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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團辦公室的吊扇嗡嗡轉,吹得滿屋子煙味散不開,幾張破皮椅歪七扭八,東星幾個頭目都悶頭抽菸,冇人敢吭聲,空氣沉得壓人。
駱駝坐在主位,手裡攥著菸頭,指節都捏白了,盯著桌上皺巴巴的地盤紙,猛地一拍桌子,搪瓷杯震得茶水都灑出來。“你們都看看!洪興最近擺明踩過界,陳浩南那小子帶著小弟,搶我場子,截我生意,油麻地、尖沙咀好幾條街都快被他吞了!我東星混了這麼久,居然被洪興死死壓著,丟不丟人!”
冇人搭話,幾道眼神偷偷往烏鴉那邊瞟。
烏鴉斜靠在椅上,一條腿直接翹在桌沿,手指不停按著火機,啪嗒啪嗒響,全程耷拉著眼皮,要麼看窗外,要麼把玩手裡的煙,滿臉都寫著“彆煩我”,駱駝說的話,他半個字都冇往心裡去。
“尤其是你烏鴉!”駱駝指著他,火氣一下子上來了,“成天就知道打打殺殺,做事不過腦子!上次跟洪興起衝突,就是你太沖動,才讓陳浩南抓了把柄,反倒讓我們丟了兩個街口!現在都被人騎在頭上了,你還這幅吊兒郎當的樣子,是不是要等東星被人吞了,你才肯上心?”
烏鴉這才慢悠悠抬眼,眉梢一挑,嘴角扯出個桀驁的笑,眼神裡全是戾氣,語氣又衝又躁:“上心?我怎麼不上心?陳浩南那小子這麼囂,直接帶兄弟劈他就完了,打到他不敢得瑟,在這講一堆廢話,有撚用啊?”
“你胡來什麼!”駱駝氣得站起身,壓著怒火吼他,“現在九七快到了,警方天天在街上巡查,盯得死緊!洪興那幫人,就等著我們先動手,好抓著把柄發難,把我們徹底清掉!這個節骨眼,誰都不準輕舉妄動,不許主動挑事,更不準私下找陳浩南尋仇!”
他盯著烏鴉,語氣沉了幾分,帶著警告:“都給我安分守著自已的地盤,穩住手頭的生意,凡事等過了這段敏感日子,再從長計議。誰敢壞了社團規矩,擅自搞事,我冇麵畀!”
屋裡瞬間靜了,連火機的聲音都停了,旁邊的小弟連大氣都不敢喘。
烏鴉臉上的不耐煩徹底堆不住,猛地一腳踹在桌腿上,桌子蹭著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他刷地站起身,皮夾克一甩,半點冇把駱駝的話放在眼裡。“從長計議?等你慢慢計議,地盤都被陳浩南搶光了!駱駝哥,你就是太慫,才慣著他們這麼囂!”
“我把話撂這,你怕洪興,我不怕;你怕陳浩南,我更不怕!”烏鴉往前湊一步,眼神狠戾,語氣狂得冇邊,“你要忍你自已忍,彆來管我!陳浩南這筆賬,我早晚同佢計,誰攔都不好使!”
“你——”駱駝被他氣得胸口發悶,話都冇說完。
烏鴉已經冇耐性聽下去,轉身就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回頭啐了一口,滿臉嫌惡:“成日講呢啲廢話,煩撚死!”
哐噹一聲,門被他狠狠甩上,震得牆上的海報都晃了晃。
烏鴉走出辦公室,風一吹,煙味散了些,他煩躁地摸出煙點上,吸了一大口。駱駝的話他半句都聽不進去,一想到陳浩南那副囂張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就壓不住。
烏鴉心氣順了不少,可骨子裡的囂張半分冇減,閒著冇事就想找事。這天下午,他直接喊上笑麵虎和十幾個手下,開著幾輛改裝車,一路轟著油門衝到陳浩南的地盤。
車子狠狠刹在酒吧街口,尾氣濺得滿地都是。烏鴉推開車門,叼著根菸,牛仔外套敞著懷,滿臉戾氣,身後小弟個個抄著傢夥,氣勢洶洶。
笑麵虎湊上前,一臉諂媚:“大佬,今日專登嚟踩場?”(今天專門來踩場?)
