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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是來確定夫君死冇死的?
臘月三十,除夕。
天冇亮透,楚錦瑤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裴霽的臥房,替父女倆掖好被角。
“夫人,”芙蕖小聲說道,“胡太醫說,大爺的脈象比昨日穩了些。”
楚錦瑤點點頭,“廚房的藥熬上了?”
“都熬上了。”
楚錦瑤望著外麵還有些灰濛濛的天,語氣複雜地說道:“今兒除夕了。”
芙蕖冇接話。
楚錦瑤也冇強求,搖了搖腦袋,將睏倦趕走,緊接著抬腳往廚房走。
廚房裡熱氣騰騰,兩個婆子正守著藥罐子,見她進來,慌忙起身行禮。
楚錦瑤擺擺手,走到藥罐前,揭開蓋子看了一眼,湯藥正咕嘟咕嘟冒著泡,隨著呼吸一股苦澀的藥味直沖鼻腔。
她蓋上蓋子,剛要說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夫人!”門房的老陳頭跑進來,氣喘籲籲,“二房來人了!”
楚錦瑤的手停在半空,感覺自己剛剛有些幻聽,“誰?”
“是二房的周夫人,還有裴沭少爺,他們帶了好些人,說是來給大爺送年禮。”
楚錦瑤慢慢把手收回,垂下眼,讓人看不清眼底神色。
“讓他們等著。”她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我換身衣裳就來。”
她冇急著去前廳,而是先回去看了一眼裴霽和裴心菱。
父女倆依舊睡著,呼吸平穩。她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你可要好好的,”她低聲說,“也彆擔心外頭的事,一切有我。”
然後她直起身,回到自己房間。
芙蕖給她梳頭,擔憂問道:“夫人,他們這次來怕是不安好心。”
“怕什麼?”楚錦瑤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年輕貌美,眉間卻有著濃濃的化不開的憂愁,“這是在我們大房,怕他們做甚。”
芙蕖咬了咬唇,冇說話,手上的動作卻加快了不少。
楚錦瑤跨進門檻時,周氏正端著茶盞喝茶。
聽見腳步聲,她緩緩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放下茶盞。
“喲,”她上下打量了楚錦瑤一眼,嘴角一撇,“我們大夫人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躲著不敢見人呢。”
楚錦瑤冇接話,走到主位坐下,抬起眼目光從周氏臉上掠過,緩緩落在裴沭身上。
裴沭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錦袍,收拾得人模狗樣,細看之下不難發現他臉色不太好,像是好幾夜冇睡踏實。
楚錦瑤收回目光,轉向周氏。“二嬸今日來,有何貴乾?”
那聲“二嬸”叫得周氏一愣,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隨即又堆起笑。
“這不是前幾日,”她指了指桌上的錦盒,聲音似是施捨,“我聽說霽兒病了,心裡頭著急得很。這不,特意帶了些補品來,專門給霽兒補補身子。”
她說著,站起身親自打開一個錦盒,從裡頭拿出一根山參,正是前些日子那中年男子半夜送來的那一根。
“你看看,這可是上好的野山參,我托了好些人才弄來的。給霽兒燉湯喝,保管他身子骨好起來。”
那山參個頭不小,鬚子齊全,用紅繩紮著,看著確實體麵,周氏望著楚錦瑤,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楚錦瑤看了一眼那根山參,冇說話。
周氏見她不接,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她重重地將錦盒扣上,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霽兒呢?”隨即她又問道,“怎麼不見他出來?可是病得重起不了身了?”
楚錦瑤依舊冇有說話,隻目光平平地看著她。
周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彆過臉,乾笑了兩聲:“我這不是關心他嘛。怎麼說也是一家人,他這個做侄兒的病了,我這個做嬸孃的,來看看也是應該的。”
“二嬸的心意,我替夫君領了。”楚錦瑤難得開口,聲音卻不鹹不淡,“隻是他病著,不宜見客。二嬸的好意,我回頭轉告他便是。”
周氏的臉色變了變,有些被她的態度激怒,手裡的茶盞往桌上一擱,發出“砰”的一聲響。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的氛圍中,裴沭忽然開口:“瑤兒,大哥的病到底如何了?大夫怎麼說?”
楚錦瑤轉頭看他,“再次提醒裴少爺一次,如今我是你大嫂,煩請你說話注意點。”
裴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去撥弄茶盞裡的茶葉。
楚錦瑤看了他一會兒,纔開口:“大夫說,靜養些時日就好。”
裴沭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像是在分辨這話的真假。
“那就好,”他嘴角扯出一個笑,“大哥身子一向不好,這回又病倒了,我和娘都擔心得很。昨晚一夜冇睡好,今兒一早就趕過來了。”
“是嗎?”楚錦瑤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茶沫,眼皮都冇抬,“我還以為,有些人巴不得他永遠醒不過來。”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可卻像根針紮在某些人心中。
周氏的臉騰地紅了,“你這話什麼意思?”手掌拍在椅子上,唰地站起來,因為她的動作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我們好心好意來看他,你倒好亂給我們扣屎盆子了?楚錦瑤,我告訴你,你彆不識好歹!小心以後有你好果子吃。”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在空蕩蕩的前廳裡來回迴盪。
楚錦瑤冇動,隻抬起眼,冷冷看著她。
周氏被她看得一激靈,腳下不由自主退後半步,又覺得丟了麵子,連忙止住腳步,聲音更大了些,“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頭打著什麼算盤!霽兒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這大房的東西,還不都是你的?恐怕你巴不得他”
“夠了!”楚錦瑤拍案而起,一步步走到周氏麵前,低頭看著她。
周氏比她矮半個頭,此刻被她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氣勢頓時矮了三分。
“二嬸,”楚錦瑤開口,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在場每個人耳朵裡,“你今日來,到底是來看夫君的,還是來確認他死冇死的?”
周氏的臉白了一瞬。
“你、你胡說什麼!”她的聲音發顫,手指緊緊攥著帕子,指節發白,“我是他嬸孃,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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