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滯魂穀被淡紫色幻靈霧籠罩,白日裏爭搶入口的喧囂徹底沉寂。
穀外,那些未能獲準進入的靈體以玄武岩山體為背,麵向幽墟荒漠的方向分散而坐——有的蜷縮在鎖魂草叢旁,靈體能量因疲憊而微弱閃爍;有的相互依偎著,用彼此的能量場抵禦荒漠的寒意;還有的靠在逆靈符文崖壁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黑暗深處。
對他們而言,滯魂穀的入口雖不是庇護所,卻能暫時隔絕幽墟荒漠的收割威脅,可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是否會有白衣人或蜘蛛幫的靈體從黑暗中衝出。
穀內,數十名滯魂族護衛手持隕鐵長矛,在入口通道兩側列隊巡邏。
他們腰間的隕鐵令牌泛著微光,時不時用令牌觸碰路過的靈體,確認沒有偽裝者混入。
護衛隊長不時抬頭望向焚天塔的方向——那裏的青銅火鴉雕像本該泛著紅光,今夜卻異常黯淡,讓他心中隱隱不安。
滯魂穀的迴廊上,兩隊灰衣護衛正逐間檢查靈體臨時住處。
他們手持能量探測器,每遇到一名新入穀的靈體,便會將探測器貼近對方胸口——若探測器泛起綠光,代表靈體純凈;若泛起紅光,則需進一步排查是否攜帶恐懼能量。
滯魂殿內,算離站在隕鐵玄座旁,手中的能量捲軸映著護衛巡邏的畫麵:
“長老,焚天白天的話雖然急躁,卻沒說錯。”
他指尖劃過捲軸上的紅點,“我們現在的護衛多是五級靈體,若有六級以上的偽裝者隱藏實力,他們根本甄別不出來——昨天就有個靈體用能量遮蔽術掩蓋了蜘蛛幫的蛛絲印記,還是天機塔的符文陣觸發了預警才發現。”
蒼玄緩緩睜開眼,周身的隕鐵古幣碎片轉速放緩,語氣帶著一絲疲憊:
“我知道。”
他抬手召來一枚古幣碎片,碎片映出焚天塔的影像——焚天正將炎靈能量注入塔基,加固炎脈陣,“我已讓焚天加強焚天塔的防禦,同時讓他派火靈蟻群巡查穀內暗巷,一旦發現異常,立刻通報。”
古幣碎片的光芒映在他矇著能量膜的雙眼上,隱約能看到一絲憂傷——那是想起林良時難以掩飾的情緒。
“林良跟著我幾十年,從滯魂穀建立初期就守在天機塔……”
算離還想安慰,卻被蒼玄抬手打斷。
蒼玄的手指在隕鐵玄座扶手上敲擊,古幣碎片突然發出急促的嗡鳴:
“田彪、木空、林良,三個不同勢力的高階靈體接連被收割,手法卻都是能量吞噬。”
他的聲音帶著金屬共振的質感,“若隻是單純收割,沒必要針對這三人——田彪是蜘蛛幫核心,木空是木府戰力支柱,林良掌握著我們對抗禦靈梭的方法,這背後一定有人在刻意削弱各方勢力。”
“報——!長老!大事不好!焚天大人在焚天塔受困了!”
三名身著褐色勁裝的滯魂族護衛跌跌撞撞跑進萬象堂,靈體能量因慌亂而劇烈波動,其中一人還擦破了手臂,淡藍色能量血順著傷口滴落。
蒼玄猛地起身,古幣碎片瞬間懸浮至身前:
“怎麼回事?焚天的炎靈能量連禦靈梭都能灼傷,誰能困住他?”
“小心!”
算離突然驚呼——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護衛袖口閃過一絲黑色紋路,那是無鏡門禁術“天纏藤”的能量波動!
話音未落,三名護衛的身體突然扭曲變形,化作無數道黑色藤蔓,如毒蛇般纏向蒼玄的手腳。
“是天纏藤!”
