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淮秦雪薇 第四十章
鄧羅和袁致意等人迅速趕了下來,而隱匿在村口的妖也在幾個呼吸間氣息消失。
姍姍來遲的支援隊的成員們遠遠望去,除了白沉燈還站著,其餘人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四仰八叉沒個正經樣,乍一看還以為留守隊員們光榮犧牲了,但仔細一看,根本不是那回事。
鄧羅被驚出一腦門冷汗,他哭笑不得道:“一幫沒正形的,還躺下了,想嚇死我……”
老張撐著身子招呼大家站起來,被趕來的袁致意拉了一把,二人自然地抱了下,隨後開始把躺著的隊員都給拉了起來。
鄧羅等人一邊檢查他們的傷勢,一邊交流。
“白先生要是來得再晚一些,嘉平的命就要沒了,我……我親眼看見的,那時候,他喉嚨都要被咬住了,就差一點,真咬住了,咬死了不鬆口,當場斃命……”
張襄跟袁致意輕聲說著,鼻腔微酸,皺了皺眉,強行憋了回去。
袁致意拍著他的肩膀安慰,又給房嘉平貼了塊膏藥,同時發資訊催促後勤速來。
十來個乾部聚在一起,對著被束縛住的感染者們指指點點。
“眼蟲和狗妖什麼關係?”
“不知道啊,可能是兄弟?反正是過了命的交情。村民一個也沒活下來,村裡還有一群活死人呢,慘,深仇大恨啊。”
大家看夠了感染者,繼而趁機偷瞄坐在角落的白沉燈。
卓漾湊了過來。
“白先生。”
白沉燈偏頭看他,從鼻腔裡溢位一聲疑問的“嗯”。
卓漾下意識嘴角上揚,隨後正色,簡單說了下目前的情況。
遠處,眾人正在批判。
“卓漾過去了。”
“他以前對彆的大妖怎麼不這麼殷勤?”
“嗬,回去找他多練練吧,我看他是閒心太重。”
“是。”
“讚同。”
“下次和吳家村那位對接的任務,讓卓漾去吧,他挺適合的。”
“行。”
“同意。”
“他們聊什麼呢?”
“沒話找話呢吧。”
“估計也是。”
“卓漾那小子哪會聊天?”
“不如我。”
“……”
“咱們這裡任何一個都比他有情商,會聊天。”
“對。”
“沒錯。”
卓漾說完後,靦腆笑了笑。
白沉燈手指無意劃過耳垂,聽力太好也是一種煩惱。
卓漾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感染者堆,又向後望見了正對著感染者們不停交談的同事們。
“白先生?”
卓漾試探道:“眼蟲造成的危害超出了分局能力範圍,他們也是憂心,所以習慣□□流想法,集思廣益。”
白沉燈眼底笑意盈盈:“是這樣啊。”
卓漾點頭,肯定:“嗯,是這樣。”
“行了,去,你跟後勤的熟,問問人到哪兒了。”
袁致意用腳尖輕踢了一腳卓漾的屁股,自己頂替他的位置來到白沉燈身邊。
“今天收獲巨大,估計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白沉燈深看了他一眼。
“嗯,有了這些感染者,針對眼蟲的占卜應該可以著手進行了吧。”
“不過……”
袁致意:“什麼?”
白沉燈想提醒一句,但轉念一想:“管理局肯定比我想的更深,希望你們能做好充足的準備。”
袁致意莞爾:“好。”
螺旋槳的聲音遠遠傳來,風聲大作,救援自半空而來。
艙門開啟,有人站在上麵大喊:“嗨——!”
鄧羅啐了一口:“裝。”
乾部們把揹包填滿,補充了消耗的符籙。
傷員被擡上了機艙,率先撤離。
新來的隊長車涵笛雙眼放光地看著堆在一起的感染者,扶了扶眼鏡,而後笑容滿麵地轉向白沉燈,過去寒暄。
車涵笛說話的技巧節奏很純熟,內容恰到好處,不會過於諂媚,也不會過分倨傲,但白沉燈聽著打了個哈欠。
“袁致意。”
袁致意縮在車涵笛身後,歡快應聲:“在!”
白沉燈看了一眼身邊的方便桌上的零食,挑了兩包堅果,丟給二人,而後眉梢微挑。
車涵笛捏著包裝袋邊角,有些錯愕。
袁致意熟練地調整小坐凳的位置,低笑幾聲,開始教車涵笛剝堅果。
車涵笛:“……”
得,嫌自己話多了。
二人剝了整整一袋子各色果仁,用染上顏色的微腫的手指遞給了白沉燈。
白沉燈接過,遞給了一臉促狹笑意的鄧羅。
鄧羅:“麻煩了,甜品做完了有你們的一份。”
袁致意大方道:“好啊,我期待著。”
車涵笛以詭異的目光隱晦打量著這二位,片刻後,禮貌答複道:“多謝。”
後續,管理局車隊到來,按照規劃好的路線,把感染者拉回了分管的研究所。
車輪壓過飄落的零星櫻花瓣,留下香風。
白沉燈開啟車窗,頭發被吹地飄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漫無焦距的眼神。
袁致意發完訊息,便側過頭看他。
無論是人是妖,耀眼奪目的靈魂總會吸引旁人的追隨,引來覬覦。
隻不過,眼前的妖可不是什麼任人掠奪的弱小菟絲花,而是懸掛在高空中的月亮,隻能遠遠望著,乞憐月光的照耀。
行至市區,熟悉的喧囂讓偏村裡血腥而怪誕的冒險逐漸淡化。
回到宿舍,白沉燈便沒出過房間。
袁致意從任務開始時就一直在探聽關於衡玉澤三人的訊息。
任務結束後,他絲毫不掩飾,開始詢問三人現狀。
“什麼?跑了?”
