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煩心事 第5章 各有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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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三十五分,林曉光把車拐進小區門時,擋風玻璃上正落著細碎的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指碾過眼底的酸脹。下午母親來電時說父親昨晚一夜未歸,主要是那十萬塊錢招惹出的禍端,一想起這事他就頭痛,就像根生鏽的鐵釘紮在他的太陽穴上。
反光鏡的鏡麵映出他疲憊的臉,襯衫領口被汗水浸得發皺。他對著鏡子扯了扯領帶,腦子裡反覆盤算著那個藏了幾天的念頭:從夫妻共通帳戶裡先挪十萬出來,等下個月項目獎金髮下來再偷偷補上。這個想法像塊濕抹布堵在胸口,既愧疚又彆無選擇。因原來房子首付的事也一直在妻子蘇敏心中埋著,如果讓她知道了他將他們夫妻共通帳戶裡的錢用來幫父親填這窟窿,這個家怕是又要掀起驚濤駭浪。
家門虛掩著,飄來飯菜的香氣。林曉光換鞋時聽見廚房裡的動靜,蘇敏正在和人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媽您放心,那十萬我上週就轉過去了……什麼?彩禮還要再加五萬?可我們這個月的房貸剛扣完……”
他心裡“咯噔”一下,腳步頓在玄關。蘇敏的聲音突然拔高又猛地收住,接著是匆忙的腳步聲,廚房門被拉開,她臉上還帶著冇褪進的焦慮,看見他時明顯愣了愣,下意識把手機往圍裙兜裡塞。“回來啦?今天下班挺早啊。”她笑得有些僵硬,伸手去接他的公文包,“飯馬上好,燉了你愛喝的排骨湯。”
林曉光躲開他的手,公文包帶子勒得他指節發白。“剛纔在跟誰打電話?”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可喉嚨發緊,“我好像聽見你說……10萬?”
蘇敏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轉身往灶台走,鏟子在鍋裡攪動著排骨,發出嘩啦的聲響。“冇……冇什麼,我跟我媽聊我弟買房的事呢。”她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小宇女朋友家催著訂婚,首付還差一截,我就……”
“你就給了10萬?”林曉光的聲音陡然變調,他快步衝到她麵前,看見他手裡的湯勺“哐當”一聲掉進鍋裡,濺起的油星燙紅了她的手背。“什麼時侯的事?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蘇敏猛地縮回手,手背紅的發亮,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眼圈瞬瞬間紅了。“上週三轉的賬,”她咬著嘴唇,聲音顫顫,“那天你說在公司加班,我媽在電話裡哭,說我弟要是湊不齊首付,婚事就黃了……小宇是我唯一的弟弟啊,他從小到大……”
“所以你就揹著我動了共賬賬戶裡的錢?”林曉光覺得一股火氣直沖天靈蓋,他想起at機查詢餘額時,那個刺眼的“12,56873”
想起那晚父親在外一夜未歸的情景,想起自已這幾天寢食難安的煎熬。所有的情緒突然找到了宣泄口。
他轉身衝向客廳
沙發上扔著蘇敏的手機,螢幕還亮著,微信介麵停留在和媽媽的對話框,最新一條訊息是“小宇說謝謝你這個姐姐,等他結婚了一定好好孝敬你”。林曉光隻覺得眼前發黑,那些反覆斟酌的愧疚、小心翼翼的計劃,此刻都變成了笑話。
“林曉光你彆這樣……”蘇敏追出來,還在流著眼淚,“我知道冇跟你商量不對,可那是我親弟弟啊!他買房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
“那我爸和我媽呢?”林曉光猛地回頭,眼眶通紅,積壓的火氣終於衝破理智,“我爸和我媽為十萬塊錢的事鬨翻了天,爸還在外呆了一整晚,徹夜未歸。我媽在家也是尋死覓活地,如果不把這窟窿給堵上,他們的日子還怎麼過?而要堵上這窟窿,隻有靠我們讓兒女的去想辦法了。”
這句話像顆炸彈在客廳裡炸開,蘇敏愣住了,臉上的委屈和辯解瞬間凝固。“爸媽又鬨起來了?”
林曉光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指著茶幾上的家庭賬本,那是蘇敏每月精心記錄的收支明細,“你看看這賬本,房貸八千,車貸一三千,孩子興趣班五千,這個月物業費剛交了二千……我們哪還有閒錢去乾彆的?你給你弟十萬的時侯,就冇想過這個家嗎?”
“我怎麼冇想過這個家?”蘇敏突然提高提高了音量,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我弟從小到大護著我,當年我考上大學,是他輟學到工地打工供我!現在他有難處,我能不管嗎?你爸炒股賠了多少次了?每次都是我們給他擦屁股,你怎麼不說他有冇有想過這個家?”
她的話像把剪刀,精準的剪開林曉光一直迴避的傷口。是啊,父親這已經是多次虧空了,可那是生他養他的父母親,他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為此鬨得不安寧嗎?
林曉光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抓起沙發上的手機想給父親或母親打個電話,或者是發個訊息,手指卻在螢幕上抖得按不準字母。怒火和無力感像潮水般將他淹冇,他猛地揚起手。手機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啪”地砸在真皮沙發上,螢幕瞬間裂成蛛網。
“你乾什麼!”蘇敏尖叫著撲過去撿手機,看著碎裂的螢幕,眼淚掉得更凶了。“林曉光你太過分了,就許你爸捅窟窿,就不許我幫我弟?這日子簡直冇法過了!”
“冇法過就彆過了!”這句話衝口而出的瞬間,林曉光就後悔了。他看見蘇敏的肩膀猛的垮下去,眼神裡的憤怒變成了徹骨的失望,她慢慢站起身,背對著他走向臥室,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臥室門被輕輕帶上,冇有想象中的摔門聲,這種沉默比任何爭吵都要讓人心慌。林曉光癱坐在沙發上,手機螢幕的裂紋裡映出他扭曲的臉。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玻璃發出密集的聲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捶打這個搖搖欲墜的家。
廚房裡的排骨湯還在咕嘟作響,濃鬱的香氣瀰漫在客廳裡,卻再也暖不透這記室的冰冷。林小光望著緊閉的臥室門,突然發現自已好像從來冇有真正看懂過身邊的人--蘇敏不是不懂事的女人,她隻是在親情和愛情裡掙紮,父親也不是故意要拖累他,隻是被貪婪和僥倖裹挾著越陷越深。而他自已,夾在中間像個陀螺,被生活抽打著旋轉,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用力。
沙發縫隙裡露出半截蘇敏的手機,螢幕上還亮著他和弟媳的聊天記錄,最新一條是“姐,等我結婚了讓小宇給你買個金鐲子。”林曉光伸出手,指尖旋在螢幕上方,突然想起上週蘇敏在商場裡盯著金鐲子看了很久。最後卻隻買了個銀質的細手鍊,說“省錢給孩子買衣服。”
雨還在下,客廳裡的掛鐘嘀嗒作響,像是在為這個夜晚倒計時。李曉光慢慢蜷起身子,把臉埋進膝蓋裡。第一次發現,原來每個成年人的世界裡,都藏著旁人看不見的難處,而這些難處交織在一起,就成了剪不斷理還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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