烏鴉吐掉菸蒂,一腳碾滅,眼神陰鷙:“陳浩南呢排風頭太勁,俾佢啲顏色睇下。”(陳浩南最近風頭太盛,給他點顏色看看。)
一行人二話不說,直接闖進陳浩南旗下的酒吧,二話不說就掀了幾張桌子,酒杯碎了一地,客人嚇得紛紛逃竄,現場瞬間亂作一團。
手下小弟很快把酒吧圍住,陳浩南接到訊息,帶著山雞等人匆匆趕來,一進門就看到烏鴉翹著腿坐在吧檯,一臉挑釁。
陳浩南臉色沉下來,擋在小弟身前,冷聲開口:“烏鴉,你帶住咁多人闖我地盤,砸我場,想點?”(烏鴉,你帶著這麼多人闖我地盤,砸我的場子,想乾什麼?)
烏鴉嗤笑一聲,隨手拿起桌上的酒瓶晃了晃,語氣囂張至極:“想點?呢條街唔係你陳浩南獨大,我今日就係要嚟找茬,唔順氣啊?”(想乾什麼?這條街不是你陳浩南一家獨大,我今天就是要來找茬,不服氣啊?)
笑麵虎在一旁幫腔,對著陳浩南的人叫囂:“我大佬話,呢啲地盤咁旺,分啲畀我哋玩下好正常,你哋唔好不識趣!”(我大佬說,這些地盤這麼旺,分點給我們玩很正常,你們彆不識趣!)
陳浩南身後的山雞瞬間炸毛,就要衝上去動手,被陳浩南伸手攔住。陳浩南盯著烏鴉,眼神冷得像刀:“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你今日無端端踩過界,壞曬規矩。”(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你今天無緣無故越界,壞透了規矩。)
“規矩?”烏鴉猛地站起身,一把拍碎手邊的酒瓶,碎片四濺,“我烏鴉話事,就係規矩!今日我就睇你唔順,就要砸你場,你能奈我何?”(我烏鴉說的話,就是規矩!今天我就是看你不順眼,就要砸你的場子,你能拿我怎麼樣?)
他步步緊逼,身後的小弟也紛紛往前湊,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一場混戰眼看就要爆發。
烏鴉壓根冇講半點道理,就是純粹仗著人多挑釁,就是要壓陳浩南一頭,攪亂他的地盤,宣示自已的氣焰。
酒吧裡氣氛炸到頂點,烏鴉手裡捏著半截酒瓶,跟陳浩南對峙,一臉要搞事的狠樣。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輕喊:
“烏鴉。”
許雯站在那兒,看著滿地狼藉和兩幫對峙的人,眉頭緊緊皺著,眼神直接落在他身上。
烏鴉一轉頭,看見是她,整個人瞬間僵住。
剛纔那股囂張狠戾唰地全冇了,眼神飄了飄,手不自覺把酒瓶往身後藏,站姿繃得筆直,卻渾身不自在,像被老師抓包的學生。
許雯慢慢走進去,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你又在這兒鬨事?”
烏鴉喉結滾了一下,語氣硬不起來,隻能含糊地哼了一聲:
“……冇鬨事,傾偈啫。”
(冇鬨事,聊兩句而已。)
陳浩南在旁邊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嘴角微微一扯,冇作聲。
烏鴉被許雯看得更不自在,煩躁地揮揮手,對自已小弟吼:
“走啦,冇玩啦。”
(走了,不玩了。)
說完,他彆扭地側過頭,不敢跟許雯對視,卻又下意識往她那邊靠了半步。
許雯也不多講,就輕輕扯住他袖口,軟聲墨跡:
“彆鬨了,跟我走。”
烏鴉被她一拽,再橫的氣都瞬間軟了。
他嘖一聲,滿臉不爽,卻還是把酒瓶一丟,對著陳浩南丟下句“下次再算”,就被許雯半拉半拽地往外拖。
走的時候還死要麵子,彆著臉不看她,腳步卻老實得很。
兩人一出門,酒吧裡立刻鬆了口氣。
陳浩南望著門口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眉頭微挑,好奇出聲:
“呢個女仔,邊個嚟?”
(這個女孩,是誰啊?)
山雞立刻湊過來,笑得賊兮兮:
“哇——南哥你見未?烏鴉邊有咁聽話過!
呢個絕對佢致命死穴啊!”
(哇——南哥你看見冇?烏鴉什麼時候這麼聽話過!
這絕對是他的致命死穴啊!)
包皮也跟著起鬨:
“大佬,烏鴉今次真係栽咗啦!
邊個諗到佢都會怕女朋友!”
(大佬,烏鴉這次真栽了!
誰能想到他也會怕女朋友!)
大天二補刀補得最狠:
“以後要治烏鴉,直接搵呢個女仔就得啦!
比咩刀棍都管用!”
(以後要治烏鴉,直接找這個女孩就行了!
比什麼刀棍都管用!)
陳浩南聽住一班小弟起鬨,嘴角忍不住輕輕一揚,望向門外的眼神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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