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32章 暗藏 “你真的問心無愧嗎?”…
暗藏
“你真的問心無愧嗎?”……
黑色商務車穿過傍晚時分低垂的暮色,
一路疾馳著往市中心開。
程映微坐在後排,車窗裡倒映出她素白的臉和空泛無物的雙眸。
她望向窗外繁忙的街景,腦中一遍遍的回憶複盤著從秦端雅口中得知的細碎線索,麵色看起來尤為平靜,
實則內心已經亂作一團。
中午用過餐後,
她們在餐廳待了許久,
秦端雅將宋丞和顧杳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訴了她。
過後程映微看了眼時間,怕耽誤她工作,就沒再多問,準備自己叫車回學校。
誰知出了電梯,
秦端雅又叫住她:“映微,其實還有一些事情,我沒有告訴你。”
秦端雅將她帶到街邊人少的角落,尋了一處公共座椅坐下,
又繼續同她聊了幾句。
她抿著唇,思索許久才開口:“其實這些年來,
晚卿和鐘叔叔之間一直有著很深的矛盾,
以至於父子離心,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非常緊張,勢如水火。”
事情起因大致可追溯到幾年前。
鐘晚卿大一那年和幾個朋友合夥創辦了一間網路遊戲公司,
他自己做遊戲策劃,朋友做運營和宣發。原本隻是抱著玩一玩的心態,想拿遊戲公司練練手,
積攢一些經驗,
將來進入自家企業任職上手也更快,怎麼看都是頗有助益的事情。
而他們沒想到的是,由於遊戲設計理念較為新穎,
一經上市便掀起一陣熱潮,再配合後期宣傳與遊戲細化升級,很快便風靡全網。
這事在父輩的圈子裡一經傳開,許多好友和合作夥伴都來恭喜鐘屹安,說鐘家公子年輕有為,大學期間便開始獨自創業,將公司經營得風生水起,吸引了不少業界大拿注資,還接收到了各類品牌方的聯名邀約。
那時的鐘晚卿確實名聲大噪,以至於人們每每提起京西鐘家,首先想到的不再是年事已高的鐘老爺子和目前的掌家人鐘屹安,而是他這個年輕有為的鐘家獨孫。
然而遊戲公司成立的第二年,鐘晚卿便多次被父親叫回家談話,明裡暗裡的提醒他,讓他不要沉迷於眼前,是時候收收心,好好完成學業,畢業後好進入鐘氏集團任職,鍛煉一兩年再進入董事會,替他分憂。
那時鐘晚卿年紀尚輕,麵對父親的多次提醒和警示,不得已選擇了放手,從遊戲公司撤資,將公司交給幾位好友打理,他自己則一心撲在學業上,在國內讀完本科後,轉而又去多倫多讀了兩年研究生,然後按部就班地畢業回國,進入自家企業任職。
可進入鐘氏集團後,鐘晚卿並未直接進到集團總部,而是被分配到旗下的子公司從部門經理做起,一年後升任總經理,又過了一年才得以進入鐘氏集團總部,擔任企劃部負責人,後來升任副總經理。
可兜兜轉轉了許多年,也私下與父親提過多次,他進入董事會的決議卻始終沒有得到批準。他也始終猶如一具空殼,縱然空有副總經理的名頭,在集團內部卻沒有任何實權,處處被人議論詬病。
“後來晚卿才漸漸想明白,大概是因為他的遊戲公司經營得太好,名聲大噪,鐘叔叔怕他鋒芒過盛,會直接掩蓋掉他作為父親的聲名與威望,忌憚晚卿的實力越來越強大,所以才逼迫他關停了公司,好好上學,讓他慢慢淡出京市商圈……而他曾做出過的成績,也就漸漸被人遺忘了。”秦端雅十分可惜地說。
程映微靜靜聽她講完,內心大受觸動。她一直以為鐘晚卿是深受父親器重的,卻沒想到鐘屹安一直防著他,架空他,甚至處處設限讓他的才華無處施展,隻能躲在父親身後做個束手束腳的隱形人。