蒼玄暗叫不妙——這種藤蔓能吸收靈體能量,一旦纏繞便會越收越緊,是無鏡門專門用來對付高階靈體的術法。
他想調動古幣碎片斬斷藤蔓,卻發現藤蔓已刺入靈體能量場,開始吸收他的隕鐵古幣本源能量。
算離見狀,立刻凝聚空間能量想撕開藤蔓,可剛抬手,兩道黑色藤蔓便從地麵竄出,纏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焚天塔內,火紅色的炎靈能量與黑色藤蔓交織碰撞。
焚天被三道水桶粗的天纏藤捆在青銅火鴉雕像下,藤蔓深深嵌入他的靈體能量場,不斷吸收著炎靈能量,讓他的形態忽明忽暗——時而顯露出人身,火紅色岩漿紋路在體表翻騰;時而顯露出豹子靈體的輪廓,獠牙與利爪泛著寒光,顯然是被藤蔓激怒,靈體形態開始不穩定。
“大人!我們來救您!”
四名焚天塔護衛手持火焰長矛衝進來,試圖用長矛斬斷藤蔓。
可沒等他們靠近,地麵突然冒出數十道細藤蔓,如利箭般刺穿他們的靈體核心。
“不——!”
焚天怒吼著,試圖掙脫藤蔓,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護衛們的靈體化作淡黃色光粒,被藤蔓吸收殆盡。
藤蔓吸收了靈體能量後愈發粗壯,開始在塔內瘋狂生長,將青銅火鴉雕像纏繞得嚴嚴實實。
塔外,原本泛著紅光的火鴉喙部逐漸變黑,塔身的岩漿紋路也慢慢黯淡,隻有焚天的怒吼與藤蔓生長的“沙沙”聲在塔內回蕩,如同絕望的哀鳴。
“不好!焚天塔出事了!”
隨著一聲驚呼,滯魂穀內的幻靈霧突然變得濃稠,原本巡邏的護衛開始四處奔逃。
入口處的玄武岩大門“轟隆”一聲閉合,逆靈符文全部亮起,將試圖闖入的靈體擋在門外。
靈體臨時住處的廣場上,混亂瞬間爆發。
一部分靈體見狀,立刻煽動周圍的人:
“滯魂族連自己人都護不住,不如我們趁機拿下滯魂穀,以後這裏由我們說了算!”
附和聲此起彼伏,幾名狼形靈體甚至開始衝擊護衛的防線,試圖搶奪隕鐵長矛。
“你們瘋了嗎?!”
另一波靈體立刻上前阻攔,為首的老者靈體拄著木杖,靈體能量泛著溫和的金光,“滯魂穀是我們的庇護所,現在內亂隻會讓偽裝者有機可乘!”
兩撥靈體很快劍拔弩張,有的甚至已經開始釋放能量,準備動手。
趕來的護衛們陷入兩難——他們無法分辨哪些靈體是真心維護秩序,哪些是趁亂作亂,隻能手持隕鐵長矛圍成圈,將所有靈體困在廣場中央,防止衝突擴大。
廣場上的能量波動越來越亂,連地麵的鎖魂草都開始瘋狂生長,纏繞住路過靈體的腳踝。
“幻化!”
一聲虎嘯響徹滯魂穀,蒼玄的身形突然暴漲,化作虎頭人身的形態——虎首毛髮如鋼針般豎起,雙眼泛著金色光芒,周身的隕鐵古幣碎片爆發出強烈的能量波。
纏繞在他身上的天纏藤瞬間被金光綳斷,化作黑色粉末散落一地。
一旁的算離也同時發力,獅首人身的形態顯現,獅吼震得大殿樑柱微微顫抖,束縛他的藤蔓同樣碎裂。
兩人突破束縛後,快步衝出滯魂殿,卻見焚天塔方向突然爆發出一道金色亮光,夾雜著黑色煙霧直衝雲霄——那是炎靈能量與天纏藤能量碰撞到極致的爆發,也是焚天玉石俱焚的訊號。
“焚天!”
