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反欠唐CSlu俠縷 127

    深宅

陸司令府的深宅大院，如同一個巨大的、華麗的鳥籠。飛簷鬥拱，亭台樓閣，氣派遠非傅家那小門小戶可比，卻處處透著令人窒息的壓抑和冰冷。

傅文佩，不，現在該叫八夫人了。她像一株被突然移植到異地的蘭花，水土不服，格格不入。

進府那日，沒有拜堂成親的儀式。她穿著騎馬裝，以新式樣子成婚，直接被送入早已安排好的、一座偏僻卻精緻的院落。丫鬟仆婦倒是配了不少，個個低眉順眼，規矩極大，稱她“八太太”，眼神裡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輕慢。

她見到了前麵七位姨太太。她們環肥燕瘦，各有風韻，大多出身不高，有些是戲子，有些是丫鬟，有些和她一樣，是被強娶來的。她們聚在一起打麻將、聽戲、嗑瓜子，談論著最新的衣料和首飾，也暗中較勁，爭風吃醋。看向她這個新來的、帶著書卷氣的“八妹”時，目光複雜，有好奇，有憐憫，更有毫不掩飾的嫉妒。

陸振華並不常來後院。他軍務繁忙，即便回來，也多是在大太太那裡，或者召幸最近得寵的某一位。對於傅文佩，他似乎隻是興之所至的一次采集，新鮮感過後，便拋諸腦後。偶爾過來，也多是在夜裡，帶著一身酒氣或硝煙味，沉默地行使他作為丈夫的權利，然後便起身離開，從不過夜。

傅文佩害怕他的到來。他那雙能勒住驚馬的手，在她身上留下青紫的指痕；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在床第之間更像是打量一件所有物，讓她無所適從，羞恥又恐懼。她學會了在他來時，像個木頭人一樣承受，在他走後，獨自一人縮在錦被裡，咬著唇無聲地流淚。

她開始無比想念那個雖然清貧卻溫暖自在的家，想念父母的嗬護，想念書房裡墨香的味道。在這深宅裡，她無人可以傾訴。其他的姨太太們要麼看她笑話，要麼自身難保。大太太倒是地位尊崇，吃齋唸佛，看似溫和，眼神卻通透而淡漠，從不插手姨太太們之間的事。

她唯一的慰藉，是帶來的幾箱舊書。隻有在書中，她才能暫時忘卻現實的屈辱和迷茫。她教貼身的丫鬟識字，丫鬟卻嚇得跪下求她，說府裡規矩大，下人不能識字。她隻好作罷，越發孤獨。

直到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初始的恐慌過後，一種奇異的、微弱的希望在她心中滋生。這是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生命，或許能讓她在這冰冷的深宅裡，找到一點依靠和寄托。

陸振華得知後，來看過她一次，臉上似乎有片刻的緩和，賞了些東西，叮囑下人好生伺候，便又匆匆離去。但他的到來，卻讓其他姨太太的嫉妒達到了頂峰，明裡暗裡的刁難變得更加頻繁。

她變得小心翼翼，深居簡出，全力護著腹中的孩子。嘔吐，嗜睡，各種不適折磨著她，但感受著那小生命的悸動，她覺得一切都值得。

生產那日，折騰了一天一夜，幾乎要去掉她半條命。當她聽到那一聲響亮的啼哭，穩婆笑著道賀“是位小姐”時，虛弱的她流下了複雜的淚水。是女兒也好，至少不必像她的兄弟們那樣，將來也要上戰場廝殺。

陸振華對是個女兒似乎非常執著，不僅按例賞了產婆，名字也起得慎之又慎，依著排行叫了“心萍”。他幾乎日日會到這裡來，看著繈褓中那個皺巴巴的小家夥，冷硬的眉宇間經常都會流露出一絲極淡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傅文佩將全部的心血傾注在女兒身上。小小的心萍，成了她灰暗深宅生活中唯一的光亮。她給女兒哼唱小時候母親哄她的歌謠，儘管聲音哽咽；她握著女兒的小手，教她認字畫畫，儘管知道在這府裡，女孩讀書並無大用。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府裡的風言風語漸漸多了起來，說陸振華對傅文佩母女過於上心，其他姨太太們的嫉妒之火越燒越旺。其中三姨太向來心狠手辣，她暗中指使丫鬟在傅文佩的飲食裡動手腳，導致傅文佩身體每況愈下。

傅文佩強撐著照顧心萍，可她的病情越來越重。陸振華忙於軍務，並未察覺府裡的暗流湧動。

一日，三姨太趁陸振華不在府中，故意刁難傅文佩，言語中滿是譏諷。傅文佩為了女兒，強忍著怒火。可三姨太得寸進尺，竟要搶走心萍。傅文佩拚死護住女兒，與三姨太扭打在一起。混亂中，傅文佩不慎摔倒，撞到了桌角，鮮血直流。心萍被嚇得哇哇大哭。

就在這時，陸振華突然回到府中。看到這一幕，他怒不可遏，狠狠斥責了三姨太。傅文佩在昏迷前，緊緊握著心萍的手，彷彿在告訴她，無論如何，母親都會保護她。傅文佩在昏迷了幾日之後，終於悠悠轉醒。看到守在床邊雙眼通紅的陸振華，她心中五味雜陳。陸振華難得地溫柔起來，輕聲安慰她好好養病。經過此事，他也開始留意後院的紛爭，嚴懲了三姨太，警告其餘人不得再針對傅文佩母女。

日子似乎又恢複了平靜，傅文佩的身體也慢慢康複。然而，就在心萍三歲那年，傅文佩發現自己又懷孕了。她心中滿是憂慮，既擔心自己的身體，又害怕這會再次招來姨太太們的嫉妒。

陸振華得知後，雖然表麵上還是和顏悅色，但心思卻似乎有些飄忽。他開始頻繁地出入其他姨太太的院子，對傅文佩的關注也漸漸減少。傅文佩隻能默默承受著這一切，更加小心地保護著心萍，同時期盼著腹中孩子能平安降生。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又是一個女兒出生了。陸振華似乎沒有其他的情緒，隻是按例賞了穩婆，起名“依萍”。

她看著依萍一天天長大，眉眼漸漸長開，性子卻不像她那般柔順，反而帶著一股天生的倔強和棱角，像極了那個她害怕的男人。依萍會瞪著烏溜溜的眼睛，質問為什麼父親總不來？為什麼彆的姨娘敢剋扣她們的份例？

傅文佩隻能摟著女兒，柔聲安撫，教她隱忍，教她收斂鋒芒。她怕女兒這性子，在這深宅裡會吃虧，會受傷。

然而，命運的漩渦從不因人的意願而停止轉動。外麵的世界天翻地覆，戰火越燒越近。陸振華的權勢也並非鐵板一塊，傾軋、背叛、起落……府裡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微妙和緊張。姨太太們各尋出路，有的捲了細軟跟人跑了，有的病死了，有的失了寵被遺忘在角落。

傅文佩更加謹小慎微，緊緊守著女兒，如同暴風雨中護著雛鳥的母鳥。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隻知道，無論如何，她都要保護心萍和依萍平安長大。

深宅歲月長，寂寞梧桐鎖清秋。她從一個懵懂的少女，變成了一個憂鬱的婦人，唯一不變的，是對女兒深沉卻無奈的愛。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守著女兒，在這華麗的牢籠裡悄無聲息地度過餘生。

卻不知，更大的風浪，還在後頭。那場驚馬帶來的命運轉折，遠未到終點。

傅文佩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