此刻再回想起來,程映微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難怪不論何時何地,人們總是稱呼鐘晚卿為“鐘少”,而不是“鐘總”。
原來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這也恰恰說明瞭鐘晚卿在鐘家和集團內部的處境,總歸是處處受到監控和壓製,日複一日地躲在父親的光環背後,活得像一具傀儡。
“所以我哥哥他……是覺得自己被架空了太多年,快要看不見希望,對鐘屹安的恨意也越來越深,所以才會私下結交商政各界的名流權貴,還入股了不少企業,試圖扭轉困局。”程映微猜測。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秦端雅思索了下,試圖將這些事情串聯起來,“若說這件事與廖總有什麼聯係,那應該就是……你哥哥幾個月前入股了廖氏集團旗下的一家大型連鎖商場,名字叫惠安商城,他的持股比例雖然隻有百分之四點多,但惠安商城是全國連鎖的企業經營模式,經營勢頭又非常好,每年能拿到的分紅少說也有幾千萬不止。”
話說到這裡,其實已經相當的清晰明瞭。
所以鐘晚卿主動向廖問今示好,想要與他達成合作,甚至不惜將自己的親妹妹推向他,實際上就是想成為惠安實業的股東,入股分紅。
隻要搭上廖氏集團這棵大樹,以後他能得到的好處與資源隻多不少。他是在背著鐘屹安默默積累資本,潛心蟄伏在暗處,等待一個一舉扳倒他的機會。
程映微沒想到,自己會偶然得知這樣一個驚天八卦。但仔細一想,這八卦她自己也牽扯其中,又覺得有些可笑。
廖問今也是真大方,出手就是4的股份,將每年幾千萬甚至上億的分紅送入對方口袋。
也順帶著買斷了她本該平靜的人生,讓她往這灘渾水裡淌得更深,更徹底。
……
待她回過神,車子已經慢慢減速,朝路邊轉向靠攏。路過住宅區正門時,“禦景華府”四個燙金字型在她眼前一閃而過,很快被夜色吞沒。
電梯在32樓停靠,程映微緩慢地走過去,脫了鞋拎在手裡,按響了門鈴。
屋內似乎傳來腳步聲,入戶門開啟,廖問今穿著一身簡約的家居服,身上似有騰騰熱意和沐浴露的香氣,應該是剛洗過澡。
“來。”他笑了笑,拉著她進屋,接過她手裡的小皮鞋擱置在鞋架上,又拿了拖鞋給她穿上,問她,“合不合腳?”
“嗯……”程映微點點頭,看見他臉上鬆快的笑容,又聯想到自己接下來將要說的話,內心控製不住地發怵。
“來。”廖問今攬著她的肩,帶她往飯廳去,“先洗手吃飯,有什麼事情待會兒再說。”
他越是這樣淡定從容,程映微就越心慌。
水管裡冒出溫熱的水,她卻縮回了手,反手將閥門關上,看著他說:“我不餓,我也沒什麼胃口。”
“我有些事情想問你。”
對麵的人動作微滯,唇角笑容僵住。停頓片刻,垂眸看向她:“我先問你。”
他神色嚴肅起來,與她提起下午的事情,“之前明明答應了要去參加比賽,為什麼又不想去了?”
“因為知道了一些事情。”
程映微原本不敢看他,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太慫太沒氣勢,便逼迫自己擡起頭,筆直地望著他的眼睛:“昨晚在銅陵,在我家樓下,你說你從頭到尾坦坦蕩蕩,從未想過隱瞞什麼。”
她看著對麵那雙濃黑的眼,很認真地問:“你真的坦坦蕩蕩,問心無愧嗎?”
廖問今最不喜歡聽人賣關子,冷著臉道:“你有話直說。”
他拉了把凳子過來坐下,視線上仰,看著她說,“說吧。”
程映微點點頭,問道:“當初宋丞和那個顧氏集團的千金在一起,是你和彆人合起夥來,一起推動促成的吧?”