袁致意竭力壓製自己錯愕的語氣,心中生出了隱秘的看樂子的快樂。
“跑哪兒去了?不是派了人看著麼?”
對麵的人解釋:“咱們的人接近這三人後,打好關係,把他們帶到了下轄的酒店,準備帶他們白天去安全的地方參觀,結果這三人第二天白天就不見了,調監控看過後,是半夜跳窗戶跑了。”
袁致意強忍笑意,“現在呢,找到沒?”
“找著了,但——”
“但什麼?”
“攔不住啊,小王他們一隊都被迫出勤,去處理了。”
“這種事你不喊我?告訴我地址!”
濕氣浸潤黑石,嶙峋的地下洞窟燭火晃動,影子忽長忽短,如陡然冒出的妖魔,暗中窺伺著人間。
空氣黏稠,異樣的氣味充斥鼻腔,聞之精神舒爽,生命被量化,精氣被抽吸而出,源源不斷湧入祭壇。
祭壇前,頭發粗短,身材壯碩的男人手指劃過胸前掛著的項鏈。
冰冷的沒有生氣的回饋,讓它忍不住捏緊手指,卻不敢用力,隻能繃緊關節。
“這地址真是不好找。”
來人一身貂皮大衣,叼著煙,彷彿剛參加完什麼不正經酒會,眼裡閃過混濁的暗光,嘴角扯開,露出瓷白的牙齒。
身後,漂亮的雌雄莫辨的青年發頂翹起,亦趨亦步得跟了過來。
“鶴哥……”
一張精緻的麵容被精氣燻蒸地染上酡紅。
名為鶴哥的貂皮男人摟著他的肩,暗自提點道:“彆被精氣衝破了皮。”
祭壇前的壯碩男人緩慢回身,半張陰沉的臉轉過來,漆黑空洞的瞳孔看向鶴哥和漂亮青年。
“呦,蟲子。”
鶴哥打了個招呼。
壯碩男人,自然是眼蟲寄居的宿主,在它眼眸之中的,正是管理局遍尋不到的眼蟲本體。
鶴哥看見它的全貌,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嗤笑,引得他懷裡的青年詫異地看了一眼。
“管理局的人快要找過來了。”
眼蟲一板一眼地說著,語氣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擔憂,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鶴哥驟然沉了臉色,疑惑問:“東西不是給你了麼?”
眼蟲淡淡道:“太多寄生體被抓住了。”
“蠢貨!”
鶴哥罵道:“你還是和之前一樣蠢!”
凶光乍泄,他怒容滿麵。
攝人氣勢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出,地麵黑石彷彿被無形力道牽引,灰塵揚起,平地起龍卷。
眼蟲臉上裂出血口,黑紅血液流下,更像是黏液,牽出了絲。
遮蔽天機的寶物,能混淆占卜結果,庇護眼蟲,結果這個蠢東西竟然自找死路,被抓住了大量的寄生體!靠著寄生體與本體間的聯係,用不了多久,管理局就能定位到它!
眼蟲瞥向他:“祭祀還需要時間,你們可以選擇放棄我。”
鶴哥扯開嘴角,露出森白牙齒,臉上出現道道橘黑紋路,胡須乍現,一張虎容模模糊糊地覆蓋住了本來的臉。
猙獰的表情在他臉上扭曲變換,重複數次,最後,名為鶴哥實為老虎的大妖身形一動,來到祭壇下,單手捏住眼蟲寄生體的太陽xue,將它眼眶捏得幾乎變了形,眼珠突出。
“找死……你找死!”
眼蟲聲音斷斷續續響起:“你們可以……放棄……我……”
鶴哥將它擲在地上。
“祭祀繼續。”
寄生體咳喘不停,眼角撕開,流出了更多的石油一般的黑血。
漂亮青年看了眼蟲一眼,而後跑到鶴哥身側安撫著勸:“哥,彆生氣。”
眼蟲宿主胸膛劇烈起伏著。
少頃,它開口。
“白沉燈來了,殺了他,我幫你們完成祭祀。”
白……沉燈?
鶴哥露出殘忍的笑。
“那隻小白貓?”
漂亮青年把頭埋進他懷中,被貂皮大衣的毛蓋了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