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淮秦雪薇 第三十七章
來到大樓高層,白沉燈利落推開門,進入會客室。
會客室內已經坐了三人,一名文員、一名乾部,外加這次會麵的主要物件——方主任。
方主任站起身,迎著白沉燈坐下。
白沉燈坐在單人沙發之中,因開啟過靈視,且動用了日澤,所以眸光極亮。
文員起身倒茶,恭敬地把茶遞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白沉燈接了過來。
茶有些燙,茶葉捲曲沉在碗底。
看著像乾枯的蟲屍一樣。
白沉燈腦子裡突然冒出了這個想法。
指腹被滾燙茶水隔著杯子傳過來的熱量捂熱。
方主任問:“不喜歡喝茶?”
乾部投以疑問的目光。
文員攤開了書,拿起筆,準備做記錄。
白沉燈在短短數秒內有了決斷,輕輕放下了茶水。
他近乎挑釁般對著文員道:“你泡的茶太燙,我不想喝。”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在座的另兩人有些怔愣,搞不清楚為何白沉燈會突然發難。
文員瑟縮了下。
白沉燈問:“他是管理局的人?”
方主任答:“新來的小陸,做事很細膩,有什麼問題麼?”
白沉燈沒回他,而是繼續逼迫文員:“管理局的人,連和我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小陸磕磕絆絆解釋:“抱……抱歉,白先生,我膽子小……”
話已至此,連方主任和另一名乾部都瞧出了問題。
管理局有天才、怪才、就是沒有庸才,更沒有連直視大妖的勇氣都缺失的軟蛋!
方主任站起身,厲聲道:“陸鴻,擡起頭來!”
白沉燈當即探手伸向陸鴻。
此時的陸鴻不再怯懦,而是擡起了頭,雙眸之中空洞一片,投射出血紅色的絲線,直刺向白沉燈!
察覺到事情不對,走廊裡腳步聲混亂起來,不過幾秒,會客室的門便被拉開。
開門後,陸鴻眼中生紅線,直指白沉燈的一幕,落在了眾人眼中。
眾人驚住,隨即湧入,把陸鴻控製住。
白沉燈捂住雙眼,倒在了沙發上,身體折疊著縮成一團。
方主任的聲音急切,且在不停顫抖:“喊程涿過來。”
程涿,管理局六隊隊長,精通奇詭異術,此前針對“巢xue”的鎮穢符便是由他改良而成。
白沉燈卻突然出言打斷:“不必。”
他不再捂眼睛,但是轉而捂住了嘴巴,聲音發悶。
方主任半信半疑:“你……確定沒事?”
白沉燈以點頭回答他。
大家隻看到青年雪膚烏發,身形有些單薄,隨著坐著的動作,露出完整的一邊耳廓和下麵光潔的麵板,新雪一般。
新雪起伏了幾下,終究歸於平靜。
白沉燈放下手,站了起來。
“還是檢查一下。”
方主任看著他說著,見他眼眶有些濕,較平時添了極淡的紅。
白沉燈搖頭,發絲微晃,說:“沒事了。”
然而又有幾人能相信?
陸鴻已經被拘束住,意識不清,瞳孔擴散,顯然在他們沒有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受到了感染。
“這次是我們的疏忽,居然完全沒有發現陸鴻有被感染的跡象,樓內的探測儀恐怕已經無法做到百分百準確探測出感染率了。”
這代表著什麼,不言而喻。
白沉燈胃裡翻江倒海一般,但他竭力壓製著本能,強裝鎮定道:“帶著他走吧,彆堆在這裡。”
走?
明顯看到白沉燈被那神秘的紅線射中,誰能安心地離開?
方主任欲言又止。
他轉移話題道:“眼蟲的手段詭異。”
指著茶杯,“小邱,把這幾杯茶儲存好,送去檢測。”
“是。”
“嗯,為求保險,還是把程涿喊回來吧。”
小邱不著痕跡地瞥了白沉燈一眼,“是。”
方主任乾笑兩聲:“哈哈……順便讓程涿看看……”
見白沉燈略帶警告地看向自己,他把後半句話嚥了下去。
白沉燈依舊堅定說辭:“我沒事。”
場麵一時間僵持住了。
分局實力不差,但頂尖戰力儲備有限,雖已經向總部請求了支援,卻還需要等那位大人從任務中抽出身來。
白沉燈如果不鬆口,咬死說自己沒事,管理局一時半刻還真拿他沒辦法,總不能召集隊長級的乾部強行和他打一場,就為了給人家做個檢測吧。
方主任感覺自己頭都大了。
“咳,這個……”
白沉燈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麵色不善地看著堵在門口的一眾人等。
“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方主任試探著開口。
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白沉燈麵色愈加蒼白,失去血色,單薄地像是雪裡枯枝上的花,有種不合時宜的美感。
白沉燈蹙著眉,剛想說些什麼,瞳孔突然顫了顫,再也抑製不住地咳嗽起來。同時身形打晃,隻能彎下身子,一隻手扶著沙發,一隻手捂住嘴巴。
“白沉燈!”
