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淮秦雪薇 第四十一章
鶴哥笑了出來。
“你當我像你一般蠢？”
眼蟲虛幻的眸子看向他。
他思忖著，還需這條蟲子搞定祭祀，因此折中道：“我的首要目的是保護你完成祭祀，白沉燈如果跟著過來了，那麼一並殺了他也並無不可。”
許久。
眼蟲閉上眼，道：“好。”
鶴哥的手掌在懷裡青年的後腦上撫弄著，青年順從在他懷裡趴好。
鶴哥帶著青年離開。
露天燒烤攤上，鄭朗咬著串，嚼著肉，含糊道：“兄弟，不是我說，你們做的太明顯了。”
王融一臉苦瓜相，身後的隊友捂著嘴憋笑。
衡玉澤拿著紙巾不停擦著杯壁。
沉燈走後，他們也沒了遊逛的心情，意外遇到了熱情的大哥，帶他們去了環境不錯且平價的酒店。
然而這人身上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在場三個又不是一無所知的普通人，在和貓貓相處過後，自然而然地往這方麵想，順理成章發現了貓膩。
鄭朗還在詐。
馮承霽在高深莫測地笑。
衡玉澤滿心滿眼都是白沉燈決絕離去的身影。
“其實呢，我們也猜出來了你們為什麼故意接近。”
鄭朗喝了一口汽水，把話頭遞給衡玉澤。
衡玉澤深呼吸過後，問：“沉燈，他還好麼。”
王融等人被這三位繞了一整天，起初還不肯鬆口，到如今也被迫承認了。
“白先生很好。”
衡玉澤苦笑：“他拜托你們來照顧我們？”
王融不知道該怎麼接。
身後隊員幫他答：“您就彆為難我們王隊了。”
鄭朗：“誒話不是這麼說的，白……白先生，那是惦記我們，不然你們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了。這樣，咱們大家一起見一麵，把話說開了。”
王融當即道：“這不可能。”
“……”
於是雙方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談判，地點從燒烤攤轉移到了景點，又從景點變成酒店。
三人夜逃，王融等人學聰明瞭，提前把人堵住，於是追逃大戰爆發，最後跑累了的幾人又相聚在燒烤攤。
情況被袁致意瞭解後，讓他笑得前仰後合，簡直不能自已。
熬了五天，王融等人見識到了這三人的難纏程度。
衡玉澤，天賦極好，靈感甚高，修煉的好苗子，哪怕年紀不小，仍算得上可造之材。
馮承霽，對植物，尤其是植物妖，有異常的感知，這幾天雙方兜圈子，彆的沒找到，犄角旮旯的奇植倒是沒少發現，甚至有一株生出靈智了，他們一來拔根就跑。拔根跑的植物也算是少見，王融等人添了一筆獎金，深覺這天賦大有可為。
鄭朗，曠世奇才。他們不是沒試過用無傷的符籙困住三人，卻被鄭朗跟玩一樣給撕爛了。借機開靈視的王融看到了鄭朗身上的煞氣幾乎凝成了實質，無需修煉，就他這種情況，一般的小妖根本扛不住幾拳。
天才、偏才、怪才，三人各有優勢，這般人才錯過就太可惜了，於是管理局從被迫完成白沉燈的保護任務，逐漸變成對三人的考察任務。
然而，白沉燈的態度需要著重考慮。
他從沒提過讓這三人進入管理局，如果最後保護任務變成管理局納新，恐怕會得罪大妖。
“推演的結果如何，還有多長時間？”
方主任在會議結束後，與分管靈卜的主管來到了私人辦公室。
“根據資料和推演結果分析，照目前的趨勢，一週後，祭祀就會開始。如果眼蟲不計後果大肆感染，會縮短時間，因此，五天內找到並解決它，是最穩妥的。”
方主任沉吟道：“五天啊……我知道了。”
“向總部申請的支援何時到？”
“三天後。”
“好。”
“你……”方主任頓了頓，直問道：“有什麼預感麼？”
“有一點。”
“好的壞的？”
“不好也不壞。”
“……”
他把人打發走，請示分局長後，開始著手做最後的佈置。
起風了。
曲櫻這座城市，從有記載起，便經曆了諸多大事，但無論發生了什麼，都始終佇立在大地上。
“希望一切都在計劃內。”
乾部們如工蜂一般穿梭在城市之中，在各個布設點埋下陣盤。
與此同時，管理局也開始做最壞的打算，聯合政府進行防感染建設，專案正在推進，公共場合內悄無聲息多了許多不起眼的安全無毒區。
一整個城市的人民都處於危機之中，儘管已經有了克敵之法，甚至三天後，鎮守局中的大能就會趕到，但坐到分局局長的位置，也足以說明其絕非等閒之輩。
分局向上申請支援，幾乎將周圍儲存的陣盤調空，陣法師們昏天黑地每日加班，局內黑西裝和預備役也被派了出去，每日在市內搜尋定位。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定位到眼蟲的位置，我心裡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袁致意剛監督卸了一車隊的貨，回到宿舍偷個閒，癱在床上不想動。
