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淮秦雪薇 第三十六章
“呼——呼——”
該死!該死!
怎麼會遇到管理局的人?!
樊祺的身影在密集的植物叢中飛速掠過,也顧不得注意隱匿行跡了。
那些鬣狗隻要確定到有妖的蹤跡,定然會不擇手段追上來。
臟腑彷彿燒起來一般,樊祺逐漸沒有心力去想這麼多,隻有一個想法在腦海中如烙印一般,那就是逃!逃!逃!
灌木叢中,一道佝僂的身影撲出。
似人又似獸,豎瞳在黑暗之中反射著遠處的光,如兩點銀亮的小圓盤。
樊祺的心臟要跳的爆炸一般。
他跑了多久?
生平第一次玩命狂奔,隻覺得肢體彷彿要散了。痠痛麻木,全部湧了上來。
艱難支起身子,樊祺已經沒有了奔跑的力氣,隻能如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蹣跚前行。
月上中天,明亮皎潔。
他喜歡月亮。
據說日月有靈,有人、妖受日月鐘愛,凝聚月華、日澤為己用,事半功倍。
琉璃蘭是拿不到了,摸了三個月的點,終究倒在了成功之前,隻希望他的果決能讓自己在管理局的人反應過來之前甩掉他們。
人愈發渺小,影子縮成了圓圓短短的一團。
樊祺喘著氣,雙眼幾乎失了焦距。
他模模糊糊地看見,前方路燈下,倚著一道人影。
什麼都是不清晰的,唯有感知之中,那人清冷而皎潔,猶如他最愛的月亮。
樊祺沒有再逃。
在體力耗儘,生死未卜的絕境之中,他搖搖晃晃,向著一生的憧憬前行。
最終,倒在了那人身前。
樊祺伸出手,顫顫巍巍地向前夠。
“呼……”
他會死麼?
死在這人手中,也好。
如殉了月亮一般。
白沉燈斂眸看著他想要碰觸卻無法的手。
蹲下身,仔細檢視了此人瞳孔,向本在周圍布設,現正趕來彙合的六人道:“是人燭,已經要失去意識了。”
鄧羅“嘖”了一聲。
“跑的真快。”
他拍了拍人燭的臉:“想不到吧,我們開車來的,你兩條腿能跑得過四個輪子麼?”
人燭隻能發出幾聲悶哼。
“帶回去吧。”
“出來賞景還得抓個小偷,天生勞碌命啊。”
“說來也怪,咱們七個每人挑了一個方向圍堵,這人燭偏偏找準了白先生。”
鄧羅嘿嘿笑道:“這人燭是月屬,下意識就衝著白先生去了,可能自己都沒注意到。”
回到管理局,六人將人燭移交,寫了報告後纔回到宿舍。
走廊裡靜悄悄。
不知白沉燈是否已經睡下了。
袁致意和其餘兩名隊員一個宿舍,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中默唸:白先生,晚安。
“呦,想什麼呢?”
鄭朗調笑道:“難不成是在想貓大仙?”
鄭朗、衡玉澤、馮承霽三人湊在了一起,驅車趕了半日路後,找了家酒店的三人間住下。
衡玉澤被猜中心事,幽幽歎息:“鄭哥,太敏銳不好。”
鄭朗聞言哈哈大笑:“我平時不愛動腦,但我動起腦來非同一般。”
馮承霽隻笑,不參與。
衡玉澤看了一眼窗外,回憶著:“住在燈火驛時,也是這樣的夜晚,外麵漆黑一片。睡到半夜,沉燈叫醒了我,我聽見走廊裡有腳步聲,本來已經夠可怕了,結果後來又來了樹精。”
“是啊,那時候咱們兩個嚇得夠嗆,生怕小命都交代在那裡了。”
馮承霽好奇:“你們還有這樣的經曆啊。”
他和月亮貓相遇最晚,雖然有一同打敗樹精的經曆,卻仍錯過許多:“真好啊。下次再見他,再一起冒險吧。”
三個對平靜生活毫無感激之心的男人紛紛暢想起來。
拉開窗簾,整棟樓已經蘇醒,管理局的乾部們穿上製服開始忙碌。
白沉燈睡醒時,已經是中午了。
太陽燈沒關,晚上又睡的太晚,昨日過於操勞,種種原因讓他選擇睡到自然醒。
等他收拾整齊,開門後,見五人小隊中的一名戴著眼鏡的隊員正在走廊樓梯上,用羅盤測算著什麼。
該隊員叫卓漾,年紀不大,身上有股書卷氣,但並不迂腐。
見他醒了,卓漾立刻把恒溫飯盒遞過來,還簡單說了其他人的任務安排。
白沉燈身上沒有任務,幫助管理局做事也不過是計劃的一環,昨日出了滿勤,已經足夠讓眼蟲知曉他到來的訊息了。
吃過後,白沉燈在卓漾的帶領下來到管理局大樓。
正門外聚集著不少人,不知發生了什麼。
二人站在宿舍到大樓的必經之路上,不自覺停了下來。
白沉燈蹙眉,心中湧現一絲不妙的預感。
管理局向來神通廣大,看重門麵,怎的還會讓自己分局總部處發生問題?
