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畫皮鬼那張猙獰的真容暴露在幽綠的燈光下,青灰色的麵板如同風幹的臘肉,上麵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她沒有鼻子,隻有兩個黑洞洞的孔,那張咧到耳根的嘴裏,密密麻麻全是細碎的尖牙,像是鯊魚口。
“啊——!”暮笙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畫皮鬼尖叫,“臉……臉掉了!”
“閉嘴!”胡三姑厲喝一聲,身形如電,率先發動了攻擊。她知道自己傷勢未愈,不能久戰,必須速戰速決。
“黃仙索命!”
她雙手成爪,指尖泛起幽幽的綠光,直取畫皮鬼的咽喉。這一下若是抓實了,足以洞穿金石。
畫皮鬼不閃不避,隻是冷笑一聲。就在胡三姑的利爪即將觸碰到她麵板的瞬間,她忽然抬手,將手中那張剛剛剝下的絕美麵皮猛地甩了出去。
“小心!有毒!”閻野大喊。
那張麵皮在空中迎風暴漲,如同一條巨大的白綾,帶著濃烈的腥臭味向胡三姑裹去。麵皮上還殘留著畫皮鬼的怨氣,觸之即傷。
胡三姑反應極快,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形,一爪子撕裂了麵皮。
“嘶啦——”
麵皮被撕成兩半,但一股黑色的毒粉也隨之噴濺而出,灑在了胡三姑的手臂上。
“滋——”
白煙冒起,胡三姑慘叫一聲,手臂上的麵板瞬間潰爛,露出森森白骨。她狼狽地後退,臉色煞白。
“三姑!”郭增宏見狀,目眥欲裂。
“嘻嘻……”畫皮鬼撿起地上的另一半麵皮,重新貼回臉上。刹那間,猙獰的鬼臉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張傾國傾城的絕美容顏。隻是那雙眼睛裏,依舊透著令人膽寒的冷漠。
“我的皮,可是很貴的。”畫皮鬼輕撫著臉頰,聲音柔媚,“弄壞了,你們拿什麽賠?”
“妖孽,休得猖狂!”閻野怒喝一聲,手中的銅錢鎖鏈如靈蛇般飛出,“天羅地網,鎖!”
銅錢鎖鏈在空中交織成一張金色的大網,向畫皮鬼罩去。這鎖鏈乃是至陽之物,專克陰邪。
畫皮鬼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她不敢硬接,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紅影,貼著牆壁向閻野衝去。她的速度極快,在狹窄的地下室裏如同鬼魅。
“砰!”
閻野被她一掌拍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貨架上,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咳咳……”閻野噴出一口鮮血,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半邊身子已經麻木。畫皮鬼的一掌,竟然蘊含著極強的屍毒。
“閻野!”暮笙驚呼。
局勢瞬間逆轉。
畫皮鬼站在地下室中央,看著倒在地上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百鬼錄》……”她一步步走向郭增宏,“把它交出來。有了它,我就能找到這世上最完美的皮囊,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郭增宏靠在牆角,手裏緊緊攥著《百鬼錄》。他看著受傷的同伴,心中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你做夢!”郭增宏咬牙切齒道,“你這種靠吃人活著的怪物,根本不配擁有它!”
“怪物?”畫皮鬼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淒厲的笑聲,“哈哈哈哈!怪物?你說我是怪物?”
她猛地撕下臉上的麵皮,再次露出那張恐怖的真容,指著郭增宏怒吼:“如果不是這世道不公,如果不是人心險惡,我又何必變成怪物!我生前也是個才貌雙全的女子,就因為臉上有塊疤,就被世人嫌棄,被愛人拋棄!死後我成了鬼,我隻想變美,隻想讓人看我一眼!這有什麽錯!”
“所以你就吃人?”郭增宏反問道,“你為了變美,就剝下別人的皮,吃掉別人的心?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們又做錯了什麽!”
畫皮鬼沉默了。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就被瘋狂取代。
“錯?這世上隻有強弱,沒有對錯!”她嘶吼著,“弱者就該被強者吞噬!這是天經地義!”