卓漾慚愧：“隊長，你休息吧，下午我去。”
袁致意擺了擺手：“彆了，你多看顧白先生吧。”
“今天主任讓我整理了名單，還有一些基礎點位，現在城裡至少有上萬名乾部，估計是把周圍省的人和預備役借了個遍。”
袁致意縮在被子裡喟歎：“咱們局長是真能成事的，換成一般人，在勝券在握的情況下根本不會去想耗費人力物力去兜底。”
卓漾看著滿是數字的表格，認命般繼續整理。
“希望這些是無用功，管理局速戰速決克敵製勝。”
袁致意懶洋洋跟著附和了一聲。
他們說了這麼多，也是故意說給隔壁的大妖聽。
宿舍內有隔音裝置，沒開啟時，僅憑牆壁的隔音，效果一般。
白沉燈靠在窗沿邊，在陽光下，麵板近乎透明，聽著袁致意等人故意透露的資訊，開啟窗，混雜著塵氣的風湧進來，掀起額前的發，擡起領口衣角。
白沉燈俯視著，望見了行走匆忙的乾部們。
山雨欲來。
“誒，就剩你一個了，你說你這是何苦呢。”
鄭朗遞了一把瓜子給王融。
王融接過來放到一邊，邊嗑瓜子邊用筆記本改表格。
“快了，很快就結束了。”
鄭朗問來問去也沒問出個名堂，換馮承霽上陣。
馮承霽看了一眼表格，沒看懂，王融起初還擋兩下，後來也放棄了，躺平任看。
衡玉澤過來瞧了幾眼，見到不少奇怪名詞，還真對上了王融包裡的物件。
“這個麵罩，可以防毒？在城市裡投毒啊？”
王融雙目無神：“不是毒氣。”
鄭朗：“那是什麼？”
“無可奉告。”
鄭朗理直氣壯：“不管是什麼，你總得給我們三個也備上。”
王融歎氣：“我一會兒就申請。”
馮承霽一愣：“真行啊？”
他驚喜：“玉澤你接著看，還有什麼能申請的，都要一份來。”
衡玉澤便聚精會神湊到了筆記本邊上看了起來。
王融投降：“能申請的我都給你們申請一份好吧。”
“這還差不多。”
鄭朗吐了口瓜子皮：“總覺得跟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我這心裡怪慌的。”
王融睨他：“管理局會解決的。”
“商場裡什麼時候多了這個？我看看，防感染安全專區……”
大型商場之中，一對兒小情侶看著貼在公告欄上的標記，略有詫異。
“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要發生啊，前些日子還有刑警當街抓人呢。”
女孩憂心忡忡，沒由來地恐慌起來。
男生攬住她的肩膀，晃了兩下安慰道：“彆自己嚇自己了，你不是總唸叨那天抓人的男的比我帥麼？”
女孩嗔怪：“你怎麼總惦記這件事，我隨口一說啦！”
男生不甘：“所以到底誰帥？”
女孩不吭聲，指著隔壁的店：“那件衣服不錯，我去試試！”
夜晚，商場依舊燈光明亮。
夜間無雲，未至中秋，月亮已經圓潤透亮地掛在了天空。
行人走在路上，覺得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月亮離地極近，慘白的光提升了能見度，許多隱藏在黑暗裡的東西彷彿在此刻露出了行蹤。
“怎麼……突然有些陰冷？”
街角的垃圾桶周圍堆了放不下的垃圾袋，路燈的光又虛又黯，還不如今夜的月光。
“噠……”
“唰……”
像是誰穿著拖鞋，走路拖泥帶水，在地上摩擦著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響。
街上不知何時多了許多搖晃的身形，從各自家中離開，來到了能承接月光的空曠地帶。
瞳孔深處，蠕蟲煥發生機，榨取壽命，換得控製人們的能力。
風，漸漸起來了。
空氣中，腥氣、濕氣，把整座城市籠罩了，彷彿一個堆滿了臟器的沼氣池，亟待一點火星的點燃。
白沉燈猛地睜開眼。
他開啟窗，看向外麵，月亮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血紅之色。
“怎麼會……明明才過了三日？”
管理局，燈光連成一片，乾部們被緊急傳喚過來。
通話聲、鈴聲、焦急的催促聲，還有隱藏在月紅月光下的不安與恐慌，醞釀在每個人的心中。
街道之上，密密麻麻站了無數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一般的人，被瞳中蟲控製著，向那輪巨大詭異的血月，猶如提線木偶般，獻出了自己的精氣。
自上往下看，整座城市已然被籠罩在血腥紅光之中，地麵上浮現不詳陣紋，天地勾連，成了一座無比巨大的血肉祭壇，等待收割千萬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