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31章 離間 “你也覺得,你們的關係見不得人…
離間
“你也覺得,你們的關係見不得人……
程映微不知鐘晚卿為什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
更不知他的來意,一顆心自然而然的警惕起來。
她望著那張與自己有著六七分相似的麵孔,半晌才開口:“和高中同學一起,出去聚餐。”
鐘晚卿朝她走近,
目光傾斜而下,
落在她有些泛紅的嘴唇上,
眸色黯淡了一瞬,問道:“什麼同學?介紹我也認識認識。”
“您身份尊貴,我們這些普通人不配和您認識。”程映微躲避他打量的目光,往後退了退,
“你怎麼會來銅陵?”
見她說話帶刺,態度極差,徐蕎英立馬將她拉到一旁,低聲訓斥:“你這孩子,
怎麼這樣跟你哥哥說話?”
“沒事,阿姨。她還是個小孩子,
有點小脾氣也正常。”鐘晚卿表現得極為大度,
頗具涵養。又將目光轉向對麵的女孩,
回答她的問題:“這不是五一嗎,爸媽叫我來拜訪一下叔叔阿姨,
順便給他們帶一份薄禮。”
“既然禮送到了,人也見到了,我就不多打攪了。”他看了眼時間,
笑著說,
“叔叔阿姨,那我就先走了。”
見狀,坐在沙發上的程斌立馬起身,
他腿腳不便,無法挪動,便站在原地問道:“不留下來吃頓晚飯再走嗎?”
“不吃了,我趕時間,還得去一趟合肥,那邊有我爸的客戶,我去替他拜訪一下,順便還有些事情要談。”鐘晚卿說。
見他要走,徐蕎英立馬去儲物間裡拿了些特產小吃之類的給他裝上,“這是一些我們這邊的特產,鐘先生您帶著路上吃。說起來我們還要謝謝您呢,不僅幫我付了醫藥費,幫我找了那麼好的醫生做手術,還給我家老程請了那麼專業的護工照顧他。”
徐蕎英眼眶有些濕潤了,握著鐘晚卿的手無比真摯地說:“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謝您出手相助。欠您的錢,我們會儘快還上的。”
鐘晚卿聞言,神色凝滯片刻,望向一旁的女孩,忽而笑道:“晚吟是這樣告訴叔叔阿姨的?”
對上他探究的目光,程映微雙手緊攥在一起,緊張到額角溢位細汗。
她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矢口否認,直接戳破她費心編織的謊言。
“啊?這是什麼意思?”徐蕎英問。
鐘晚卿沉默片刻,收回目光,笑道:“沒什麼,一點小事而已,您不必放在心上。”
程映微高高懸起的一顆心終於落下。
轉而就被母親拍了拍胳膊,將那一大袋特產遞給她,對她說:“映微去送一送哥哥吧。”
程映微本想拒絕。又考慮到鐘晚卿大老遠來一趟,麵子上總得過得去,便接過那個碩大的手提袋,點點頭應下了。
防盜門輕輕合上,見程映微拿著鑰匙走在前麵,鐘晚卿快走兩步跟上她,接過她手裡的東西,“重不重?我來拿吧。”
程映微搖搖頭,沒有說話。
這才短短十幾分鐘的功夫,她不知道廖問今究竟有沒有走,也不知他那輛京字牌照的車還在不在樓下。
便隻能拖延時間,儘量晚一些下樓。
樓道裡的燈泡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她頓住腳步,問道:“你忽然間來銅陵,真的隻是來看一看我爸媽嗎?”
“不然呢。”鐘晚卿垂眸看向她,“還是說,你害怕被我撞見什麼?”
程映微聽懂了他的話裡有話,但她不想接招,轉而另尋話題:“之前我媽媽生病,我打電話找你幫忙,你明明借機逼迫我,讓我和他們斷絕關係。那現在呢?你現在跑來銅陵又是鬨哪一齣?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你究竟是在演戲給誰看?你不累嗎?”
“晚吟。”鐘晚卿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再次提起那個令她厭惡的名字。
他後退一步,脊背抵在牆壁上,忽地嗤笑一聲:“當初你找我幫忙,我並沒有完全拒絕你,不是嗎?”
“我給你提出解決方案,讓你做選擇,是你自己選了廖問今。在這件事上,貌似沒有人逼迫你吧?”
