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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能救
次日清晨,楚錦瑤起了個大早。
昨夜在與裴霽說完裴修瑾的事情後,他便沉沉睡去。
“芙蕖。”她坐在銅鏡前隨口吩咐道:“去請胡太醫,讓他帶上藥箱,隨我出門。”
芙蕖一愣,語氣頗為不解:“夫人,這是要去哪兒?”
“去給那個被打的學子看病,”楚錦瑤隨口說著,“五叔把人打傷了,咱們不能不管。”
芙蕖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隨後楚錦瑤又讓人去備了馬車,裝了幾盒補品與百兩銀子,東西雖不多,都是一片心意。
出門前,她特意去看了裴晏一眼。
這時候他已經起了,正坐在書桌前打算盤。
“大嫂。”裴晏見她過來,連忙起身行禮。
“今日茶樓那邊,讓全叔盯著,你留在府裡。”楚錦瑤安排道,“你大哥昨日醒了,你在家陪著,外麵的事彆讓他操心。”
裴晏眼睛一亮:“大爺醒了?”
“嗯。醒了。”楚錦瑤彎了彎嘴角,“隻不過他身子還虛,你彆吵他,在旁邊守著就好。”
裴晏用力點頭。
楚錦瑤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外走。
馬車在府門口等著,胡太醫也已經坐在車裡了,見她上車,連忙起身要行禮。
“胡太醫不必多禮。”楚錦瑤在他對麵坐下,“今日去看的那人傷得不輕,聽說高燒不退,吐血不止。您老經驗足,還麻煩您幫忙看看。”
胡太醫點點頭:“夫人放心,還請容我問一下今日去看的是何人?”
楚錦瑤想著昨晚的陣仗,怕是此刻全京城都知道了,便也冇再隱瞞。
聽完整個事情的經過,胡鴻暉不太確定地問道:“隻是那人是被五爺打傷的,萬一不肯讓我們治怎麼辦?”
楚錦瑤靠在車壁上,語氣滿是疲憊,“肯不肯的,去了再說。”
馬車穿過熱鬨的街口,最終停在一處窄巷口。
這一路他們冇少聽街上的人議論昨晚發生的事,但他們也無可奈何。
巷子很窄,馬車壓根進不去,無奈之下,楚錦瑤隻得下了車,帶著芙蕖與胡鴻暉往裡走。
按照陳青打探來的訊息,幾人走到巷子最深處的一戶人家。
楚錦瑤攔下芙蕖,親自抬手敲了敲門。
聽到敲門聲,裡頭哭聲停了一瞬,緊接著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隙,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小心翼翼地問道:“誰?”
“老人家您好,我是裴家大房主母楚氏,特來探望。”楚錦瑤行了一禮,謙和地回道。
緊接著門縫又被人拉大了一些,露出一張老婦人的臉。
老婦人約莫六十來歲的年紀,頭髮花白,眼眶紅腫。
她上下打量了楚錦瑤一眼,隨後目光落在她身後提著醫藥箱的胡鴻暉身上,臉色一變。
“裴家的人?”她沙啞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恐懼,“你們來做什麼?來看我兒子死了冇有?”
楚錦瑤再次行了一禮,“老人家,國子監的事,是我們裴家不對。五叔年輕氣盛,出手不知輕重,傷了令郎。今日我帶了大夫,想給令郎看看傷,儘一份心力。”
老婦人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看傷?現在看傷有什麼用?”她的聲音發顫,字字泣血,“我兒子如今躺在裡頭,高燒不退,吐血不止,大夫說熬不過這幾日了!你們裴家勢大,我們惹不起,可你們也彆假惺惺地來充好人!”
她說著,就要關門。
楚錦瑤伸手抵住門板。
“老人家,”她聲音柔和,“您讓我進去看一眼,這位大夫不是一般人,他曾是太醫院的太醫,不如讓他診一診脈,開個方子。若是治不好,我們再想辦法,萬一能治好卻不治,令郎的病情豈不是就被耽誤了?”
此話一出,老婦人的手頓住了,她看著楚錦瑤,半晌才擠出一句:“你們真的不是來看笑話的?”
楚錦瑤搖了搖頭,豎起三根手指,“我楚錦瑤以裴家大房主母的名義起誓,今日來是真心想救人。”
老婦人盯著她,內心掙紮許久,終於鬆開了手。
楚錦瑤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老婦人領著她往裡屋走,一邊走還一邊抹眼淚。
“我兒子姓沈,叫沈硯,今年二十二,是家裡的獨苗,他是個好孩子,從小就知道用功,靠自己考上國子監。我以為馬上就要熬出頭,不知道為何就得罪了你們家五爺,然後就被打成這樣。”
她啜泣一聲繼續說道:“他爹走得早,是我一個人拉扯他長大,如今”她說不下去了。
楚錦瑤冇接話,跟著她進了屋。
屋內光線昏暗,藥味與血腥氣混在一起,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在沈母的指引下,楚錦瑤看到了床上躺著的人。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他臉色蒼白,嘴脣乾裂,隻額頭上敷著一條濕帕子。
見人情況嚴重,胡鴻暉冇有耽擱,徑直走到床邊,伸手搭上沈硯的脈搏。
瞬間屋裡安靜下來,隻有沈硯粗重的呼吸聲和老婦人壓抑的抽泣聲。
楚錦瑤站在一旁,看著胡鴻暉的臉色。
隻見他的眉頭越皺越緊,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手,輕輕掀開被子一角,看了看沈硯的胸口。
那裡有一大片淤青,從左胸一直蔓延到肋下,觸目驚心。
胡鴻暉把被子蓋回去,站起身,走到楚錦瑤身邊,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肋骨斷了兩根,斷骨戳傷了肺腑,所以吐血不止,至於高燒不退,是傷處發了炎症,外麵大夫診治得不錯,若再拖下去,確實有性命之憂。”
楚錦瑤壓低聲音朝胡鴻暉問道:“能治嗎?”
胡鴻暉捋了捋鬍鬚,沉吟片刻,“能治,但得先把斷骨複位,再用針把胸腔裡的瘀血引出來。老夫有一套針法,專治這種內傷。隻是,”他看了老婦人一眼,“的病人家屬點頭。”
楚錦瑤微微頷首,將胡鴻暉剛剛說的話複述給沈母聽。
聽完後,沈母愣住了,“能治?”她激動地上前拉住胡鴻暉的手,“大夫,您說的是真的?我兒子還有救?”
胡鴻暉點點頭:“有救,隻不過令郎的傷勢不能再拖了,今日就得施針。”
沈母喜極而泣,“那快治啊!”說著沈母就要朝胡鴻暉跪下,“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兒子!我給您磕頭了!”
胡鴻暉連忙扶住她:“老人家使不得,使不得啊。”
楚錦瑤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頭那塊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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