蒼玄失聲喊道,古幣碎片的嗡鳴變得悲切。
他與算離立刻化為人形,快步沖向焚天塔,沿途的靈體感受到他們身上的威壓,紛紛避讓。
靠近塔門時,他們看到青銅火鴉雕像已被燒成黑炭,塔內的炎脈陣徹底熄滅,隻有零星的黑色藤蔓還在燃燒,空氣中瀰漫著炎靈能量與藤蔓焦糊混合的氣味。
“兄弟們,沖啊!拿下滯魂殿,歸元晶就都是我們的!”
廣場上,那名煽動內亂的狼形靈體再次帶頭衝擊護衛防線。
可他剛邁出一步,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吸力鎖定——蒼玄不知何時出現在廣場中央,右手掌心泛著淡金色光暈,狼形靈體的靈體能量被強行抽離,化作一枚黃色的五級歸元晶,懸浮在半空。
“我看誰還敢造次!”
蒼玄抬手夾住歸元晶,指節用力,歸元晶瞬間化為齏粉。
廣場上的靈體瞬間噤聲,那些原本附和內亂的靈體紛紛後退,眼神中滿是恐懼——他們能感受到,蒼玄的能量波雖因幻化而減弱,卻絕非他們能抗衡。
護衛們趁機上前,用隕鐵令牌將所有靈體驅趕到廣場東側的空地上,逐一登記資訊,排查是否有偽裝者混入。
蒼玄站在廣場中央,目光掃過慌亂的靈體,周身的古幣碎片泛著冷光。
蒼玄轉身走向滯魂殿,嘴角溢位一絲淡藍色的靈體血——剛才幻化虎頭人身消耗了太多本源能量,古幣碎片的轉速也慢了不少。
算離快步跟上,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長老,您的能量波動不穩,需要回聚靈池修復。”
“不礙事。”
蒼玄擺了擺手,語氣冰冷,“天一亮,就把所有新入穀的靈體驅離——在我們的能量恢復前,滯魂穀不再接納任何靈體。”
算離停下腳步,麵露難色:
“可是長老,這裏麵有很多靈體是真心尋求庇護的,他們沒有參與內亂,也沒有偽裝……”
“真心?”
蒼玄轉身,矇著能量膜的雙眼雖看不見,卻透著刺骨的寒意,“林良被收割時,有靈體看到了白衣人的蹤跡,卻選擇沉默;天纏藤襲擊時,有靈體明知不對勁,卻隻顧著躲起來——這世間的‘無辜’,很多時候隻是冷漠的藉口。”
他抬手召來一枚古幣碎片,碎片映出廣場上靈體的畫麵,“我們的自私,是守住滯魂穀;而他們的自私,是想在混亂中分一杯羹。剛剛的教訓還不夠嗎?”
算離沉默了——他知道蒼玄說得對,隻是看著那些蜷縮在空地上、眼神無助的靈體,心中仍有不忍。
次日清晨,滯魂穀的入口緩緩開啟。
護衛們開始逐一帶走新入穀的靈體,一名年輕的人類靈體突然掙脫護衛,衝到算離麵前,靈體能量因激動而顫抖:
“我們是無辜的!為什麼要把我們趕走?!我們隻是想活下去!”
算離看著他,眼神輕蔑:
“活下去?”
他抬手釋放一道能量波,映出昨夜內亂時的畫麵——這名靈體曾躲在人群後,看著狼形靈體衝擊防線卻無動於衷,“你看到惡靈作亂時,沒有阻止,沒有預警,隻是等著勝利者出現後搖旗吶喊。你的‘無辜’,本身就是一種惡。”
說完,他示意護衛將靈體帶走,自己則轉身走向聚靈池——那裏,蒼玄正盤坐著修復能量,周身的古幣碎片泛著微弱的光,如同滯魂穀此刻的未來,迷茫卻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