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雲山被一層厚重的霧靄包裹,遠處的山峰徹底隱在白茫茫的霧氣中,連輪廓都難以辨認。
半山腰的青雲道觀像是浮在雲裡的孤島,灰瓦紅牆被霧氣暈染得模糊不清,隻有屋簷下的銅鈴偶爾被風拂動,發出“叮鈴”的輕響,打破山間的寂靜。
山腳下的村落裡,裊裊炊煙從屋頂升起,與山間的霧氣交織在一起,形成朦朧的人間煙火氣。
雞鳴聲此起彼伏,從東邊的院落傳到西邊的巷口;緊接著,狗吠聲也跟著響起,帶著幾分警惕,似乎在驅趕晨霧中的“不速之客”。
偶爾還能聽到婦人的呼喊:“阿明!快起來上學,再磨蹭就要遲到了!”
聲音穿過霧氣,帶著溫暖的生活氣息,卻又隱隱透著一絲不真實的縹緲。
青雲道觀的廂房內,明鬆道長剛用銅盆裡的冷水洗漱完畢,冷水順著臉頰滑落,卻沒能驅散眉宇間的疲憊。
他推開房門走出廂房,迎麵便撞見了提著食盒的止上道長。
“師兄,你這眼袋腫得厲害,昨晚沒睡好?”
止上道長放下食盒,目光落在明鬆道長的臉上,語氣滿是關切——往日裏明鬆總是精神矍鑠,這般疲憊的模樣實屬少見。
明鬆道長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又緩緩轉動脖子,“哢噠”的骨節聲響在清晨的道觀裡格外清晰,肩膀和後背傳來陣陣痠痛,連動作都顯得有些僵硬。
“沒什麼大事,就是夜裏總做夢,睡得不安穩。”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掌在肩背上輕輕捶打,試圖緩解肌肉的僵硬,“許是睡覺時姿勢不對,落枕了,動一下都疼。”
止上道長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身走向道觀大門:
“我先去開門,看看今早有沒有香客來。”
說罷,他推開虛掩的側門,朝著正門走去。
“哐當”一聲,道觀的朱漆大門剛被止上道長拉開一條縫,一道身影就猛地沖了進來,與止上道長撞了個滿懷。
止上道長踉蹌著後退兩步才穩住身子,手中的木門栓“啪嗒”掉在地上。
“鬧鬼了!真的鬧鬼了!”
衝進來的中年漢子麵色慘白,額頭上滿是冷汗,衣服上還沾著晨露和泥土,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村民,有老有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有的人雙手還在不停顫抖,連說話都帶著哭腔。
“大家別慌,別慌!”
止上道長連忙扶住中年漢子,又對著後麵的村民擺手,“有話慢慢說,青天白日的,哪來的鬼?定是你們看錯了。”
明鬆道長聽到動靜,也從廂房方向快步走過來,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大家先冷靜下來,一個一個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幾分安撫人心的力量,慌亂的村民們這才漸漸平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中年漢子身上——他是第一個發現“怪事”的人。
中年漢子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才顫抖著開口:
“昨晚……昨晚我半夜尿急,起來去院子裏的廁所,剛走到窗邊,就看到窗戶外站著一個人影!”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裡滿是恐懼,“我當時以為是遭了賊,嚇得趕緊退回去,把我家堂客叫起來,讓她也看看。可她湊到窗邊一看,卻說什麼都沒有,還罵我眼花了。”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我不甘心,就悄悄摸到窗戶旁邊的柴垛後麵,想看看那‘賊’到底想幹什麼。你們猜……你們猜我看到了誰?”
他故意停頓下來,目光掃過眾人,臉上的驚恐更甚,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等著他說出答案。
“是明鏡道長!就是咱們村裏的柱子啊!”
中年漢子猛地提高聲音,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他當時就站在我家窗戶下麵,手裏還拿著工具,正在給我的窗戶修桃木框架!”
這話一出,在場的村民瞬間炸開了鍋,驚恐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明鏡道長?他不是幾個月前就沒了嗎?
”“就是在青雲道觀,那些感應力成員鬧事的時候,他為了護著道觀,被誤傷了……”
“我昨晚也看到我爹了!他就坐在我家堂屋的椅子上,跟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
一個老年婦人帶著哭腔說道,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還跟他說話,可他就是不回應我,過了一會兒就不見了。”
“我也看到我奶奶了!她還在給我縫棉襖,跟我小時候一樣……”
一個年輕姑娘接著說道,聲音裡滿是委屈和恐懼。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每個人都說出了自己昨晚見到“亡者”的經歷,原本平靜的道觀院子裏,瞬間被詭異的氛圍籠罩,連止上道長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大家別胡思亂想,這些都是心理作用。”
明鬆道長連忙開口,試圖驅散眾人的恐懼,“明鏡道長和各位的親人已經過世,哪有什麼‘鬼魂’現身的道理?許是你們太過思念親人,夜裏做夢產生了幻覺,又或者是晨霧和月光影響了視線,看錯了而已。”
他一邊說著,一邊領著眾人往道觀的大殿走去,“來,我們一起上炷香,求祖師爺保佑大家平安,別再想這些有的沒的。”
止上道長在一旁協助,幫著村民們拿香、點燭,卻悄悄留意著明鬆道長的神情——剛才明鬆說話時,雖然語氣沉穩,可止上分明看到他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神也有些躲閃,尤其是聽到“明鏡道長”三個字時,他的臉色瞬間白了一下,雖然很快恢復正常,卻沒能逃過止上的眼睛。
“師兄今天不對勁。”
止上道長在心裏嘀咕著,目光落在明鬆道長僵硬的背影上,心中升起一絲疑惑——難道師兄也知道些什麼?還是說,他也遇到了同樣詭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