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娶的這位，就是顧景然半年前甩掉的那個天才女友。”
沈鐸把話挑明，語氣不是疑問，是確認。
傅硯深轉著酒杯，沒否認。
雪茄房裏安靜三秒。
陸琛第一個反應過來，吹聲口哨，靠回沙發裏，笑得很放肆。
“傅硯深，你可真行。人家顧景然剛把寶貝扔，你緊接著就撿回家了。這不叫結婚，這叫截胡。”
周臨川推推眼鏡，“顧景然知道嗎？”
“知道了。”
傅硯深的語氣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上週在餐廳門口見過一麵。”
“他什麽反應？”
“沒什麽反應。”
傅硯深喝一口威士忌，“不重要。”
陸琛搖頭，“三哥，你這盤棋下得太大了。半年前就開始建倉華錦，同時盯上人家的前女友，現在又結婚又收購，你這是公私通吃啊。”
“公是公，私是私。”
傅硯深放下酒杯，“收購華錦是因為他們的供應鏈有價值。娶她……”
“……是因為隻有她能讓我睡著。”
沈鐸看著他，以一個主治醫生的身份說了句大實話：
“硯深，你的失眠症是神經係統層麵的，不是靠一個人就能治好的。你現在的狀態更像是……”
“像什麽？”
“像成癮。”
沈鐸直言不諱，“對她的存在成癮。一旦形成依賴，後續如果這段關係出問題，你的失眠會反彈得更嚴重。”
傅硯深沒接話。
陸琛打個圓場，“行了行了，沈醫生別嚇人。三哥，說正經的，嫂子現在對你什麽態度？”
“很客氣。”
“客氣？”
“對，客氣。”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蹭一下，“她把自己放在乙方的位置上，不越界，不提要求，不主動聯係。碎玉的事，我知道她一個人在工作室磨一整天，沒打過一個電話。”
陸琛歪著頭想想，“這不奇怪吧？你們才結婚兩周，又是協議開局，她對你有所求，自然會小心翼翼，怕做錯什麽被你踢出局。”
“不是怕我。”
傅硯深搖搖頭，“她不是怕我，她是不信任任何人能成為她的後盾。”
沈鐸和周臨川對視一眼。
“被顧景然坑過一次之後，她就變成這樣。”
傅硯深靠進沙發裏，視線落在天花板上，“什麽都自己扛，什麽都自己解決。她不是懂事，是被訓練出來的。”
“訓練？”
陸琛皺眉。
“顧景然喜歡‘省心’的女朋友。”
傅硯深的語氣冷下來，“六年時間，足夠把一個人訓練成不敢開口、不敢求助、不敢有任何需求的模樣。”
雪茄房裏的氣氛沉一下。
周臨川歎口氣，“那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讓她重新學會開口。這個急不來，硯深，你得一點一點地讓她意識到，你和顧景然不一樣。”
“溫水煮青蛙。”
陸琛打個響指，“三哥，你現在絕對不能暴露自己佈局半年的事，一露準完蛋，人家沒準會把你當變態。先從小事做起，讓她習慣你的存在，習慣被你照顧，習慣之後，她自然會放鬆警惕。”
沈鐸點頭，“而且你那個失眠症的事，也不要讓她知道太多。她現在以為自己是你的‘協議妻子’，如果知道你對她的依賴程度，她的壓力會更大，反而會退縮得更厲害。”
傅硯深聽著，沒說話。
他在消化這些建議。
過一會兒，沈鐸的手機響了。
他看一眼螢幕，立刻接起來，聲音瞬間軟兩個度：
“嗯，還在外麵……沒喝多，馬上回。你先睡，別等我了。”
結束通話電話，他站起來拿外套，“媳婦催了，我先撤。”
陸琛嘲他，“沈醫生，你這妻管嚴都快晉級。”
沈鐸扣好外套釦子，坦然得很，“甘之如飴。先走了。”
他走後沒五分鍾，周臨川的手機也亮了。
是他太太發的微信語音，柔柔的聲音從揚聲器裏漏出來：
“臨川，外麵冷，早點回來，我給你熱了牛奶。”
周臨川秒回個“馬上到”，拎起公文包走人。
雪茄房裏隻剩下傅硯深和陸琛。
傅硯深的手機躺在茶幾上，安安靜靜，螢幕黑著，沒有一條訊息。
陸琛看他一眼，很識趣地沒開口。
