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嫿最近睡的不好。
準確說,是從顧珒珩開始頻繁看手機起,她就冇睡過一個好覺。
以前那個人從不在意手機訊息,工作之外的社交幾乎為零。
可這段日子,即便手機不響,他也會在某個時刻突然拿起手機,翻看一下,看完之後表情冇什麼變化,但會把手機放的離自己更近一些。
楚嫿試過偷看。
可他鎖屏的動作太快,什麼內容她都看不到。
唯一一次,她看見了通知欄彈出來的那個頭像——一隻橘色的卡通版小兔子。
楚嫿看著魂不守舍的顧珒珩,指甲掐進掌心。
他們在一起五年,就算她病情最重的那四年,顧珒珩對她也總是客氣、周全、體麵的,從冇見過他對誰這般上心過。
高嶺之花如他,現在居然開始等一個人的訊息……
幾日後的下午。
楚知妗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換下白大褂,穿了件米色針織開衫,頭髮鬆鬆綁在腦後,揹著帆布包往外走。
“知妗姐!”剛走到馬路邊準備叫車,身後有人喊她。
楚知妗腳步一頓,回頭。
穿了件淺灰色的雙麵呢大衣,戴著墨鏡的楚嫿站在人行道邊上,正遙遙看著自己。
她比上次見麵……似乎瘦了不少。
即便有些距離,楚知妗也能清晰的看到她臉蛋消瘦了不少。
此刻她顴骨突出來,精神懨懨的,整個人給人以種破碎的脆弱感。
楚知妗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冇動,“你找我什麼事?”
墨鏡下的眼神閃了閃,然後,楚嫿走過斑馬線站在她對麵,摘下了墨鏡。
她眼眶紅腫,眼下帶著明顯的烏青。
“我知道你恨我。”她的聲音帶著鼻音,“當年的事,是我不對。可你現在能不能彆再出現在……”
“楚嫿。”楚知妗打斷她,語氣平淡,“這裡冇有外人,你要說什麼,直接說。”
楚嫿眼神一沉,咬了下唇,往前兩步,拉住她的胳膊,湊到她耳邊,低聲開口。
“賤人!你是不是故意接近珒珩?故意讓你收養的那個小野種纏著他?你以為你能搶走他嗎?你不過是……”
“……放手。”
楚知妗冇想到會從她的嘴裡聽到這麼下作的話。
她眉頭微擰,抽出手臂後退一步。
隻是兩人現在正站在馬路邊,她這一退,楚嫿的眼底快速劃過一絲得逞,然後,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去。
下一秒,她腳下不穩,鞋跟踩在路邊的台階上,整個人突然向後栽去。
楚知妗麵色一緊,下意識伸手抓人。
可她慢了一步,隻是眨眼的瞬間,一輛白色轎車從側方駛過。
“砰”的一聲。
楚嫿被倒車鏡掛倒,重重摔在地上。
她手肘處的衣服破損,露出了擦破皮的胳膊,膝蓋處的大衣也被磨破了一塊。
附近的人立刻圍了過來,司機也滿臉驚慌的下車檢視。
楚嫿臉色煞白,狼狽的躺在地上,捂著受傷的手臂,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抬頭看楚知妗的那一眼,眼淚橫流,嘴唇張合。
“知妗姐,我,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你怎麼能這麼做呢……”
楚知妗僵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纔伸出去的姿勢,隻是眼底,再也不複往日的平靜、清冷。
……
兩個小時後。
市中心私立醫院,VIP病房。
顧珒珩到的時候,楚嫿剛醒。
他穿了件黑色的長款風衣,裡麵是深灰色的高領毛衫,進門看向床上躺著的人,語氣帶著慣有的冷淡,“傷怎麼樣?嚴重嗎?”
楚嫿看見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的傷其實不重,但在她的強烈要求下,左臂纏了繃帶,膝蓋做了清創,也包了厚厚的紗布。
隻是看上去有點嚴重。
“珒珩……你終於來了。”她的聲音啞得厲害,“醫生說好在冇有骨折,但這裡。”
她指著自己的左臂,手指不停發顫,“差一點,差一點被撞的就是當年受傷的這隻手……”
這句話精準的戳中了要害。
當年楚嫿在國外的極限運動中傷了手臂,差點斷送職業生涯。
後邊雖然治癒,可之後在國外演出時,她的手臂總會不受控製的發抖,屢屢出錯,她也因此被確診為創傷後應激障礙。
這件事是她揮之不去的夢魘,也是顧珒珩心裡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的下頜線繃了一下,聲音柔和一分,“我會讓人查監控。”
“……不用查了。”楚嫿心裡發虛,慌亂的搖搖頭,淚水浸濕了枕頭,“知妗姐應該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把事情鬨大,我隻是……我隻是太害怕了。”
委屈的說著,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手緊緊攥著被角,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把自己裹成了一團。
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發作的前兆。
顧珒珩眉頭微蹙,連忙按下呼叫鈴,等護士進來處理,他才轉身離開。
在走廊裡站了很久後,撥出了一個電話。
……
楚知妗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給馨馨熱牛奶。
看到來電顯示,她的動作停了兩秒,按下了接聽鍵。
“楚嫿現在在市中心私立醫院接受治療。”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她的情緒很不穩定,你來她道個歉。”
冇有寒暄,冇有鋪墊。
楚知妗握著手機,神情逐漸變冷,呼吸有些沉重。
“我冇有推她,不會去道歉。”
“這重要嗎?”
這重要嗎?
楚知妗隻覺得可笑。
不重要嗎?明明她什麼都冇做!
電話裡安靜了一會兒,傳來顧珒珩壓的極低,帶著一種外泄的疲憊。
“她的病情不能再反覆了。你是心理醫生,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道一句歉就這麼難嗎?”
楚知妗怔愣片刻,身體發軟的靠在了廚房的檯麵上。
目光所及,是馨馨在客廳裡抱著那隻毛絨兔子,趴在地毯上看繪本的畫麵。
她突然,累了。
“顧珒珩。”她喊了他的全名,“你讓一個冇有做錯任何事的人道歉,隻為安撫你心愛的人。你覺得這合理嗎?”
沉默。
楚知妗冇等他迴應,繼續開口,嗓音平靜又疏離,像是對麵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顧總,我不想摻和進你和楚嫿之間,想讓她情緒穩定,你隻需要離我們遠一點。”
說完,不等顧珒珩迴應,楚知妗單方麵按下了掛斷鍵。
螢幕暗下去,如同她連日來活過來的心。
馨馨從地毯上抬起頭,奶聲奶氣的喊她,“媽咪,牛奶好了嗎?”
“好了。”
楚知妗收拾好心情端起杯子,走過去,蹲下來遞給了馨馨。
牛奶杯是溫熱的,可她的指尖,是涼的。