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煩心事 第7章 姑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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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敏與丈夫林曉光經過一番折騰後，終於和好如初。可小姑子林曉曼又陷入了無休止的情感牽扯中，她把最後一口泡麪湯吸進嘴裡時，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藍色的催款簡訊像條吐著信子的蛇，盤踞在通知欄最頂端：“您尾號3721的信用卡逾期15天，欠款總額127536元，若今日未結清將影響征信……”

她捏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竹子的筷身硌得指節發白。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廉租房的窗戶正對著隔壁樓的廚房，油煙順著紗窗鑽進來，混著泡麪的廉價油脂味，在狹小的房間裡瀰漫成令人窒息的粘稠。

桌角的物業費通知單已經放了兩個月，紅色的“催繳”印章被她用馬克筆塗成了黑色，卻依然像道疤，那麼地刺眼。她翻開錢包，夾層裡隻有三張皺巴巴的十塊，還有張超市會員卡，那是她上週去買打折雞蛋時，收銀員說卡裡的積分能換瓶醬油，她當時還高興了好一會兒。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房東發來的微信：“林曉曼，你這個月的房租記得打過來喲，我兒子要交學費。”她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鐘，指尖在螢幕上懸著，終究冇敢回。

其實她有工作，在一家服裝店當導購，底薪加提成勉強夠餬口。這是上個月自已突然住院，檢查費、住院費像個無底洞。她刷爆了兩張信用卡，還找前男友周磊借了五千。自已出院那天，周磊的母親拎著水果來探望，拉著她的手說“曉曼啊，周磊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她當時紅著眼圈笑，冇敢說自已已經山窮水儘。

抽屜深處藏著那張皺巴巴的招聘啟事，是家健身房招夜間前台，薪資比現在高兩千，她猶豫了三天，終究冇敢去，夜班要到淩晨兩點，她住的這邊老城區晚上不安全。更重要的是，她怕遇見熟人，畢竟在親戚眼裡，她還是那個在大商場當“白領”的姑娘，哥哥林曉光每次見到她，總會塞給他幾百塊，說“彆委屈自已”。

想到哥哥，林曉曼的心像被貓爪撓了下。她知道林曉光最近手頭緊，前幾天蘇敏偷偷跟她說“房貸都快湊不齊了”，可她現在實在冇轍了。降壓藥明天就吃完了，藥店的進口藥要三百多一盒，她連零頭都湊不出來。

她把錢包塞進帆布包，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廊裡的聲控燈接觸不良，忽明忽暗地照著斑駁的牆皮。哥哥、嫂嫂的房間就在隔壁，門冇關嚴，隱約有爭吵聲飄出來，是蘇敏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媽又打電話了，說小宇媳婦在孃家鬨絕食……”

“你還管？”林曉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股壓抑的火氣，“我們帳戶裡隻剩五千了，下週要交女兒的興趣班學費，你弟的事讓他自已解決，你再敢動錢試試！”

“那你爸呢？他炒股的窟窿就不管了？”蘇敏的聲音陡然拔高，“林曉光你講點道理，當初要不是你爸非要去炒那什麼破股，我們至於這麼難嗎？”

林曉曼的腳步釘在原地，帆布包的袋子勒得肩膀生疼。她知道父親炒股的事，已經讓哥嫂吵過多少次了。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每家都有煩心事，各有各的難處。

原來哥哥也在為這事發愁，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包，突然覺得那幾張十塊錢像在燒手。自已這點難處，跟哥哥相比，好像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她悄悄往後退，帆布鞋蹭過地麵，發出輕微的聲響。門裡的爭吵聲突然停了，他嚇得屏住呼吸，飛快地轉身逃回自已房間，“砰”的關上門，後背緊緊抵住門板，心臟跳到像要撞出來。

房間裡比走廊還黑，她冇開燈，摸索著走到床邊坐下。窗外的油煙味還在飄，混著隔壁夫妻隱約的爭吵，像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罩在裡麵。他想起三年前，周磊母親住院，他每天下班都去醫院陪護，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說“等你們結婚，我把老房子騰出來給你們當婚房”。後來周磊劈腿，她哭著搬出來，老太太提著一籃雞蛋來出租屋看她，塞給她五千塊錢，說“彆跟那混小子一般見識”。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螢幕上跳動著“周阿姨”三個字，林曉曼盯著那名字看了很久，指尖發顫地按下接聽鍵。

“曉曼啊，”老太太的聲音帶著點喘，像是剛爬過樓梯，“你上次給我買的那種降壓藥，我吃完了，樓下藥店說冇這個牌子，你……你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再幫我買一盒？”

林曉曼咬著嘴唇，嚐到淡淡的血腥味。“阿姨，您等會兒，”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我現在就去藥店看看，買到了給您送過去。”

掛了電話，她從床底拖出鞋盒，翻出壓在最下麵的一張信用卡。這張卡她本來想留到下個月交房租，現在看來是顧不上了，她對著手機銀行app裡的額度發呆

--可用餘額一千五百元，剛好夠買兩盒降壓藥，還能省點錢給老太太買袋牛奶。

換鞋時，

她看見鞋櫃上放著的相框，是去年全家聚餐時拍的。照片裡，他站在哥哥旁邊，笑得露出兩顆虎牙，父親摟著蘇敏的肩膀，母親手裡抱著侄女，每個人臉上都堆著笑。那時父親還冇陷進股市，弟弟還冇談婚論嫁，周磊還在朋友圈給他點讚，日子像塊剛出爐的發糕，熱乎乎、軟乎乎的。

他把相框倒扣在鞋櫃上，抓起帆布包出門。走廊的燈又亮了，隔壁的爭吵聲已經停了，門縫裡透出溫暖的燈光，隱約能聽見侄女在背唐詩。林曉曼放輕腳步，儘量不讓自已的腳步聲驚動那扇門。

樓下的便利店還開著，她選了最貴的那種降壓藥，又拿拿了一袋鮮牛奶，結賬時收銀員掃碼說“一共三百八十六塊”。她把信用卡遞過去，機器“滴”地響了一聲，吐出簽購單。簽字時，她的筆尖在“持卡人”三個字上頓了頓，終究還是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已的名字。

往老太太家走的路上，晚風帶著點涼意，她想起剛纔在哥哥門口聽見的爭吵，想起父親佝僂的背影，想起母親病房裡的消毒水味，突然覺得每個人都揹著個看不見的揹簍，裡麵裝著彆人不知道的難處，哥哥有哥哥的債，她有她的坎，就連看似精明強勢的蘇敏，大概也藏著自已的委屈。

路過小區花園時，她看見長椅上坐著對老夫妻，老頭正在給老太太剝橘子，橘子皮落在腳邊，像朵盛開的小黃花。林曉曼站在樹影裡看了會兒，突然想起周阿姨總說“人這一輩子，就像熬粥，火急了糊，火慢了生，得慢慢來”。

手機又震動了，是哥哥發來的微信：“曉曼，明天下班後早點回來吃飯，蘇敏燉了排骨湯。”她看著那行字，突然笑了，眼角有濕濕的東西掉下來，被晚風吹得冰涼。

她給哥哥回了個“好”，然後加快腳步往老太太家走。降壓藥揣在帆布包裡，隔著布料能摸到藥盒的棱角，硌得慌，卻也讓人踏實，有些秘密，或許藏不住，也不必藏，就像有些難處，躲不過，那就迎著上，至少現在他還能為誰讓點什麼，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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