傅硯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威士忌的煙熏味在舌尖化開，他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映出自己的側臉。
她在做什麽？
碎玉分完類了嗎？
方案畫到第幾版？
吃晚飯沒有？
這些問題他一個都不知道答案，因為她不說，也不問。
他想起今天下午從老宅回來的路上，他幫她把頭發別到耳後時，她躲一下。
不是討厭的那種躲，是本能的、條件反射式的退縮。
顧景然用六年時間，把她訓練成一個完美的“乙方”。
不質疑，不追問，不提需求，不表達情緒。
連被碰一下都覺得自己在越界。
傅硯深把酒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琛終於忍不住，“三哥，要不你先給嫂子發個訊息？”
“不發。”
傅硯深站起來，拿外套，“走了。”
他也在賭氣。
半山公館，三樓工作室。
秦舒不知道傅硯深在賭氣，她也沒工夫想這些。
銀絲編織的方案確定之後，她需要采購配套的輔料——0.
3毫米的高純度18K金絲用來做固定扣，微型鑽石碎石用來填充碎玉之間的縫隙，還有鉑金底座用來做項鏈的搭扣。
這些東西不算稀缺，正常渠道兩天就能到貨。
她在手機上給三家常用的供應商發了詢價訊息。
第一家，十分鍾後回複：抱歉秦小姐，這批貨剛被華錦集團包了，一週內沒有餘量。
第二家，二十分鍾後回複：秦總，不好意思，我們這周的18K金絲和碎鑽都被預定了，排到下個月纔有檔期。
第三家，直接沒回。
秦舒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看十秒鍾。
她開啟電腦，查了陵城所有能做玉石鑲嵌定製的高階工坊名錄，一家一家地打電話。
第一家：本週檔期已滿。
第二家：最近不接散單。
第三家：秦小姐您好，我們目前與華錦有獨家合作協議，不便承接其他品牌的訂單。
秦舒把電話放在桌上，手指慢慢攥緊了。
華錦。
所有被拒絕的理由裏，都有這兩個字。
她不傻，三家供應商加上三家工坊，同一週內全部被“華錦”鎖死，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係統性地封鎖她的所有退路。
白若琳。
秦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打電話給傅硯深。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這是老太太給她的考題。
如果她一遇到困難就搬傅硯深出來當救兵，那她到死都證明不了自己配得上“傅太太”三個字。
而且她不需要。
白若琳能封鎖正規市場，封不了所有市場。
秦舒開啟手機瀏覽器，輸入了四個字：陵城鬼市。
搜尋結果第一條，是一個叫“潘家巷”的地方。
城南老街區，每週三和週六淩晨四點到七點開市，各種古玩雜項、老銀飾、舊點翠、民國時期的手工銅絲和銀絲編織件—— 全是不走正規供應鏈的野路子。
秦舒看看時間，淩晨一點二十。
三個小時後，潘家巷開市。
她站起來，換一件深色的連帽衛衣，把頭發塞進帽子裏，往口袋裏揣一把現金和那盒碎玉裏最有代表性的三塊樣品。
下樓的時候，整棟公館黑漆漆的，隻有玄關的感應燈亮一下。
傅硯深還沒回來。
她看一眼空蕩蕩的客廳，猶豫一秒，掏出手機，開啟和傅硯深的對話方塊。
遊標在輸入欄裏閃幾下。
她打了一行字：
“你什麽時候回來？”
盯著看了三秒，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太越界了。
她關掉手機，拉開門，走進了淩晨的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