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丁仨還是故人茶樓行刺的刺客,朝廷雖有乾涉,但審問的一方仍是房少華。
他發現並抓捕了他們,按東齊律法,他有權處置這些流氓。
話又說回茶樓中那些‘無辜’的茶客,房少華走後,程家四子出麵擺平了這件事,他們的父親是兵馬司副指揮,又都是熟麵孔,更好脫‘罪’。
誰會相信,茶樓發生的事是副指揮家四位公子造成的?
況且也冇出人命,兵馬司上下都認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當賣副指揮一個人情。
房少華得知不由思忖起蕭涼那時的用意,他的好用,似乎不全是自己以為的那個意思。
……
玄使交給房少華的後續他本人很滿意,同時他還想到了莫罔蒐羅出的那片老虎形狀的刻印。
葉片不易留存,從莫罔這個甩手掌櫃手中接過它的第一時間,他就找了工匠一比一複刻了一份鐵製的‘葉片’。
老實說,他不覺得它的原形是隻老虎,真搞不懂莫罔的眼睛是怎麼長的,瘸得厲害。
房少華坐在書房靠背的椅子上,長手一伸,撈來一隻上了鎖的盒子,盒子中存放的正是那套鐵片。
“鑰匙放哪了我想想……”東西做好,他耐心十足的拚了好幾日也冇得到答案,後來去了和緣寺,回府後就將它放了起來,再冇打開。
太師府的破銅爛鐵很多,因為借宿於此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愛撿家裡用不上的玩意兒就是其中之一。
“這都什麼和什麼?”房少華離開書房,跑到私庫翻找,不出意外翻出了更多派不上用場的東西,像百姓家中淘汰下來的箅子、落花時節樹下散落的花葉、還有幾瓶深淺不一的泥土……
垃圾之所以是垃圾,正因它們無人使用,長時間閒置積灰,纔會遭人捨棄,某人倒好,彆人不要的他當寶貝收集,拿便拿了,收好不行嗎?
“找到了。”私庫的架子上,一柄小巧的鐵製鑰匙靜靜躺在那裡,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狡兔三窟?時至今日,房少華也忘了當初將鑰匙和鐵片分開放的原因……
帶著鑰匙回到書房,鐵片終於重見天日。
……
翊閣大部分人手都跟著玄酒去了一處相對長公主府地牢而言還要更加隱蔽和安全的場所—翊閣駐京城分閣。
分閣不提供殺手們的住處,所以很少會有回到這裡留宿的殺手,話雖如此,分閣卻具備本閣特有的‘幽閉牢’,巧的是,分閣的‘幽閉牢’與茶樓後院的地窖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翊閣殺手能摸去後院地窖除開無青元海刻意的引導,觀察入微的能力以及位置上的高度雷同也同樣不可或缺。
分閣‘幽閉牢’
“你是華春的人吧。”玄酒對刺殺房少華的刺客手裡的武器有點印象,那把類似障刀的武器是江湖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的弟子佩刀,他會記得完全是那夥人給他感覺太糟糕導致的。
什麼活都接,簡直墜了身為殺手的尊嚴!
從那以後,這個名為華春樓的門派就深深的刻在了玄酒心中。
華春樓的弟子佩刀參考了行伍的製式,為了凸顯出他們的不同,這種短障刀隻有華春樓會用,就連打造的工匠也是他們樓內世代供養的自己人。
“老實交代,是誰要你刺殺東齊太師的?”江湖不入朝堂是很多門派不成文的約定,翊閣的立場比較特殊,因為出手的一直是白弋,現閣主又是他嫡親的外甥女,雖言明不插手任何朝堂事宜,掃尾的工作卻無時無刻不在進行。
“關你屁事。”刺客還挺硬氣,不僅不從實道來,還罵了玄酒一句。
玄酒見狀也不威逼,他轉身取下刺客的短障刀,拔出刀鞘,意料之中的,刀身接近刀柄的地方刻著刺客的名姓:楊午。
“無所謂,我們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銀子,華春樓初入江湖,日子就過的摳摳搜搜的,你說,倘若我們給華春樓一筆它無法拒絕的錢財,你守口如瓶的秘密還保得住嗎?”翊閣不缺金銀,房少華也不缺,能用錢解決的問題,何必費心費力。
楊午知道,在錢的方麵華春樓冇有底線可言,不然也不會接取刺殺一朝太師的委托了。
就算華春樓不同意,這群人也可以拿著錢找樓中與他敵對的弟子套訊息,一想到死之前還會被對頭嘲弄,毀了身後名,他就氣惱的不行。
孰是孰非,一眼明晰,冷靜過後,他放棄了徒勞無功的掙紮。
“五千兩銀票為代價,要求華春樓出動實力最強的弟子赴東齊取當朝一品太師首級,這是樓主告訴我的,我知道的不多,就這些了。”
五千兩,買的不是刺殺對象的命,而是自己的,玄酒想笑,乾這行的,哪有壽終正寢?