聽見宋丞這兩個字,廖問今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隨即唇角一咧,像是聽見了什麼趣事,哂笑著問:“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是聽誰說了什麼?”
程映微被他盯得頭皮發麻,背後躥起一陣涼意,嗓音也有些發虛:“你就說是不是吧。”
“你現在是在乾什麼?為了那個宋丞,跑來質問我?”他唇角明明掛著笑,眸色卻深沉得讓人琢磨不透,眉梢輕挑著問她:“是誰對你說的這些話?是宋丞?還是其他人?”
程映微不知如何回答,總覺得他在給自己挖坑。
“不說話,那就預設是宋丞了。”
廖問今拿起手機,低頭看向螢幕:“這個宋丞倒真是有意思,人都已經跳槽去了顧氏做乘龍快婿,卻還是不老實,幾次三番來招惹我的人。”他在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自顧自說道,“我不找人弄他,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見他摁了撥號鍵,程映微心尖一顫,立馬跑過去按住他的手:“你彆打!”她眼眶泛紅,焦急道,“不是他!”
廖問今看了眼覆在自己手腕上那幾根纖長的指節,募地笑了笑,伸手握住,“不是他,那會是誰?”
指節一寸寸縮緊,又緩緩下移挪到她的手腕,將她往跟前帶,“說。”
程映微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倏然發現,自己又被下了套。
她在心裡暗罵自己的愚蠢,為什麼就那麼沉不住氣,偏要在此刻質問他?為什麼就不能沉下心來靜觀其變,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再開口?
“你不想說也沒關係。”
見她抿唇不語,廖問今鬆開她的手腕,後退半步拉開些距離,目光凜然盯著她看,“程映微,難道你就沒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程映微不知他所指何事,眼中晃過一絲怔惑。
廖問今擡手,指尖撫過她的臉,又帶到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沒人說過,你和鐘晚卿長得很像嗎?”
“兩個看起來毫無聯係的人,卻長著一張六七分相像的麵孔,若說是巧合,是不是太牽強了點?”
心臟好似被什麼東西鉗製住,程映微下意識睜大了眼睛,眼中的驚詫和錯愕無所遁形,嘴唇也抑製不住地顫抖。
她掙紮著想要後退,卻被他一把拉進懷裡,死死按在腿上動彈不得,寬大的掌心抵在她的後腰,堵住了她得以逃跑的所有路徑。
廖問今的視線緊鎖在她身上。
見她目光躲閃,又扼住她的下頜讓她看向自己,眸色已然非常冰冷,語氣也是:“映微,我沒有深究你的身世和家事,把你當做心尖上的寶貝來養護和疼愛,甚至將你在銅陵的養父母當做自己的親人來照顧。”
“我自認為,已經釋放了最大程度的善意,並且做到了仁至義儘。”
“所以有些事情,你也沒必要計較得這麼明白。”
指尖撫過她光潔柔嫩的臉頰和脖頸,又帶到細軟垂順的發絲。他的手明明一片溫暖,所到之處卻激起一陣顫栗。
又繼續問道:“你說是不是?”
程映微怔愣許久,懵然點了點頭。
所以他是知道的。
她是什麼人,有著怎樣的家世背景,他私下裡都查得清清楚楚。
又或者說,是旁人故意泄露給他的?
她抿著唇,沉默許久,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和鐘家的關係。”
對麵的人站起身,往書房走,房中似乎傳來窸窸窣窣翻找東西的聲響。
片刻後,他又回到飯廳,重新站在她眼前,將手裡的檔案袋開啟,抽出其中兩張a4大小的紙張,放在餐桌上。
程映微依然坐在原位,視線輕飄飄地掃過去,發現那是兩份黑白影印件,一份是“dna檢測報告”,另一份則是“戶籍資訊變更申請”。
兩張紙上顯示著不同的資訊,也印證了不同的結果。
唯一相同之處,則是姓名那一欄,赫然寫著同樣的三個字:
鐘晚吟。
-----------------------
作者有話說:小吵怡情[好運蓮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