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鬆的低語落在耳邊,林深緩緩收回目光,眉頭鎖得更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歸閑閣的詭異處處可見,外城與內城的天壤之別、年輕人的兩極狀態、宴會廳裡的荒誕順從,還有獨孤傲那莫名的傲慢,無數疑雲在心底交織,讓他越發覺得這座“城中城”藏著致命的隱秘。
就在這時,兩名身著統一侍應生服飾的年輕人,端著精緻的銀質托盤,身姿挺拔卻神色拘謹地走上前來,托盤上放著兩杯深紅的紅酒,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散發著淡淡的酒香。
他們將托盤輕輕放在林深與明鬆麵前,躬身行禮,語氣謙卑:“二位,請用酒。”
明鬆微微抬手,輕輕推了推麵前的紅酒杯,語氣平淡:
“不必了,給我一杯白水就好。”
兩名侍應生沒有絲毫遲疑,恭敬應了聲“是”,將紅酒杯穩穩放在桌角,轉身便要退下。
就在轉身的剎那,其中一名侍應生微微側頭,嘴唇微動,一聲極輕的“叛徒”,悄然飄進林深與明鬆耳中——聲音雖細若蚊蚋,卻清晰無比,帶著濃濃的怨毒與鄙夷。
林深與明鬆眼神同時一凝,下意識轉頭去看那兩名侍應生,可他們早已挺直脊背,步履規範地匯入其他侍應生的隊伍中,神色平靜無波,彷彿方纔那聲咒罵隻是二人的錯覺。
但林深清楚,那絕非幻覺,那股怨毒,絕非憑空而來。
此時,宴會廳內的氛圍依舊詭異,沒有半分對林深與明鬆出手相助的感激與讚賞,反倒有幾名老者端著酒杯,語氣傲慢地低聲議論起來,話語中滿是對鱷魚幫的不屑。
“哼,鱷魚幫那點勢力,不過是跳樑小醜罷了,微不足道,也配在歸閑城撒野?”
一名牛頭族老者放下酒杯,語氣輕蔑,嘴角掛著不屑的笑意,“若不是閣主仁慈,懶得與他們計較,僅憑我們幾個,隨手便能將他們碾成肉泥。”
另一名人類老者連連附和,語氣中滿是諂媚:
“此言極是!我們歸閑閣兵強馬壯,底蘊深厚,區區鱷魚幫,根本不值一提。我們能有今日的安穩,全靠閣主庇佑,歸閑城的子民,本該好好感謝閣主纔是!”
其餘老者紛紛點頭附和,言語間儘是對獨孤傲的吹捧,以及對鱷魚幫的鄙夷,彷彿林深與明鬆方纔捨身擊退鱷魚,隻是做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林深與明鬆對視一眼,心中的興緻瞬間消散殆盡,隻剩滿心的凝重——這些老者的傲慢,絕非盲目自大,背後或許藏著不為人知的底氣,而那聲“叛徒”,更像是一個訊號,預示著這座歸閑閣,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複雜。
二人收回目光,不再理會那些老者的吹捧,視線緊緊鎖定在方纔咒罵他們的那名侍應生身上。
隻見那名侍應生正端著托盤,在餐桌間穿梭,動作依舊規範劃一,可神色間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更詭異的是,他偶爾會與其他幾名侍應生對視,眼神快速交匯,沒有任何言語,卻像是在傳遞著某種隱秘的資訊,配合得極為默契,那份周密,絕非臨時起意。
林深心中的警惕愈發強烈,指尖暗自凝聚能量,目光緊緊盯著那些神色異常的侍應生,隱約察覺到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明鬆也神色緊繃,悄悄湊近林深,低聲說道:“這些侍應生不對勁,像是在謀劃什麼。”
林深微微頷首,剛想開口回應,變故驟然發生。
隻見幾名侍應生同時行動起來:一名端著紅酒杯,神色平靜地走向主席位;一名捧著精緻的果盤,步履穩健,眼神卻緊緊鎖定獨孤傲;還有一名端著滋滋作響的牛排,看似是要上前添菜,腳步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急促。
他們分散行動,看似毫無關聯,卻在不經意間,形成了一個隱秘的包圍圈,緩緩向獨孤傲靠近。
林深心頭一沉,隱隱覺察到不對勁,剛想起身提醒,卻已來不及——就在那幾名侍應生同時靠近獨孤傲的瞬間,一聲劇烈的爆炸聲轟然響起,“轟隆”一聲,震得整個宴會廳劇烈震顫,屋頂的水晶吊燈搖搖欲墜,碎片紛紛掉落。一團濃密的黑煙瞬間從主席位附近升起,遮天蔽日,將整個主席位籠罩其中。
突如其來的爆炸,讓原本壓抑安靜的宴會廳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靠近獨孤傲的幾名老者,來不及躲閃,被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掀飛,有的臉上沾滿了鮮血,狼狽不堪;有的手臂被飛濺的碎片斬斷,鮮血噴湧而出,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大廳;還有的被倒塌的桌椅砸中,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哀嚎不止。
其餘老者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起身,瘋了一般向門口跑去,想要逃離這片是非之地,平日裏的傲慢與優雅,此刻蕩然無存,隻剩下極致的恐懼。
林深與明鬆反應極快,瞬間起身,身形一閃,避開了飛濺的碎片與倒塌的桌椅,目光緊緊盯著主席位的方向,神色凝重。
可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猛地關上,大量身著鎧甲、手持長刀的警衛沖了進來,迅速守住門口,為首的警衛麵色冷峻,厲聲吼道:
“所有人不得離開現場!擅自逃離者,格殺勿論!”
警衛們的吼聲,讓混亂的大廳稍稍一滯,可很快,恐懼又淹沒了眾人,大家紛紛停下腳步,驚恐地望向被黑煙籠罩的主席位,議論聲、哭喊聲、哀嚎聲交織在一起,整個宴會廳亂作一團。
良久,濃煙漸漸散去,主席位附近的景象緩緩顯露出來——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有那幾名行刺的侍應生,也有幾名靠近獨孤傲的老者,鮮血染紅了金磚地麵,順著磚縫蔓延開來,觸目驚心。
破碎的餐具、飛濺的血肉、斷裂的桌椅,散落一地,原本金碧輝煌的宴會廳,此刻變得狼狽不堪,血腥味與硝煙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眾人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主席位上,沒有人知道,獨孤傲是否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