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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殺 第74章 重獲小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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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皇得知木倉失火的事情,已經是次日清晨。

大帳外晨霧濕重,但太陽已經隱約出現,地麵上泛著昨日落下雨水的水光。

蒙摯、嚴閭和阿綰跪在大帳裡。

始皇正在用早膳,不是楚阿爺準備的雞蛋醪糟,而是隨行庖廚熬的一碗黍粥。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吃得不快,像是粥有些燙。

大帳裡很安靜,隻有匙碰碗邊的輕響。

蒙摯他們三人低著頭,一動不動。

嚴閭已經稟告完昨夜的事,並且說得很詳細——火怎麼起的,九石如何燒成火人,眾人怎麼救的火。他還呈上了木料賬冊,說隻燒了一塊百年檀木。當然,他也挑揀著說了那些在兵營中流傳的私語。

但始皇沒讓趙高去接賬冊,眼睛還看著粥碗,手中的銅勺輕輕觸碰到陶碗的邊緣,一下一下。

時間一點點過去。

阿綰跪得膝蓋發麻,肚子餓得發慌——昨天吃的東西全吐了,然後也沒吃什麼東西,夜裡又折騰一場……忽然,她肚子裡傳來一陣響亮的“咕嚕”聲,在安靜的大帳中格外清楚。

蒙摯的肩膀頓了一下。

嚴閭立刻皺起眉。

始皇倒是放下了銅匙,抬起眼,目光落在阿綰身上。

“這事,”他問,聲音平和,“你怎麼想?”

阿綰猛地抬頭,臉都白了。

她以為自己是跟著蒙摯跪在這裡,等陛下問完話就能回去換衣服吃飯了,完全沒想到會問到她。

她張開嘴,又閉上嘴,說些什麼好呢?

“這應該是第十二個遭雷擊而死的人了。”始皇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所以,這事歸你查。”

“哦,是……”阿綰趕緊應聲。

“就發生在你眼皮底下死的人,你半點想法都沒有?”始皇的聲音低沉,有了那麼一點不愉悅的意味。

阿綰嚇得脊背發涼,幾乎把額頭抵在濕冷的地上:“眼下……確實還沒理出頭緒。”

“荊阿綰。”始皇站了起來,走到她的麵前,極為精緻的玄色衣擺上的芍藥花紋都很是清晰地展現在她眼前,“這事,你得給朕一個交代。不然,朕留你在身邊,是作甚用的?”

“哎……”阿綰沒忍住,歎出了聲。

她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當初讓她查案時,說好了查不出也無妨,查出來有賞。可在這位陛下跟前,說過的話,何時真作數過?

阿母薑嬿和義父荊元岑總是說女人心海底針,阿綰如今覺得,始皇的心思比海底還深,比針尖還利。

“所以?”始皇竟用腳尖輕輕撥了撥她鬆散的發髻,那支插著的毛筆應聲滾落。

阿綰嚇得抱住腦袋,帶著哭腔急急道:“在想、在想了!總得容小人些時日吧?再說了,小人現在無職無銜,查起來名不正言不順……陛下若把那麵小金牌再賜給小人,辦起事來也方便呀。”

“拿去。”始皇竟真從懷裡掏出那枚金燦燦的小金牌,“當”一聲丟在她的頭頂。

阿綰被砸得一縮脖子,疼得齜牙,手卻飛快攥住了那枚猶帶始皇體溫的小金牌。

她揉著腦袋,終於敢抬起頭來,還信誓旦旦地說道:“小人……定要把這事查個水落石出!”

“哼,這可是你說的。”始皇鼻孔出氣,瞥了她一眼,才擺擺手又說道:“都出去吧。”

“喏。”嚴閭自然是極為聽話,立刻抱拳躬身行禮,然後站起來轉身大步跨出了營帳。

阿綰爬起來時卻有些踉蹌——昨日淋透的衣裙沉甸甸貼在身上,浸透泥水的裙擺更是纏著腳踝,邁步都吃力。她剛晃了一下,一隻溫熱有力的手便穩穩攥住了她的衣袖。

蒙摯一直跪在她的身旁,此時也沒說話,隻是伸出一隻手將她帶起、扶正,待她站穩,才鬆開手。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退出了那片令人屏息的威壓。

帳外晨光清冷,空氣裡還凝著夜雨的潮氣,但有了一絲暖意。

蒙摯正要開口,阿綰卻已搶先擺了擺手,語速極快:“將軍,容我先去換身乾衣裳、找口吃的。否則我怕我也要像樊雲他們那樣,暈過去了。”

她的臉色確實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唯有那雙眼睛還撐著一點光亮。

蒙摯看著她這副狼狽又強撐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嚥了回去,隻扯了扯嘴角,略微點了下頭。

阿綰立刻拎起沾滿泥漿的裙角,轉身便朝寺人們居住的營帳小跑而去,腳步還有些虛浮。

蒙摯立在原地,目送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營帳之間,這才收回視線,也轉身朝自己的營帳走去。

一夜奔忙,鎧甲內的衣衫早已被汗與雨水浸透,貼在身上又冷又重。

腹中同樣是空空如也,是應當換換衣服,尋些吃食的。

直到晌午,始皇的大帳依舊安靜,帳簾低垂。

趙高悄聲傳話出來,說陛下正在小憩。

李斯、蒙毅等重臣前來謁見,也未能得召。

嚴閭與蒙摯隻得在外間,向諸位大臣詳述了昨夜木倉失火的始末。

待李斯與蒙毅提出要親自前往火場勘查時,帳內才傳來動靜——始皇命趙高喚他們入內議事。

此時的帳外,卻已是另一番天地。

昨夜的疾風驟雨恍如隔世,此刻竟是難得的春日盛陽。

日頭升到中天,灑下近乎夏日的熾烈光芒,曬得人脊背發暖。

營地裡,不少兵士乾脆脫去了厚重的外袍或內襯,隻著輕便的短褐。

一些不當值的甲士,將潮濕的被褥衣物搭在營帳間的繩索或乾脆攤在乾淨的草地上曝曬,深綠淺褐的營區點綴起一片片溫暖的色彩。

空氣裡彌漫著陽光蒸騰草木與水汽的清新味道,連日來的陰鬱緊繃,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好天氣稍稍驅散了些。

阿綰早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淺褐色曲裾,頭發也重新梳理綰好,整個人總算從昨夜的泥濘狼狽中掙脫出來,恢複了些許精神。

她正琢磨著自己那堆臟汙不堪的衣裙該如何清洗,寺人管事洪文卻已眼疾手快地抱起那堆衣物,轉手交給了旁邊候著的幾名婢女。

洪文將阿綰拉到一旁揹人的帳角,四下瞄了瞄,才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的小姑奶奶,陛下既把差事交到你手裡,就緊著些辦吧。我方纔在裡頭伺候,可聽見了不少……我可跟你說,外麵也有不少不大中聽的風言風語呢。”

看來,先前嚴閭向始皇稟報時,洪文果然就在近旁。

阿綰聞言,眉頭微挑,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你又聽見外麵說什麼了?快跟我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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