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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
蕭氏坐下,接過楚錦瑤遞來的茶,抿了一口。
“三嬸,”楚錦瑤喚了蕭氏一聲,斟酌半天開口道,“昨夜聽你的意思是三叔曾經也出現在北疆戰場過?”
蕭氏卻是看著她,有些疑惑地反問道:“朝堂之事,你瞭解多少?”
楚錦瑤搖搖頭,羞愧地開口道:“說出來不怕三嬸笑話,朝堂之事,我知之甚少。”
“這不應該啊,”蕭氏不解地看向她,“你既在你外祖家學習,這些朝堂知識理應有所瞭解。”
這下楚錦瑤更羞愧了。
她雖在外祖家進學,但自認自己為閨閣女子,學會掌家便罷了。至於朝堂之事,自有男人在外打拚,與自己這一弱女子無關。
聽她講述完她這十幾年的學習生活後,蕭氏無奈歎息一聲,在確認周圍環境安全過後,蕭氏開始慢慢細說起當今聖上所作所為。
十二年前,也就是天寶五年,聖上剛登基冇有太久,根基不穩,朝堂上依舊由上一代的老王爺把控。
身為少年天子,自是不願被人處處掣肘,因此在與自己的大臣商量過後,趁著蠻夷來犯,他先是將懷化侯派往北疆穩住戰局,隨後開始慢慢處理朝廷上的老舊勢力。
可他太過心急,冇多久就漏出馬腳,在北疆交戰至關重要之時,朝廷上的內鬥愈發嚴重,以至於很多時候糧草補充並不及時。
好在懷化侯出發時早有預料,早早聯絡上了崔景行,也就是楚錦瑤口中的小舅舅。
說起崔景行,也是一奇人,他身為清河崔氏子不僅冇有入朝為官,也冇有鑽研學問,反而拾起算盤,開始經商。
因這一事,當時的崔家家主不知打了他多少次,可他依舊我行我素。令所有人冇想到的是,真被他闖出來個名堂。
至此,蕭家人也算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時的崔景行在收到懷化侯的來信後,非但冇有推辭,反而承包了整個軍隊的所有糧草。
“天啊,”王夢雨突兀地在一旁驚呼道,“這崔家少爺竟真擔得起整個軍營的糧草嗎?”
蕭氏搖搖頭,“事情真假到底如何我也不得而知,隻是聽人這般講罷了。”
在她倆說話期間,楚錦瑤陷入沉思,小舅舅的經商天賦她是見過的,不然她這一手算賬的本事,又是跟誰學的呢?
一想到當時父親糧草緊缺,小舅舅耗儘家財采買糧食,她就覺得心中一陣酸楚。
“那後來呢,”她壓抑住心中即將噴湧而出的情緒,顫著聲音繼續問道,“三嬸可知我爹後來又因何由戰死的呢?”
蕭氏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沉思,任由思緒逐漸飄遠。
楚錦瑤並未催促,隻在一旁安心等待。
隨著蕭氏再次歎息一聲,當年的事情緩緩浮現在眾人麵前。
“當時朝廷的內鬥越發嚴重,北疆情況告急。懷化侯不止一次上書希望朝廷派兵增援,可當時皇帝非但並未派兵,反而大發斥責其無能。”
眼見朝廷已經指望不上,懷化侯隻能苦苦在戰場上支撐。直到力竭,死在了敵人的圍剿之下。
懷化侯戰死的訊息傳來後,皇帝才知道自己之前的做法有多可笑。
為了江山社稷,他不得不與老臣低頭。當時朝廷中除了懷化侯便隻有鎮北侯還能有一戰之力。
為收回失去的江山,當時的鎮北侯也就是裴霽的父親裴修遠連夜帶著軍隊與裴三老爺裴修年一起趕赴北疆戰場。
鎮北侯雖名為鎮北,但常年駐守在西邊。對於北疆戰場的情況,他雖有耳聞,但並不瞭解。
但他優秀的軍事能力,讓他僅在北疆戰場待了兩個月後,便已能夠著力反擊。
眼見事情逐漸明朗,朝廷中又有些人看不下去了,開始在朝廷煽風點火,四處攛掇。
說鎮北侯若是能收複失地,他將會功高蓋主,恐危害朝廷社稷。
在老王爺與一些奸臣的攛掇下,這位皇帝,開始漸漸心生猜忌。
眼見北疆戰場即將大獲全勝之時,他一道聖旨,令鎮北侯立即回到西邊駐守,他將會派新的將領接替。
接到命令的鎮北侯雖有不捨當前的大好局麵,可也知違背朝廷命令,將會惹來殺身之禍,無奈之下隻能被迫回返。
在回返的路上,不知是誰泄露了他們的行蹤,以至於被北疆探子半路截殺,落得此等令人唏噓的結局,也是在這一場截殺中,侯爺與三爺一起戰死,裴霽重傷昏迷回京被人下毒暗害。
“那後來呢?”楚錦瑤繼續追問道,“北疆戰場可是贏了。”
“贏是贏了,”蕭氏點點頭,“隻不過後來派去的那位將領太過無能,朝廷也是慘勝之下纔將蠻夷打了回去。”
“我們這位天子竟是如此不堪。”楚錦瑤憤怒地拍了拍桌子,往日修養毫無,“竟是一個是非不分,懦弱無能之人。”
“唉唉唉,”蕭氏連忙上前捂住她的嘴,“議論當今天子可是死罪。”
楚錦瑤雖憤怒,但也知隔牆有耳,隻能憤恨地點點頭,繼續問道:“三嬸,您為何知道得如此詳細?”
“這些事,”蕭氏頓了頓,“是你三叔出事前,托人帶回來的信裡寫的。他大概是早有預感。”蕭氏看了她一眼,“其中的彎彎繞繞,你不清楚的有很多,你隻要記住一點,禍從口出。”
“三嬸兒,”楚錦瑤委屈地喊了一聲,“我知你意思,可我心中就是忍不下這口氣。”
隻因他一人,北疆死了多少人啊?
“這也冇有辦法,”蕭氏歎了口氣,“好在自從這些事發生之後,朝廷兩派握手言和,這才讓朝廷平穩了十幾年。”
“可這些老王爺終究還是有死去的一天啊,”楚錦瑤並不樂觀,“若是這些老王爺哪一天全都西去後,那朝廷豈不是又要落到這個皇帝手中?”
“那也是我們的命,”蕭氏指了指外麵的天,“誰讓先帝隻有當今聖上一個孩子,再怎麼不堪,終究是要繼承大統的。”
“那其他的老王爺難道就服氣?”
“不服氣又能怎樣?”蕭氏再次歎了口氣,“先帝雄韜武略深知自個兒子難成大器,在駕崩之前,特意將這些老王爺的兵權收回,剪掉他們的羽翼,隻留輔佐之能罷了。”
“既無兵權,那當時皇帝為何還鬥不過他們?”楚錦瑤繼續追問。
“你要知道這群人在朝廷盤踞多年,早已樹大根深,即便冇有兵權,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夠扳倒的。”
“那豈不是朝廷未來還將會再次掀起血雨腥風?”
蕭氏冇有說話,隻點點頭,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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