方主任急的顧不得禮數,喊了出來。
門口的乾部也進了會客室,大家把白沉燈圍住,又不敢貿然碰觸他,隻能看著他發出破碎的咳喘,彷彿在忍受著、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白沉燈胸膛劇烈起伏,眼角溢位濕氣,浸染出花苞般的紅,手腕細瘦,手指也白生生的,捂住了下半張臉,整個人脆弱而單薄。
在方主任低吼著問程涿怎麼還沒到時,白沉燈終於停止了煎熬。
白沉燈閉上眼,不敢麵對。
他最後咳了一下,從嘴巴裡咳出一小團黑紅色的毛球,掉在了地上。
“啪。”
毛球掉落在地後,白沉燈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羞紅一片。
眾目睽睽之下,他倔強地直起身,隻是眼角耳根的好顏色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
嘴唇微張,數次開闔,到底無法解釋些什麼。
看著管理局的人那一張張震驚的麵孔,還有臉上複雜怪異的表情,白沉燈用力閉了閉眼,隨後破罐子破摔道:“我沒事,先走了。”
走到門口,仍有望風而來的乾部擁擠而至,在白沉燈難看的麵色中下意識讓出道路,目送其離開。
白沉燈走了。
留下目瞪口呆,麵麵相覷的乾部們。
方主任看著地上的一小攤黑紅毛球,喃喃道:“原來貓,真的會吐毛球啊……”
有人仗著主人公已走,編排道:“白先生剛才那是……不好意思了?”
此言一出,眾人彷彿被開啟了話匣子。
“肯定的。”
“毫無疑問。”
“還用懷疑麼?”
“嘶——”
小邱倒吸一口涼氣。
“有點兒可愛啊……”
說完他就後悔了。
然而大家並不覺得突兀,甚至紛紛附和:“確實可愛……”
“果然是貓啊,還會吐毛球……這也是一種療愈手段吧,怪不得白先生一直說自己沒事。”
“那他剛纔到底是因為眼蟲的手段痛苦,還是在忍著不想吐毛球?”
答案顯而易見。
因為不想被人看到吐毛球,而一直忍耐……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感慨——“真可愛啊。”
白沉燈離開了管理局。
他來到了曲櫻廣場,看著遠處的風景,行人如織,在櫻樹下嬉戲欣賞。
影子偏移,不知過去了多久。
久到白沉燈恍惚之間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曲櫻,旅遊勝地啊,粉絲的確會推薦,看這樹,這花,這顏色,這香味,跟動畫片裡一樣。”
“鄭哥你還看動畫片啊?”
“那是,我什麼都看,下次帶你倆,喊上貓大仙,一起看。”
“好啊。”
衡玉澤手中攢著一張邊角起毛邊的傳單:“宣傳裡說,在櫻花樹下會遇到自己想見到的人。”
馮承霽聞弦知雅意:“你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月亮貓身上也。”
“哼,虛假宣傳。”
他下定論道:“我倒是想見沉燈,如果這花真有什麼作用,現在就該讓我看見他了。”
於是衡玉澤似有所感,,隔著人群,看見了白沉燈。
二人視線對上的那一瞬,彼此都陷入了沉默。
一個不知對方為何會追到這裡,一個驚喜居然真的看見了對方。
衡玉澤捏緊傳單,使本就殘破、質量堪憂的紙張更添褶皺。
白沉燈遭遇此生罕見的尷尬場景,正在懷疑貓生,卻見到了預料之外的人。
鄭朗和馮承霽還等著衡玉澤批判虛假宣傳呢,結果沒等到他開口,反而看見他愣在了原地,癡癡地望著一個方向。
鄭朗邊嘀咕“看什麼呢?”邊循著他視線方向,跟著瞧去,隻見廣場中央有一座大型噴泉,邊沿上坐著一個精緻漂亮的青年,臉又白又小,眼神卻帶著鋒銳。
鄭朗和馮承霽同時看向身邊的高大櫻花樹,震驚不已。
這麼靈?
“神了,神了,不信不行,衡老弟你愣著乾什麼啊,趁著人沒跑趕緊的!”
衡玉澤如夢初醒,立時快步朝著白沉燈跑去。
馮承霽和鄭朗朝著櫻樹拜了拜,滿嘴怪力亂神,隨後拎著行李跟了過去。
周圍光線被擋的嚴嚴實實,白沉燈擡眼看去,除了三張帶著激動的臉,連半點兒太陽的輪廓都看不見了,便蹙了蹙眉。
瞧他這幅表情,衡玉澤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沉燈,又見麵了。”
三人預料中,下次見到貓貓,貓貓多少也會心虛些,畢竟貓變人這種事一般人如何能想象得到,也就他們三個膽子肥腦洞大,經曆過的事情多,才能聯想到大變活人之上。
結果白沉燈反客為主,那雙怎麼看怎麼軟的嘴唇,竟說出了冰冷的質問。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