吵嚷聲遠遠傳來,激憤不已。
“你們把我兒子帶到哪兒去了?!我丁家就這一個獨苗,三代單傳,你們這些殺千刀的把我兒子還給我!!!”
“我老公呢?我老公呢?你們憑什麼說抓人就抓人?!”
“我女兒,沒有女兒我怎麼活,我要你們償命!!!”
這時,袁致意等人小跑過來。
“白先生!小卓!”
他簡單交代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剛才開始外麵就來了很多普通人,隱蔽陣法不知為何失效了,目前還在尋找原因,先排除強行破陣的可能。這些普通人有受過感染的痕跡,但是檢測顯示隻是在感染初期,構不成操控意識的程度。”
白沉燈問:“管理局打算怎麼辦?”
袁致意苦笑:“隻能先安撫了。”
白沉燈望了一眼天空,一點雲都沒有,空曠地嚇人。
“我去外麵看看。”
小隊五人互相看了看。
“白先生,我們……”
白沉燈語氣平淡:“你們應該不是負責監視我的吧。”
袁致意哽住,連忙解釋:“不,我們隻是輔助配合,絕不是……”
“那就彆跟過來了。”
白沉燈踩了踩腳下的石子,隨後踢開。
白沉燈的身形消失在視野儘頭,五人卻不敢追上去,隻能可憐兮兮地看著。
“人走了。”
卓漾恍惚開口。
袁致意歎了一聲,隨即撿起了被踢開的石子。
“隊長,你是不是也覺得,咱們就像這顆小石子一樣,被拋棄了。”
袁致意雖然臉顯得年輕,卻並不軟綿,當即在開口的隊員腦門上敲了下。
“瞎說什麼呢,我是準備撿起來扔了。”
離開管理局內部,白沉燈來到外圍。
局裡人多眼雜,何況白沉燈始終懷疑內部的人並不完全值得信任,因而,他選擇獨自探察。
開啟靈視,許多常人看不見的靈氣、邪氣亂作一團,城市之中彌漫著淡淡的黑氣,乍一看去,還以為天色昏暗了些。
體質由後天轉半先天後,他可以更靈活地利用太陽的力量。
雙眸不複冷靜,一簇金紅色的火焰在瞳中燃起,帶著淨化一切的熾熱。
煌煌若天神,白沉燈眸色失去偽裝,由黑色變為藍色,旋即被太陽之炎染成赤金之色,幾乎不可與之對視。
不過數眼,白沉燈便看到了那一縷極淡的邪氣。
他順著快消散的邪氣,快速追了過去。
穿過街道,最後的蹤跡,停在了巷口。
線索突兀斷在了這裡。
白沉燈心中有些凝重,打量巷子裡屈指可數的幾樣物品,堆在角落的雜物舊物,滿是灰塵的電動車,都有些日子了。
“白、白先生!”
白沉燈回過身。
身後,一名管理局的乾部氣喘籲籲跑來。
白沉燈冷靜打量著他,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我……”
來人跑的上氣不接下氣。
“方纔,羅盤有異動,我看到白先生向這邊來了。白先生實力強大,肯定能發現更多的線索,我就想來……來看有什麼能幫到您?”
白沉燈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羅盤,輕聲道:“線索斷在這裡,人已經跑了。”
乾部“啊”了一聲,嘴唇動了動,覺得有些可惜。
“是。”
他又道:“白先生,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白沉燈不答,而是問:“管理局其他人什麼時候到?”
乾部不暇思索:“有幾人正向著這邊趕。”
無需他多言,白沉燈已經看到了街角處黑西裝們的身影。
白沉燈擡步向著乾部走近。
乾部一怔,以為他要離開巷子,連忙往旁邊讓了讓。
不料,白沉燈卻在他身邊站定了。
一分鐘後,其他三名乾部陸陸續續就位。
“白先生。”
白沉燈頷首,而後驟然對身邊的乾部出手。
白的近乎透明的指尖輕點在其額頭之上,那人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便失去了意識。
“!”
遲些的三名乾部愣了下,隨後冷汗直冒。
“白、白先生!”
三人下意識取出符籙防備,卻見白沉燈沒有更多的動作,到底素質足夠,動腦想了想後,便收起了符籙,轉而配合著對失去意識的那名乾部做起了檢測。
白沉燈雖然不喜歡管理局的條條框框,卻也不厭煩和管理局合作,理由便是在這裡。
有腦子的人不少,換做妖類聯盟,看見他對自己人出手,早就大罵叛徒和他交手了。
其中一人那出專用裝置仔細檢查了三遍,皺眉道:“有感染跡象,但是很淡。”
白沉燈歎了一聲:“先帶回去吧。”
“是。”
回到管理局,正門處圍堵的普通人在經過淨化儀式後已經冷靜了下來,外圍的隱匿陣法仍在檢修之中。
白沉燈還在思考,卻被人叫住。
“白先生,方主任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