“是你們合起夥來給我下套吧?”她眼睛含著淚,時隔一個多月,終於說出自己心裡的疑惑,“在我最初遇到廖問今,與他產生聯係的時候,你明明告訴我他很危險,讓我遠離他。可後來我找你幫忙,你卻一反常態地提起廖問今這個人,故意引導我去見他……”
“我當時就意識到不對勁,可是廖問今已經幫我媽媽付了醫藥費,還請了銅陵最好的神經外科醫師為她治療。連我爸爸那邊,也是他幫忙請了護工照顧。那時隻有他肯幫我,我沒有辦法,隻能聽他的……”
說到這裡,腦中忽然有什麼念頭一閃而過,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所有事情都發生在那個時候。”
“甚至連宋丞在公司犯了錯,跳槽去顧氏集團的事情,也發生在那個時候。”
程映微緩緩搖著頭,儘力克製著情緒,壓低聲音問道:“這一切是不是都與你有關?”
“晚吟,總不能因為你現在和廖問今在一起,就把矛頭全然指向我,將他做過的事情撇得一乾二淨吧?”鐘晚卿低眸看著她,明明雙眼含笑,眼底卻好似透著陣陣涼意。
他這話資訊量太大,且語意模糊,讓程映微一時半刻無法參透。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紅痕,顫抖著唇問道:“什麼意思?”
“下去說吧。”鐘晚卿下巴微擡,朝樓下指了指,“我怕你會情緒失控,吵到叔叔阿姨休息。”
走出黑漆漆的樓道,程映微四處張望著,直到確定了那輛黑色轎已經不在小區裡,她才暗自鬆了口氣。
鐘晚卿早已看透她的心思,卻沒有直接點破。轉而問起剛纔在程斌夫婦麵前替她遮掩的那件事:“為什麼騙你的養父母說,是我替他們找的護工和醫生,還給他們出了醫藥費?”
見她抿唇不言,他便猜測道:“你自己也覺得,你和廖問今之間的關係見不得人,所以隻能隱瞞起來,並且藏得越深越好,是不是?”
程映微擡起頭,憤然看向他,隻覺得荒謬至極,“你究竟想說什麼?”
“看來你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鐘晚卿低笑一聲,從兜裡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車燈閃爍,橙光的燈光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自顧自坐進車裡,望著車窗外的女孩,話中藏著深意:“你現在既然同廖問今走得這麼近,這麼親密,有什麼疑問,不妨自己去問他。”
車窗升上來,將女孩錯愕的神情阻隔在外。
隨後,灰色跑車在一陣轟鳴聲中悄然加速,很快便消失在視野中。
程映微一頭霧水,不知他究竟在打什麼啞謎,望著跑車離開的方向久久回不過神。
她百思不得其解,隻能轉身上樓。
然而剛邁出一步,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個人影。
她想,那個人或許能夠解答她心裡的疑惑,告訴她事實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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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映微失眠一整晚,次日一早便改簽了車票,搭乘最早的一班高鐵趕回京市。
中午11點,一輛深紅色敞篷車在高鐵站出站口穩穩停下。一個衣著靚麗的女人從車上下來,接過程映微手裡的小號行李箱,笑得親切大方:“箱子給我吧,我幫你放後備箱。”
“謝謝端雅姐。”程映微抿唇笑了笑,又抱歉地說道,“麻煩您大老遠跑來接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千萬彆跟我客氣啊,我可是拿你當親妹妹看的。”秦端雅拉著她上車,又提醒她係好安全帶,見她一副乖學生模樣,忍不住在她白淨的小臉上輕輕揉了一把,“我和晚卿從小一起長大,也是在一起好多年了。所以呀,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咱們之間不需要這麼見外。”
又問她:“中午想吃什麼?世紀廣場那邊好像開了家法餐廳,還是露天花園形式的,我帶你去嘗嘗?”
“我都可以的。”程映微有些拘謹地說。
餐廳位於世紀廣場頂樓,環境很好,菜式多樣,食材鮮嫩美味,然而程映微沒什麼胃口,秦端雅飯量又小,兩個女生並沒有吃多少。
用完午飯,秦端雅又叫了下午茶,兩個女孩便坐在露天餐廳裡喝茶聊天。
兩人心裡都很明白,今天的碰麵並不隻是簡單地吃一頓飯,而是有事情要談。
見程映微頻頻攪動著杯中的咖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秦端雅握住她的手,柔聲對她說:“妹妹你不用緊張,有什麼事情直說就好。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了?你告訴我,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儘力幫你。”
程映微點點頭,將杯子挪到一旁,開始與她說起正事。她不知該如何鋪墊,便直入主題地問道:“端雅姐,您認不認識宋丞這個人?”
