一聲。
程映微剛纔在路上就已給帶隊老師打了電話請假,現下電話又震動起來,拿出手機看了眼,居然是鐘晚卿打過來的。
她眉心跳了跳,拿著手機推門而出,去到外麵接聽。
“喂?”
“你人呢?去哪裡了?”鐘晚卿聲音聽起來很焦急,似是在到處尋找她。
“我……我已經不在會場裡了。”她小小地撒了個謊,“我陪廖先生來醫院處理一下傷口。您放心吧,我沒事的。”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鐘晚卿悶笑一聲,語氣帶了些質問:“所以現在是什麼意思?你寧願去接近討好一個陌生人,也不願意信任自己的骨肉至親?”
“我沒有……”
“你現在在哪裡?你知道廖問今是什麼人嗎,你就敢跟他走?”
“我真的沒事,哥哥。”她很難得地叫了這個稱呼,“今天發生的事情隻是一個小插曲,等廖先生縫完針我就回學校了。”
鐘晚卿原本憋著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泄,聽見她一改往日冷冰冰的態度,好脾氣地喚他“哥哥”,內心彷彿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擊中,心頭那點怒火漸漸消退,不忍再對她發脾氣。便沉下聲來對她說:“到學校了立馬給我訊息,不然我不會再縱容你任性下去,立馬讓你搬離學校宿舍,把你接回家住。”
“知道了。”她輕聲回應。
“啪”的一聲,電話被結束通話。
程映微覺得心頭一團亂,手機丟進衣兜,背靠牆壁煩躁地撥出一口氣。
緊接著就聽見有人叫她:“程小姐,您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先生到處找您呢。”
她回頭,發現那人是上次見過一麵的白叔,便衝對方點點頭,扯出一抹笑容:“我出來接個電話,這就回去了。”
“他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嗎?”
“都縫合好了,醫生正囑咐注意事項呢。”
程映微回到套房,醫生正拎著醫藥箱準備離開。她規規矩矩站在那裡,等人走後,才將目光投向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問道:“您好些了嗎?”
廖問今擡眼,那雙眼明明深晦澀冰冷,目光落在她身上卻又那麼灼人。
“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說話。”
程映微脫了鞋,光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依舊站在離他一步遠的位置。
未料剛站穩腳跟,便被他鉗住手腕,拉到沙發上坐下。
慣性作用下,程映微幾乎是跌坐在了沙發上,她的膝蓋不小心抵到他的大腿,又驚恐地向後退。
廖問今似乎很滿意這個距離,視線一寸一寸,細致地掃過她的臉頰,嗓音沉沉像是在對她下蠱:“是不是非要我為你受點傷,你才肯在我麵前乖一點,好好聽我說話?”
程映微用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緊張地抿了抿唇,再次向他道謝:“廖總,謝謝您替我出頭。”
嫩白的指尖攥緊了衣擺,她話鋒一轉,又繼續說道,“可我沒有讓你打彭維……”
程映微一邊講話,一邊偷偷使力,試圖將自己的手腕從他寬大的掌心抽出來,卻反被他握得更緊,再次收縮兩人之間的距離。
廖問今垂眸看她,唇角勾著笑,修長的骨節分明的左手扣住她的,又稍稍擡起指尖去勾她柔軟纖細的手指。
這動作太過曖昧撩人,即便是她和宋丞之間也沒有這樣過。
難以言喻的羞恥感湧上心頭,她的脖頸和耳後染上一層淡粉色,身體試圖向後退,手腕用力扽了扽,卻怎樣都無法掙脫。
看著對麵的人玩味挑釁的目光,程映微覺得害怕無助,臉頰也燒得通紅,咬著牙再次提醒:“廖總,我有男朋友。”
廖問今原本低著頭,手指摩挲著她嫩白的手背,指腹捏著她掌心的軟肉玩。
聞言眸色一凝,擡眼望向她,咧唇笑著問道:
“人呢?在哪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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