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淮秦雪薇 第四十二章
“老、老婆?老婆?!”
方文扉半夜驚醒,卻見屋內一片黑紅,險些嚇得靈魂出竅,忙去摸身邊的妻子,卻撲了個空。
他看見不知何時被開啟的屋門,邊喊邊下床去找人,卻見房門開啟,而妻子不見蹤影。
他看見了從門口湧進來的光芒,透過門框,外界天空已經是血紅一片,宛如末世一般的恐怖場景讓他腿腳發軟,卻在數次深呼吸後,衝出家門,來到街上。
外麵,許多平日熟悉的人呆滯著拖著僵硬的軀體。
“王姐?你看見我老婆了麼?”
“張大哥?”
“安詔?”
“你們,你們到底怎麼了?”
聲音顫抖,腿腳發抖,方文扉終於在不遠處看見了自己妻子的身影。
他忙不疊趕過去,卻被不知從何處伸來的一隻手揪住了後襟。
隨後是第二隻手,第三隻手。
方文扉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至始至終,妻子隻是呆呆看著天上的血月。
方文扉的視野從煉獄一般的環境,變成一隻隻沒有焦距的漆黑瞳孔。
很快,這群被操控的人鬆開了他,四散離開,原地隻留下了同樣變得眼神空洞的男人,跟著加入拜月祭祀。
“現在明明不曾到時間,為什麼眼蟲會提前開啟祭祀,它瘋了麼?提前兩日會導致獲得的東西無法催熟,隻是個胚種啊!”
管理局,雙眼流血的老人拍著桌子無法冷靜。
方主任拿著紙為他擦拭鮮血。
小會議室內還有一人,擡眼間寒芒乍起,粗短頭發半是灰白,不到五十卻已儘顯老態。
“裝置和陣法佈置的如何了。”
方主任答:“時間太倉促,隻……佈置完一半。”
“立刻啟動,派所有的初級乾部去城市裡救援,能多救一人是一人,其餘的按照計劃行動。”
“是。”
在眼蟲不惜代價,提前開啟祭祀,控製大量人口獻祭之時,它自身的位置就已經不再是秘密,暴露在占卜之下。
分局派出十名隊長級戰力組成小隊,並輔助隊伍若乾,前去剿滅敵手。
如果此行順利,哪怕祭祀開啟,隻要眼蟲死的夠快,危機就能解除。
乘機飛行時,眾人能望見地麵上的慘劇,無數人頭擠在一處,雙眸空洞地望向紅月,一切都籠罩了一層血色,彷彿鬼蜮。
那些漆黑的眼瞳明明鑲嵌在地麵上的人頭之上,可當隊長們看向下方時,卻如此清晰地出現在了腦海之中。
“嶽琴……彆看了。”
鄧羅提醒了一句,將略有些出神的嶽琴的意識喚了回來。
“多謝。”
嶽琴道了聲謝。
直升機內的氣氛沉默而壓抑。
大家被這突如其來的滅頂災難給敲碎了心靈保護,本以為一切能按部就班地解決,卻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地麵上的那些,是人啊。
如今卻成為了祭祀的耗材。
精氣浩蕩如潮,湧向祭壇中心,和占卜之中眼蟲的方位一致。
鄧羅看了一眼周圍,同事們僵硬如雕塑,被紅光一照,各個跟遺照一樣。
“往好處想,隻要咱們能殺了眼蟲,自然就能讓祭祀停止。”
聽到這話,氣氛纔不那麼冰冷,而是添了幾分氣勢。
“此次,隻許成功,不許失敗。我們身後是曲櫻的千萬人,就是豁出這條命,也要把那條蟲子揪出來,殺之——而後快!”
風聲呼嘯著,被螺旋槳攪弄。
他們來到了一片蒼茫之中,低垂草木宛如毛發一般鋪開,隨著直升機的下落,毛發湧動,掀起了活物一般的澎湃。
隊長們跳下地麵,在羅盤指引下,來到了目標地點。
“應該還有彆的入口。”
不多時,他們尋到了藏在遠處山石間的縫隙,穿梭在兩側凹凸不平的夾縫之中。
初狹,後通。
天然地下洞xue被改建成了隱匿妖邪的場所,滴水下墜,濺起水聲,回蕩在曲折窟中。
袁致意抱著揹包,不安地打量著四周。
光源稀少,唯有戰術手電的光射穿了黑暗。
眾人手裡拿著羅盤,符籙以及煉製出的各式法寶,警戒的同時,還將周圍環境記錄下來。
出乎意料的是,他們沒有遭到任何襲擊,反倒是沿途看見了不少破損的衣物和殘肢,上麵有啃食的痕跡。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路上能看到的軀體越來越多,越來越完整。
不知何時遭殃的人屍躺在不見光的角落裡,臉因啃噬不再完整,沾著血和泥。
怒意,逐漸盤旋在每個人的心間。
周圍的空間逐漸寬敞,有淡淡的紅光,為周圍鋪上了一層不詳底色。
腳步聲的存在感愈發強烈,眾人捏著羅盤的手指不自覺繃緊,呼吸聲壓抑且粗重。
近到一定的距離後,風,吹了過來。
可這地下哪來的風?
