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煩心事 第8章 鄰居的閒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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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林曉曼將降壓藥掏出來準備放在窗台上時，鐵門的合頁發出了生鏽的吱呀聲，有人進院子了。初秋的陽光斜斜切過晾衣繩上的藍白格子被單，在周老太家的水泥地上投下參差的影子，混著牆角那盆綠蘿腐爛的葉味，在潮濕的空氣裡發酵。
“周阿姨，藥我放窗台上了，記得飯後吃。”她扯了扯被汗水浸得發皺的袖口，指尖觸到布料上洇開的淺褐色藥漬，那是早上給老人喂止咳糖漿時灑的。
裡屋傳來含混的應答，夾著老式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評劇唱腔。林曉曼輕輕帶上鐵門，門環撞擊的悶響驚飛了院牆上棲息的麻雀，撲棱棱的翅膀聲裡，她聽見自已的運動鞋踩過碎石路的沙沙聲，像在空曠的巷子裡投下石子，連回聲都帶著疲憊
轉過拐角時，菜籃子上掛著的塑料袋嘩啦啦作響。原來剛纔推門進院子的是鄰居張阿姨，她那張總是堆著笑的臉，從冬瓜後麵探出來，鬢角的白髮被汗水粘在臉頰上，手裡還攥著半截冇紮緊的捆菜繩。
“這不是林家丫頭嗎？”張阿姨的嗓門像被砂紙磨過的銅鑼，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剛從老周家出來？還在照顧那個……”尾音拖得長長的，像釣線懸在半空，明明冇說出口的字，卻比任何直白的質問都更讓人難堪。
林曉曼的腳步頓了頓，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看見張阿姨那雙精明的眼睛，在自已的藥箱上來回打轉，像在掂量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巷口的風捲著垃圾桶裡的餿味吹過來，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張阿姨好，”她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周阿姨身l不舒服，我過來看看。”
“哦
___看看啊。”張阿姨拖長了調子，手裡的捆菜繩在指尖繞了兩圈，“也是，畢竟……喚，現在像你這麼心善的姑娘不多了。”那聲歎息像針一樣紮過來，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讓林曉曼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不想再糾纏，剛要抬腳，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尖銳的鈴聲劃破了巷子裡詭異的沉默。螢幕上跳動的“媽”字像一團火，燙得她指尖發麻。
接起電話的瞬間，趙秀蘭的聲音像冰雹一樣砸過來，帶著淬了冰的怒氣：“林曉曼！你跟那個死人的媽不清不楚，想讓我丟人嗎？你不為自已想想，也要為老林家想想！”
“媽，您先彆生氣，我……
“我彆生氣？”趙秀蘭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剛纔李阿姨給我打電話，說看見你從老周家出來，全小區都在傳你什麼？啊？說你跟那個殺了人的兒子的媽勾肩搭背，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林曉
曼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張阿姨，對方正假裝整理菜籃子，耳朵卻明顯的支棱著，嘴角那抹掩飾不住的笑意，像蒼蠅一樣讓人噁心。他攥緊了手機，指關節泛白，藥箱的金屬提手硌得手心生疼。
“媽，周阿姨隻是需要人照顧，他兒子的事……”
“他兒子怎麼啦？殺人償命，那是個殺人犯！”趙秀蘭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混雜著背景裡麻將牌碰撞的嘩啦聲，“你爸要是知道你天天往殺人犯家裡跑，他會怎麼想？我們林家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媽，周阿姨是無辜的！”林曉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自已都冇察覺的顫抖，“她兒子犯錯，不代表她也有錯，他現在一個人……”
“我不管他孤不孤單！”趙秀蘭粗暴地打斷她，“從今天起，不準再去！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就趕緊跟那個老婆撇清關係！否則你就彆再進這個家門！”
電話被狠狠掛斷，忙音像鈍刀子一樣割著林曉曼的神經。她站在原地，握著手機的手還在發抖，耳邊還回想著母親尖利的指責，還有張阿姨那若有若無的竊笑聲。
巷口的陽光漸漸斜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拖在地上的尾巴，沉重得抬不起來。肩上揹包的重量突然變得無比真切，壓得她肩膀發酸。裡麵還有周阿姨的止咳糖漿等藥品，明天一清早，她還要去給她喂藥。裡麵的玻璃瓶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噹聲，像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張阿姨不知什麼時侯已經走了，菜籃子劃過地麵的聲音遠遠傳來，留下一股潮濕的泥土味，林曉曼低頭看看自已的鞋尖，上麵還沾著周家院子裡的青苔，在陽光下泛著卑微的綠。
她忽然想起早上週老太拉著她的手說的話，老人枯瘦的手指像老樹枝，顫巍巍地抹著眼淚：“曉曼啊，我知道我家周磊對不起你……可我這把老骨頭實在撐不住了……”她那布記皺紋的臉上，渾濁的眼淚混著鼻涕淌下來，蹭在她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手機還在口袋裡微微發燙，像母親未消的怒火。林曉曼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瀰漫著老城區所特有的味道__煤爐燃燒的煙火氣、鄰居家炒菜的油煙味、還有牆縫裡滋生的黴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她抬起頭，望著巷子深處那片被樓房切割出的狹長天空，雲朵慢悠悠地飄過，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可她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張阿姨那雙探究的眼睛，母親憤怒的聲音，還有周老太那雙無助的手，像網一樣纏在她身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林小曼提著藥箱往回走，藥箱的鎖釦硌著大腿，她抬手摸了摸，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些。她邁開腳步，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巷子裡迴響，一步，又一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陽光把她的影子壓得很低，像一個沉重的問號，投在布記裂縫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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