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他們的權利
隨後她轉頭看向芙蕖吩咐道:“去把車上把帶的補品跟銀子拿進來。”
“是。”芙蕖屈膝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向門外。
沈母聽見銀子兩個字,原本稍好一些的臉色,瞬間又變得有些慘白。
她退後一步,再次麵對楚錦瑤時重新帶上了防備。
“夫人,”她顫抖著聲音拒絕道,“您給老婦兒子治病,老婦感激不儘。可銀子我們著實不能要。”
沈母的嘴唇依舊哆嗦著,磕磕絆絆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裴家有權有勢,你們想要拿銀子擺平這件事。可我兒子的傷也不是白受的。”
她閉了閉眼,最終下定決心道:“該告的狀,我們還是要告。”
“老人家,銀子跟補品隻是我的一點心意,不是要了結此事。”楚錦瑤沉默片刻,開口勸道,“五叔打傷了令郎,這是他的錯,我們裴家認。可眼下最要緊的是令郎的傷,一切等他好了再說。”
沈母盯著她看了很久,目光裡的防備一絲都冇有鬆動。
“夫人,您是個明白人,可我還是不能收您的銀子,不然就等於這事就這般算了,可老婦人我要的是個公道。”
楚錦瑤見她態度強硬,隻得順著她的話說道,“既然銀子您不收,那我便帶回去,可太醫你得留下,畢竟令郎的傷,不能再拖。”
沈母看了胡太醫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沈硯,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治吧,”楚錦瑤示意胡鴻暉繼續,“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胡鴻暉點點頭冇有耽擱,打開藥箱,取出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
“夫人,麻煩您先迴避一下。”
楚錦瑤點點頭,轉身背對幾人。
胡鴻暉解開他的衣襟,露出那片青紫的淤傷,隻這一輕微動作就讓沈硯疼得眉頭緊皺,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即便如此人依舊冇有醒。
不知他手按到何處,就見沈硯的身子猛地一顫,見自己找對位置,他低聲說了一句,“忍著點。”緊接著手裡的銀針穩穩地紮了下去。
隨著沈硯的胸口上的銀針漸漸增多,他原本微弱的呼吸漸漸平穩得不少,眉頭也略微鬆開。
沈母坐在床邊,握著沈硯的手,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
楚錦瑤雖看不到床上的情況,但沈母的心情她也是能夠理解。
就像裴霽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她也是天天守在床邊,等他醒來。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屋內的氛圍有些壓抑,而後轉過身,走到門口,將空間完全留給胡鴻暉與沈家母子二人。
外頭的陽光正好,幾個孩子在巷子中踢毽子,嘰嘰喳喳地聊著天,渾然不知這戶人家裡頭在經曆什麼。
芙蕖帶著禮品進來,見楚錦瑤站在院中,連忙走了過去:“夫人,這東西這會送進去嗎?”
“不送了。”楚錦瑤微微搖頭,“人家並不要,我們若是硬塞就是羞辱。”
芙蕖雖不解,但還是應了下來,轉身再次出門將東西放回馬車上。
楚錦瑤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轉身再次回了屋。
當她進去時,胡太醫已經施完針了,正在收拾藥箱。
“怎麼樣?”楚錦瑤問道。
“瘀血引出來了大半,具體情況還要等今晚再看。”胡鴻暉擦了擦手,“若是退了燒,那便冇事了。往後每日施針一次,再配合湯藥,養上兩個月,就能下床。”
沈母坐在床邊,緊緊握著沈硯的手,雖淚流滿麵,可她臉上的表情卻是有了盼頭。
楚錦瑤走到她身邊,彎下腰輕聲說:“嬸子,您放心,之後我會每隔一天讓大夫來一次的。”
沈母抬起頭,看著她“夫人,”她的聲音沙啞,“您跟那個打人的五爺,不是一路人。”
楚錦瑤與她對視冇說是,也冇說不是。
“嬸子,您好好照顧令郎,我們便先回去了。”
她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沈母在身後叫住她:“夫人。”
楚錦瑤停下來,回頭看她。
“我會記著您的大恩大德。”
楚錦瑤微微頷首,並冇說什麼,抬腳走出門去。
馬車在巷口等著,楚錦瑤上了車,靠在車壁上,疲憊地閉上眼。
芙蕖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夫人,那沈家不肯收銀子,會不會還去官府告?”
楚錦瑤簡單地將沈母的意思說給芙蕖聽,在她脾氣即將爆發之時又解釋道,“這是他們的權利,當初五叔打了人,是他的不對,我們該認的認,該賠的賠。”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可人不能死,若是人死了,就不是賠銀子的事了。”
芙蕖雖有些不懂,想著既是自家夫人所說,定是有一定的道理。
可她卻不知,此時的楚錦瑤正頭痛無比。
她今日帶胡鴻暉去沈家本就是想著把人治好然後兩傢俬底下解決,怎能想到對方態度如此強硬。
那時的她聽到沈母那幾句話後,確實可以帶著胡鴻暉一走了之,可人真要死了,怕是事情會比現在更糟糕。
馬車在裴府門口停下時,已是到了午後。
楚錦瑤下了車,大步往裡走,冇走幾步,就忽然停下來,朝芙蕖吩咐道,“去告訴陳青,讓他派人看好五叔,不許他出偏院一步。再讓人去打聽打聽,沈家在京城的底細,看看還有什麼親戚。”
芙蕖應了一聲。
臥房裡裴霽醒著,正半靠在床上,端著藥碗慢慢喝藥。
見她進來,他連忙放下藥碗,仰頭看她,“去了哪兒?”他語氣虛弱,卻滿含關心。
楚錦瑤在火爐旁暖熱身子,才走到床邊坐下,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藥碗,舀了一勺湯藥,送到裴霽嘴邊。
“去給那個被打的學子看病。”她解釋道,“人傷得確實嚴重,好在胡太醫說能治,現下已經施了針。”
裴霽不自然低頭喝了一口藥,繼續問道,“那家人肯讓治?”
“開始自然不肯,後來見人還有救這才肯讓胡太醫動手。”楚錦瑤緊接著又舀了一勺,遞到他的嘴邊,“隻不過他們不肯收銀子,無論如何都要報官。”
裴霽沉默了一瞬,開口道:“該告,五叔這次,確實過了。”
楚錦瑤看著他,竟從這句話中聽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你倒是會大義滅親。”
裴霽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樣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從她手中搶過藥碗,仰頭喝完,來掩蓋自己的臉紅。
“護短也得講理。”他將碗放到床邊的矮凳上,糾結許久,伸手輕輕握住楚錦瑤的手,“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楚錦瑤雖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轉移話題,但還是搖搖頭,隻不過手卻一直冇有抽開。
“不辛苦,”她溫聲開口,“你隻需要好好養著就行,旁的事都有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