分明是曲櫻人被吸取的精氣,源源不斷湧了過來。
袁致意抱緊了揹包。
踏過最後的拐角,視野一轉,龐大的被開辟過的巨型洞窟出現在了眼前。
祭壇由石塊搭成,上麵用不知名材料繪製出了密密麻麻的紋路,望之則竦。
腳下踩到了濕滑黏膩的東西,燈光掃過,眾人臉色愈發難看。
祭壇之上,一道身影獨自站立。
當他轉過身後,眾人看見了一張粗獷的男人的臉。
並非故意侮辱,在瞧見這張臉後,所有人的第一印象都是——好像一張狗臉。
二話不說,眾人迅速開始動手。
百張符籙自揹包中浮現,牽著金色絲線,一瞬間如火樹銀花般炸開,將龐大的祭壇圍了個水泄不通。
金光照亮了洞xue,也照亮了男人的臉,那張臉好像成了黃色的狗臉。
然而,針對已經開啟的祭祀,普通的手段根本無用。
類狗臉男無需過多動作,隻一個眼神,看不見的精氣化作微風,拂過符籙,符籙頓時被侵染失效,變成報廢的黃紙灑落。
轉眼間,鈴鐺聲響起,雷電在木質手杖上浮現,十名隊長各自使出手段,紛紛衝向祭壇。
“轟——”
銀白電光猛地轟擊在祭壇之上,卻被無形屏障擋了下來。
鈴聲清脆的響動掀起音波,無形波紋皆被阻隔在外。
符籙方被激發,便被空氣中無處不在的精氣侵吞了能量,化作廢紙。
任何手段在人類的精氣麵前,皆無用。
每次出手,敵人便消耗成百上千的人類的生命用以反製,這給了眾人一種錯覺,他們愈是出手,同類的生命被消耗的越快。
“怎……怎麼會?”
“艸!”
“這他媽怎麼打?!”
袁致意把無頭亂轉始終停不下來的羅盤扔回包裡,取出手槍,上膛,槍聲比任何雷聲來得都要激烈,不停轟在無形屏障之上。
“這玩意比符籙好用!”
很快,玄門大戰成了現代槍炮亂鬥,如此混亂而荒誕的一幕,讓隱藏在暗中的妖發出一聲嘲諷的笑。
“沒用的東西,精氣都浪費了。”
鶴哥自黑暗中走出,懷裡抱著一隻花狐貍。
狐貍“嗚嚶”叫了一聲,儘管槍聲依舊激烈,卻無法被任何人忽視。
隊長們感受到了一股壓迫。
那是來自真正的頂尖大妖的威懾。
“嚶嚶——”
一聲嬌聲嬌氣的叫聲過後,乾部們手掌一痛,手中的槍居然生出了根根雜色的鋼針一般的毛發。
“什麼?”
“眼蟲的同黨?”
“大家注意!”
“它很危險!”
槍無法用,隊長們便再次取出法器,嚴陣以待。
“我很生氣。”
鶴哥說:“我要殺人,殺人!”
在管理局到來之前,鶴哥已經對祭壇發起過進攻,原因無他,祭祀開啟的時間有誤,得到的寶物無法成型,形如半廢!
哪怕怒極,氣極,甚至切實動過了手,鶴哥也不能眼睜睜放著到手的胚種不要,這是近十年來唯一成功開啟的祭祀,在管理局的步步緊逼之下,他們的生存環境隻會更加惡劣,想要積攢足夠的成仙之基就不能錯過任何機會。
鶴哥憋屈又憤怒地守在一邊,任他如何質問,眼蟲如沒聽見一般,隻是沉默著開啟不成熟的祭祀。
這也是管理局的人來後,他沒有第一時間出手的原因。
計劃出差錯已經無法挽回,還要認命當打手,實在是要讓他氣憤不已。
戰鬥結束,取走胚種後,他要把那隻蟲子寸寸捏碎。
花狐貍躍下,狹長的眼越看越肖人。
鶴哥臉上浮現出虎須,一雙平平無奇的手,卻透著斷石破金的銳利。
“管理局來的人,怎麼淨是些廢物,連屏障都破不開。”
他自顧自低語,絲毫沒有顧忌乾部們愈發慎重的動作和密集的站位,輕描淡寫地走到了中間。
花狐貍適時嚶嚶叫著,聽著像嘲諷的笑。
不給乾部們反應的時間,鶴哥身形一顫,爆響過後,原地留下了踩踏而出的小坑,而他本人卻瞬間出現在了一名隊長的身邊,五指成爪,輕而易舉撕碎了身上的防護符籙,破開層層外衣,血液飛灑。
不過一擊,便讓一名久經考驗的隊長級戰力喪失了行動能力。
甚至,這一爪本該要了他的命,隻是被穿在最裡層的特殊軟甲擋住大半威力,才保住了一條命。
鶴哥眼中射出不屑又無情的光,再次出現,已至袁致意身邊。
袁致意根本來不及反抗!
而大妖吸取了教訓,不在爪向胸膛,而是抱著擰斷脖子的目的而去。
“袁——”
“不要——”
袁致意卻並沒有將死的恐懼,相反,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動作,而是把懷裡的包鬆開,讓裡麵的東西可以肆意活動!
一道白影自揹包中閃出,與那隻手爪重重撞在了一起!
驚風散,悶響生。
白色的貓咪蹲在袁致意肩上,擋下了這一擊,隨即迅猛撲向虎妖!
虎妖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了動作,緊接著被迫承接了溢滿月輝的一擊!
白沉燈在半空中化作人形,指尖凝聚出一抹清冷而璀璨的銀光,恰似驚鴻月影,徑直轟擊在了那隻爪上!
“鶴哥!”
狐貍驚慌出聲,同時看向了落地站定的青年。
瓷白的麵板瑩著銀光,通體透著高懸於空的出塵與皎潔。
熟悉,又陌生。
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