說著,她舉起利爪,向郭增宏撲來。
“增宏!快跑!”胡三姑掙紮著想要起身阻攔,卻無能為力。
郭增宏看著逼近的利爪,心中一片冰涼。難道就要死在這裏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懷裏的《百鬼錄》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嗡——”
一道金光從書中射出,直衝畫皮鬼的麵門。
“啊!”畫皮鬼慘叫一聲,捂著眼睛後退。那金光彷彿能灼燒她的靈魂,讓她痛苦不堪。
郭增宏感覺一股熱流湧入體內,腦海中浮現出《百鬼錄》上關於畫皮鬼的記載:
“畫皮鬼,畏光,畏雷,更畏真心。其皮雖美,實乃虛妄。唯有以‘真言’破其幻象,方能顯其原形,令其魂飛魄散。”
真心?真言?
郭增宏猛地抬起頭,看著痛苦掙紮的畫皮鬼。
他忽然明白了。
畫皮鬼最害怕的,不是光,不是雷,而是真實的自己。她一生都在追求虛假的美麗,逃避真實的醜陋。
“你錯了!”郭增宏站起身,大聲喊道,“你不是怪物,你隻是不敢麵對自己!”
畫皮鬼愣住了,她放下手,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滿是錯愕。
“你臉上的疤,不是你的錯!”郭增宏一步步走向她,聲音堅定有力,“真正醜陋的,不是你臉上的疤,而是你吃人的心!你披著別人的皮,以為那樣就能變美,就能被人愛。但你錯了!沒有了真實的自己,再美的皮囊,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閉嘴!閉嘴!”畫皮鬼尖叫著,雙手抱頭,痛苦地在地上打滾,“我不聽!我不聽!”
她身上的那張絕美麵皮開始劇烈扭曲,彷彿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麵鑽出來。
“看著我!”郭增宏大喝一聲,“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這纔是真實的你!一個被仇恨和**吞噬的可憐蟲!”
“不——!”
畫皮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身上的那張人皮,突然像充氣的氣球一樣膨脹起來,然後“砰”的一聲炸裂開來。
無數張人臉從炸裂的皮囊中飛出,每一張臉都在哭喊,都在詛咒。那是被她吃掉的那些人的臉,是她的罪證。
畫皮鬼的本體暴露在空氣中。
那是一具幹枯的骨架,上麵纏繞著無數黑色的怨氣。她沒有了皮,沒有了肉,隻剩下無盡的怨恨。
“為什麽……為什麽要逼我……”畫皮鬼的聲音變得蒼老而沙啞,“我隻是想……變美……”
“你已經很美了。”郭增宏看著那具骨架,輕聲說道,“當你敢於麵對真實的自己時,你就已經很美了。”
畫皮鬼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郭增宏,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但最終,她什麽也沒說。
她身上的怨氣開始消散,骨架一點點化為粉末。
“謝謝……”
這是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隨著一陣風吹過,畫皮鬼徹底消失了。
地下室裏恢複了平靜。
隻有滿地的狼藉,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郭增宏脫力地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增宏……”胡三姑爬到他身邊,看著他那副虛弱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你剛才……真帥。”
郭增宏虛弱地笑了笑:“那是……因為我想到了你。”
“我?”胡三姑一愣。
“嗯。”郭增宏點點頭,“你也是妖,但你和它不一樣。你雖然霸道,雖然貪財,但你有真心。你為了救我,連命都可以不要。這樣的你,比任何美女都美。”
胡三姑的臉紅了,她別過頭,啐了一口:“油嘴滑舌……跟誰學的……”
閻野和暮笙也走了過來。
“走吧。”閻野看著畫皮鬼消失的地方,沉聲道,“這裏不能久留。鬼市的規矩,殺了鬼,可能會引來鬼差。”
四人互相攙扶著,走出了萬寶齋。
當他們再次穿過那座古老的石牌坊時,東方的天空已經露出了一抹魚肚白。
鬼市消失了,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他們站在荒草叢生的古道上,看著初升的太陽,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下一個去哪?”胡三姑問。
郭增宏拿出《百鬼錄》,書頁再次翻動。
這一次,上麵浮現出一座巍峨的高山,山上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一座古寺。
“淮源寺?”閻野看著那個名字,眉頭微皺,“那是唐僖宗年間封印‘噬魂教’的地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管去哪,”郭增宏合上書本,眼神堅定,“我們都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