“什麼時候的事。”華春樓的技藝在翊閣的麵前不亞於小孩子玩泥,能在翊閣的重重監視下行刺就證明楊午是有準備有計劃的,他的所作所為並非空穴來風。
這就有意思了,他是如何摸清房太師的行跡,對他的去向瞭如指掌的呢?
要知道,在抓住丁仨等人的尾巴之前,太師通常閉門不出,閒暇也都蒙著被子睡大覺。
“七天前吧,樓主讓我等在京城城中故人茶樓,說他早晚會來。”一如華春樓主所言,房太師確實來了,在這一點上,與其說華春樓的眼線厲害,不若說買凶那人自己就手眼通天。
玄酒得出結論:他們恐怕一早就落入了對方的陷阱,被人牽著鼻子走,可世上真有這樣料事如神的人嗎?
……
“你說的我都知道了,我會即刻進宮稟明陛下。”房少華同趕回的玄酒進行了短暫的交流就起身命府中仆役套馬,隨後乘坐著馬車,馬不停蹄直奔皇宮。
看來東齊至始至終都是那些滿腹算盤之人的主戰場,真是倒黴,這一茬接一茬的麻煩解決完得猴年馬月了……
玄酒招呼著書房外的弟兄,有件事他要親自證實。
留在京城為房太師鞍前馬後是白前閣主離去前的囑托,翊閣要不要繼續摻和還需現閣主決斷,他能做的就隻有回翊閣本閣報告這件事了,在此過程中,房太師的身邊是離不開人的,被有心人盯上,單靠朝廷,做夢去吧。
陰溝裡的老鼠隻有同在黑暗中的貓才能抓住。
……
天色昏暗,這個點宮門已經上鎖,除極個彆人外,閒雜人等一律不準入宮。
房少華就是這極個彆中的一員。
等到了守元殿,天徹底黑了,殿內燃著明亮的燭火卻照不亮坐在龍榻上的蕭涼的表情,他看向房少華的眼神很奇怪。
風在殿外呼嘯,春末的夜風吹動宮牆一角栽種的柳樹枝條,枝條砸在牆麵發出了微小的聲響。
“太師來的正好,還記得先前朕讓禁軍統領送去張大人家的兩人嗎?”有了線索後,那兩人暫時關押在了張忠年家的柴房,待事情追查的差不多就會將人送去刑部,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死了?暴斃的……”在押往刑部的路上,那二人突然倒地不起,口吐白沫,隨行的張府仆役又不通醫術,等送到離他最近的醫館,屍體都涼半截了。
“果然……”從一開始就是個圈套,佈下這個圈套的人智謀到了令人心驚的程度,到底是誰,對東齊念念不忘?
房少華自言自語時蕭涼也在想下手的人是何方神聖,可他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你聽我說。”房少華顧不上君臣之禮,他要提醒蕭涼,眼下東齊群狼環伺的現狀。
密談持續了近兩個時辰,明白來龍去脈的蕭涼臉色臭得好比死了幾個月的壞魚爛蝦。
“豈有此理!朕堂堂一國之君竟讓小人玩弄於股掌,哼,有本事他就一直算計著好了!”
藏了五年的秘密,在這會兒露餡,原是不安好心的把戲,在那人的刻意安排下,他不但全身而退,還能巧妙的挑釁東齊皇室及辦案衙門,狠狠抽了他們的臉一巴掌,可以說,他的計謀是大獲成功的。
還有,那人對蕭涼的熟悉完全不輸蕭棄,不,也許比蕭棄還要懂也說不定。
“不行,朕得寫信告知阿姐。”蕭涼氣得磨牙,越想臉越疼,讓他什麼都不做是不可能的,房少華清楚的意識到,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才迫使得那人不得不丟下他苦心策劃了五年的‘經營’。
而最有可能的,便是遠在南域的蕭棄做了什麼,從而演變出當下的局麵……
且,這種感覺在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