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淮秦雪薇 第三十九章
現場的勘測持續了兩個小時,期間,他們沒有任何收獲。
這也在眾人的意料之中。
而針對村民的感染程度探測結果一出,立時讓他們警覺起來。
“每個人都被感染了,而且程度很深,這些村民現在還能行動完全是靠著本能,以及眼蟲還想要他們茍延殘喘地活一段時間。”
“和馮玉英的情況一樣,看來眼蟲對冷眼旁觀黃狗被虐待的村民,也有非同一般的恨意。”
白沉燈挑眉不語,在聽完情報後,準備把村子仔細逛一遍。
見他獨自離開,袁致意在囑咐隊員繼續跟進情況後,便遠遠地吊在白沉燈百米外,並用羅盤不停勘測著什麼。
沿途,能看到乾部們分散在村中各處,對居民做著記錄,並取出陣盤、符籙、機械等埋在特定方位。
白沉燈經過空洞的宅院,生長肆意的田地、崎嶇的小路,最後,來到了河邊。
說是河,實際上跟水泊也沒什麼兩樣,隻不過村裡人習慣了這麼叫。
白沉燈撿起石塊,用些力氣,石頭碎裂,被他丟開。
他盯著水泊的上遊,雙眸之中,太陽金紅之芒再現。
正當午時,白沉燈能感受到源源不斷的日澤湧入體內,旋即彙聚到雙眸之上,熱意驅散迷霧,讓他將周圍的一切清楚地收入眼中。
黑色的,彷彿魚卵一般的小點,密密麻麻地被衝到了河灘邊。
粗略看去,還以為是石塊生了斑,產生了變異。
白沉燈順著黑點的密集程度望去,逐漸追溯到了上遊。
當他的身影順著河畔向上走,即將消失在這一片不大不小的野樹林中時,一聲呼喊,突然打斷了他。
“白先生!”
袁致意捏緊了拳頭,怕他就這般離開,嚇得牙關緊咬,隨即強裝鎮定:“等一等大家,咱們同去。”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白沉燈對眼前這個管理局的年輕人生出了一點信任,隨即從靈視之中退出,變回正常。
“好。”
這一聲後,袁致意鬆了口氣,方纔白沉燈身上忽的添了幾分飄渺之意,彷彿轉眼間就會離開人間,再也尋不見。
不多時,大部分乾部被調配過來,等候差遣。
袁致意提前請教過上級,等待支援的到來,期間,還讓人取了凳子和食物,供眾人休息。
“白先生,坐。”
白沉燈坐下後接過飲料,喝了一口,甜的,還不錯。
管理局調查重點一直是村莊內,這也是正常的思考方式,就連白沉燈也是憑著大大增強的靈視才確定到水流這個盲點。
“來支援的是誰?”
“是熟人。”
白沉燈眉梢微挑:“鄧羅?”
袁致意聲音中含著笑意:“是他。”
當然不是巧合。
一方麵,鄧羅確實合適,自身實力不差,是資深的隊長,另一方麵,管理局也不願派去的人和白沉燈發生衝突,要知道內部有部分人對妖類極為敵視,倘若無意中得罪了白沉燈,那就不美了。
同樣是隊長,鄧羅被當做強力支援,袁致意則作為穩住局麵的指揮,兩人分工不同。
直升機停在村外,鄧羅等人下機又上車,很快到達河邊。
白沉燈和鄧羅領頭,袁致意殿後,外加十名乾部,隊伍裡全是精兵悍將,沿著河岸向上走。
經過野樹林,路逐漸陡峭,他們即將登山,鄧羅遞來輕身符,白沉燈卻沒接,而是直接伸出了手。
那隻手嫩的很,跟貓爪一樣可愛圓潤,鄧羅腦子裡浮想聯翩,麵上卻如常,將符籙啟用貼在了白沉燈手臂上。
有符籙加持,經過一個小時的跋涉,他們來到了上遊,此地地勢複雜,山水交織,石塊突兀揚起,最重要的是,周圍的山壁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山洞,實在是適合藏些什麼。
無需多言,彼此皆知目的地就在這裡。
白沉燈開啟靈視,此處山體遮住了絕大部分天光,無法借力,靈視的效果有限,無法像之前那般直接看見黑點彌漫,僅能粗略看出某個方向有異常。
他指著:“那邊。”
他們來到山洞口,一道水流從這裡流出,彙入下方。
眾人慎重搜查每一寸,最後停在了山洞中一塊平滑巨石下。
“這裡,是血跡。”
鄧羅讓懂行的隊員前來檢視。
“有一段時間了……一個月到六週之內。”
眾人說不上是什麼感想,本以為能逮到一條大魚,最好是直接抓住眼蟲,沒料到連眼蟲的觸須都沒看見,隻找到了血跡。
“來,棉簽。”
用濕棉簽取了血液,儲存好,眾人準備在周圍繼續探察,不料,留守村莊的隊員發來求救。
袁致意接了電話後,麵色難看,卻仍□□語氣道:“卓漾他們被村民圍住了。”
事態緊急,眾人一邊趕著下山一邊說。
袁致意氣喘著解釋:“村民把留下接應的隊員圍住了,村莊裡佈置的陣法有一部分生了效,但情況變化的太快,更多的陣法甚至尚未啟動。”
鄧羅把攔在眼前的樹枝狠狠折斷,扔到一邊,罵道:“他們要是出事了,我跟那蟲子沒完!”
