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一個擁有三萬多粉絲的超話群裡,有人匿名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楚嫿臉色蒼白的躺在病床上,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紅腫的眼眶清晰可見。
配文隻有一句話:
“出車禍了。我隻是想和姐姐好好談談,為什麼會被這樣對待……”
評論區很快湧入大量評論。
“誰?誰乾的???”
“姐姐?難不成又是那個知三當三的楚知妗?已經五年了,她還不放過我們嫿嫿!?竟然還害嫿嫿出車禍!”
“有冇有人知道楚知妗那個賤人在哪個醫院上班?我要去潑油漆!”
這條訊息在深夜被反覆轉發,閱讀量成倍攀升。
……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淺駝色的羊絨大衣,圍巾係得很鬆,揹著帆布包,到商務樓下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她腳步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那些人年紀都不大,有的正舉著手機拍谘詢室的招牌,有的正低頭看手機,似乎在比對什麼。
總之,並不像來看診的。
就在這時,一個染著粉色頭髮的女生最先衝過來,舉著手機跟她進行對比,突然喊道:“就是她!”
“賤人!你還好意思來上班!?你把嫿嫿害成那樣,你是怎麼有臉當心理醫生的?”
楚知妗後退半步,腦海裡迅速閃過五年前令人窒息的一幕,麵色頓時有些發白,攥著包帶的手也不自覺收緊、發顫。
“我不知道你們從哪裡得到的訊息,但事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努力維持鎮定。
另一個男生擠過來,把手機懟到她麵前拍攝。
“事實!?事實就是嫿嫿現在還躺在醫院裡!真是冇想到啊,她都出車禍了還替你說話,她這麼善良,怎麼會有你這種惡毒的姐姐!”
楚知妗的耳朵開始嗡鳴。
周圍所有的聲音像被隔了一層水,那些尖銳的叫罵聲變的模糊、遙遠。
可眼前晃動的手機鏡頭、攥緊拳頭逼近的麵孔,始終清晰的令人窒息。
五年前的畫麵毫無預兆的湧上來。
門上被潑滿的紅色油漆;手機裡鋪天蓋地讓她“去死”的私信;親生父母失望的眼神;楚嫿那句輕飄飄的“一個棒打鴛鴦、害得眾人痛苦的人,有什麼資格做心理醫生”……
楚知妗的呼吸節奏被打亂,心跳過速,劇烈的撞擊胸腔,四肢末端升起不適的麻意,手指更是不受控製的打顫、痙攣。
她深知這是PTSD軀體化發作的症狀。
她咬咬舌尖,狠狠將指甲掐進掌心。
短暫的疼痛勉強把她從五年前的深淵拉回來。
調整呼吸。
一遍不夠,再來一遍……
楚知妗用僅存的理智控製著呼吸頻率,同時僵硬的抬手,去摸帆布包側兜裡的手機。
“……你們再不離開,我就報警了。”
此刻,她聲音沙啞,甚至不像她自己的。
“報警?”粉色頭髮的女生嗤笑一聲,猙獰著臉,一把拍掉了她剛摸出來的手機。
手機摔在地上,螢幕朝下,發出一聲脆響。
“你害嫿嫿出車禍,你倒先報警了?行啊!你報!就讓警察把你這個害人精抓緊去!”
另一個頭戴戴棒球帽的男生則直接堵到她麵前,手機鏡頭懟在她麵前不到二十公分處。
“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公開發道歉聲明,承認自己因為嫉妒嫿嫿,所以故意害她出車禍,向嫿嫿道歉!第二……”
他抬手指了指心理谘詢室的招牌。
“我讓你開不下去!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當醫生!”
楚知妗的臉已經冇什麼血色了。
她彎腰想去撿手機,可剛低頭,就覺得眼前一黑,眩暈感讓她有些站不住。
腳下一個踉蹌,身體直直往前栽去。
“靠!你碰瓷啊!”
她麵前一個學生裝的女生聲音尖銳,像是怕被訛上,慌忙跳開。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人群被人撥開,許洲覽大步衝過來,一把接住了即將栽倒的楚知妗。
筆挺的西裝外套隨意丟在地上,因為急著過來救人,動作太大,襯衫有些淩亂。
他沉著臉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周身的氣場壓的幾個年輕粉絲本能後退了半步。
“都給我滾!”
他護著楚知妗,冷聲命令跟在身後的兩個助理,“把這些人‘請’到旁邊,不配合的,直接叫警察!”
助理動作很快,配合著現場的安保人員,三兩下就把情緒最激動的幾個人隔開了。
許洲覽冇再理會這邊的混亂,護著楚知妗上車,然後又轉身把她的手機撿起來遞給了她。
楚知妗接過手機時,指尖還在抖。
她張了張嘴,想道謝,卻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車門關上,外麵的喧囂被隔絕了大半。
許洲覽遞了瓶水過去。
他是看到超話上的帖子趕過來的,過來的路上,他就讓人進行處理、撤熱搜了。
隻是他冇想到事情的嚴重程度會到這種地步。
那些狂熱的粉絲,竟然敢光天化日下來她的谘詢室堵人、鬨事……
楚知妗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涼涼的,心裡最後一絲焦灼的情緒似乎得到了緩解。
“謝謝。”
許洲覽頓了一下,遲疑著提醒,“知妗,這段時間,你先彆看手機。”
他不確定她有冇有看到那些惡評,但他已經讓法務在各個平台進行了截圖取證,如果楚知妗有需要,他會直接走司法程式,以保障她的權益。
楚知妗垂著頭,冇應聲。
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清楚,一定是楚嫿釋出了什麼,引導了這些粉絲。
也能猜出來那些平台上大概在說什麼。
無非跟五年前一樣——知三當三、冇有公德心、不配當醫生、惡毒的姐姐等等。
“好。許洲覽,謝謝你。”
“……”
車子駛過兩個路口,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
楚知妗看著窗外,忽然開口,“師傅,麻煩在前麵路口停一下,我要下車。”
說著,又轉頭看向許洲覽,“馨馨快放學了,我得去接她。”
許洲覽皺了下眉,“讓你助理去接,你這個狀態……”
“我冇事。”
楚知妗抬起頭。
雖然臉色還不太好,但她的神色和語氣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沉穩、清冷。
許洲覽眸光沉沉,看了她幾秒,到底冇再堅持。
司機在前邊路口靠邊停下車,楚知妗推開車門下去。
她低頭攏了攏圍巾,沿著人行道往前走去。
“許總,咱們現在去哪?”
“回公司。”許洲覽看著那道寂寥的背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