“宋丞?聽起來挺耳熟的。我想想啊……”她敲敲腦袋思索一陣,“我想起來了,宋丞,他是我閨蜜的男朋友啊!貌似長得挺帥的,從前在品牌活動晚宴上見過,我有印象。”
“您閨蜜的男朋友?”程映微捕捉到關鍵資訊,心頭緊了緊,繼續問道,“您的閨蜜,是叫顧杳嗎?”
“對啊,你怎麼知道?”秦端雅喝了口咖啡,滿臉好奇。
程映微的唇角緩緩耷拉下去,指尖緊攥著腿上的餐布,有些艱澀地開口:“宋丞,他是我的前男友。”
聞言,秦端雅臉上的笑容僵住,雙手頓了頓,杯中咖啡險些溢位。
目光轉向窗外,她凝思許久,好似在細細回憶著什麼。
片刻後又將視線收回,看向對麵的女孩,“宋丞是你的前男友……所以這件事情,你哥哥也是知道的?”
“是,他一直都知道。”程映微說,“所以端雅姐,我今天約你見麵,就是想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想知道鐘晚卿究竟在其中做了什麼,他和廖問今之間究竟達成了什麼協議?”
她握緊對麵女人的手,“端雅姐,我知道你是個很好的人。倘若你知道這其中的隱情,能不能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的告訴我?”
腦中有太多一晃而過的細碎畫麵,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秦端雅努力回憶著,試圖將那些碎片拚湊起來,粘合成一條完整的訊息鏈。
指尖捏著勺柄,緩緩攪動著杯中的咖啡。盯著那個小小的漩渦看了許久,她大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回過神,看向對麵的女孩,眼中晃過一絲歉疚。
“抱歉啊映微,我覺得我可能被人利用了,以至於間接性地傷害到了你。”秦端雅說,“其實當初,顧杳向宋丞示好,是我慫恿的……但我一開始也沒想管他們的閒事,我從來都不是愛管閒事的人。”
“那是為什麼呢?”程映微心跳得劇烈,無比緊張地問道。
秦端雅咬著唇,許久才說:“是你哥哥讓我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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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餐廳出來,秦端雅主動提出要送她回學校,被程映微婉拒了。
她的情緒很低落,程映微能看出來。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以秦端雅的性格,必然會找鐘晚卿大吵一架,將一切分說明白。
而事實如何,程映微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致框架,也基本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回到學校,程映微將行李箱裡的衣物拿出來規整好,和室友們淺聊了幾句,就回到座位上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在桌前坐下,開啟微信的檔案助手,裡麵有一個pdf文件,是廖問今轉發給他的鋼琴大賽報名資訊表。
她的視線掃過上麵的文字,唇角忽而勾起一絲荒謬的笑容,心尖也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指尖在螢幕上晃蕩許久,終於狠下心按下了刪除鍵。
文件清空,她發現自己好像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難過,反倒輕鬆不少。
下一秒,手機忽然振動起來,螢幕上出現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她猶豫了幾秒,按下接聽鍵。
“回來了?”廖問今剛剛開完會,此刻心情不錯,想著這個時間她大概是到學校了,便給她打了通電話。
“對。”程映微澀然開口,聲音很輕。
那邊好似傳來一聲輕笑,又說:“音樂大賽的報名錶我已經讓人列印好了,一式三份,你抽個時間過來填好。另外,證件照最好也重新拍一份,以免到時候提交上去不合格,一來二去的耽誤時間。”
明明參賽的是她,廖問今卻好似比她還要上心,甚至非常細致地為她考慮好了方方麵麵。
她心尖酸澀,思索幾秒,輕聲說:“謝謝你,但我不想參賽了。”
電話那頭沉默一陣,終於覺出不對勁:“你怎麼了?”
廖問今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
他待會兒還要見一個客戶,少說也得兩個小時。
便對她說:“晚上六點我讓彭輝去接你,你直接過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