白沉燈跑在最前麵,聞言,扭頭看了他們一眼,丟下一句:“我先走了。”
隨即,化作一道白影,幾個閃動間消失不見。
“誒,白先生——”
袁致意下意識喊出,卻突然意識道了白沉燈的目的,嘴唇碰了碰,擠出一句“酷啊”。
眼看著白貓都跑的沒影了,估計很快就能趕回去,哪怕不知山下同伴情況如何,他們也安心不少。
“來去如風,帥啊。”
“剛才那個回眸,還在我腦子裡閃現,我感覺夢裡都是他了。”
“啊啊啊加速!咱們也不能落下!”
山下,金紅光芒交織,符籙被成把灑向半空,以抗來敵。
留下的乾部在武力方麵中規中矩,並無特殊,唯獨甩符籙熟練無比。
“張哥,符籙快沒了,怎麼辦?”
年紀大資曆深,在這種時刻不免被迫成為主心骨。
張襄眯著眼,扭頭開始吼:“卓漾,通知袁隊了麼?”
卓漾更大聲地回:“他們馬上就到!堅持一下!”
如此這般,沒當乾部們麵對感染者惶恐之時,兩人就要這麼對話一次,重複三回後,再遲鈍的隊員也知道這隻是二人安撫的話術罷了,但管理局沒有軟蛋,大家雖然心裡不安、害怕,卻沒有退縮的。
“哥,哥!真頂不住了!我手裡的是最後一張了!”
張襄揪著他的領子向後拽,罵道:“沒符就拿羅盤砸!”
說話間,已經有彈儘糧絕的乾部雙手抓著羅盤就開始插空往感染者腦袋上掄。
效果一般,但是很漲士氣。
然而,半是無奈半是耍寶的舉動,顯然不能奏效多時,隨著金紅光芒逐漸減弱,乾部們被迫拿起能用的武器親身上陣。
慘叫陡然響起,一名年輕瘦弱的青年被感染者咬住了手臂,如果不是他擋的及時,恐怕要被直接咬在脖頸上。
“艸!嘉平!”
房嘉平目眥欲裂:“我不想死!”
喊著求生的話,卻用頭用力撞向感染者,拚了命抵抗。
張襄根本來不及趕去,隻能眼睜睜看著房嘉平在胳膊被卸了後,脖頸被咬住。
不!
不要!
不能死!
“房嘉平——!”
“砰”地一聲,白色的影子迅如雷霆,直揪著那口淌涎水的頭顱,把感染者整個身子掀翻,重重摔倒在地。
尚未看清全貌,張襄就被房嘉平給砸個滿懷。
把被丟來的年輕人接住,張襄還沒回過神來,就見熟悉的身影彷彿天神下凡一樣,每次皆出現在感染者身後,把這些活死人一般的軀殼擲在地上,堆在一處。
不過半分鐘,空地上壘起一座感染者的血肉堆,乍一看像古時候的京觀一樣,又恐怖又震撼。
順著血肉堆往上看,兩隻腳踩在最頂上,清凜的青年從戰立改為蹲身,口中念著什麼,隨即,晴光之下,周圍溫度霎時升高,陽光好像都集中在這一處了,帶著煌煌威勢,幾乎把感染者身上的邪氣給淨化殆儘,再也感知不到。
短短一分鐘,情況扭轉,從生死命懸一線的困境中撿回一條命,對於在場所有人來說,不亞於真死了一次。
“得、得救了!”
“白白白先生!”
帶著哭腔的聲音這般道:“我真以為我要死了……”
張襄安慰了句:“沒死,都活的好好的。”
白沉燈腳下用了些力道,血肉堆活力削減,蠕動頻率降低,但整體看來仍然血腥扭曲。
年輕乾部們的眼裡根本看不見什麼恐怖的畫麵了,他們滿腦子都是青年沉靜的雙眸和如玉般的臉龐。
這道身影壓過了所有,通過視網膜烙印在了心底。
白沉燈呼吸重了些,竭力壓製喘息聲,指揮:“把你們在村中留下的陣盤拿來。”
張襄還有些理智,回過神來後立刻喊了幾個尚有餘力的同事:“田楓、劉筠、耿熙鞠,你們三個去取!往裡數第三戶!”
很快,三人抱著陣盤喘得厲害地跑了回來,簡單休息過後,乾部們聯手啟用陣法,將感染者鎮壓。
一套不夠,後續又巢狀了一層彆的陣法,由陣法小天才卓漾主持並完成。
做完這一切,才終於解除了危機。
乾部們累的癱在了地上,再也顧不得形象。
不少人的目光牢牢追隨著白沉燈,見他繞著感染者走了一圈,隨後看向了村口方向。
白沉燈眯眼,那裡,似乎有妖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